4.

我问裴川，领证延期正好做什么。

他正在整理行李，头也没抬：“什么？”

我把那半张纸放到他面前。

他扫了一眼，随手塞进垃圾桶：“周越瞎写的游戏惩罚，你还当真了？”

“这是你的字。”

“模仿的。”

“裴川，你撒谎的时候，右手会摸表带。”

他的手正按在腕表上。

房间里静了两秒。

他把手放下，终于看向我：“许棠，你最近非要把每件事都查个底朝天吗？”

“我只想知道答案。”

“答案就是我爱你，也会跟你结婚。但我不能因为结婚，就把所有朋友都扔了。”

他说得很稳。

像给了我一颗定心丸，也像在提醒我不要得寸进尺。

出发前一晚，两家人在饭店吃饭。

裴川说是婚前聚餐，顺便把领证日子重新定下来。

席间，周越又提起投票。

“嫂子，这事真别往心里去。大家不是烦你，就是觉得你在，我们得端着。”

林悦给我夹了一块鱼：“姐，你从小就爱操心。学乖一点，少管两句，谁会不欢迎你？”

姐姐许妍也点头：“你看，大家都给你台阶了。”

我放下筷子：“那再投一次吧。”

桌上瞬间安静。

我看向裴川：“不是匿名。当着我的面，你选。”

“选什么？”

“明天我和孟乔，只能去一个。”

孟乔立刻开口：“许棠，你别拿我逼他。我可以不去。”

她嘴上退让，手却仍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裴川的脸色沉下来。

“七个人的计划已经定好了，你现在加进来，车票和房间都得重新安排。”

“我有票。第八张。”

“那张是放行李的。”

“行李可以托运。”

“大家会不自在。”

“所以你还是不选我。”

裴川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力度不重，却不许我抽开。

“别在长辈面前闹。你要是真想去，下次我单独带你。”

“我只问这一次。”

他盯着我，脸上最后一点耐性也消失了。

“好，我选乔乔。”

旁边的人愣住了。

裴川仍没松手。

“她状态不好，这次旅行本来就是为了陪她散心。你跟我还有一辈子，不缺这三天。”

我看着他腕上的表。

那是我卖掉母亲金镯子替他还债后，他用第一笔奖金买的。

他说戴着它，就不会再忘记谁陪他熬过最难的时候。

现在，那只表正压在我的脉搏上。

我问：“那张纸上，领证延期正好什么？”

裴川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

“正好让乔乔安心玩。她一直怕我们领证后，大家散了。”

“所以你早就想延期？”

“就晚一周而已。回来再领，什么都不耽误。”

“投票也是你发的？”

“是。”

“你让所有人投我该不该去，再把结果拿给我看？”

“我想让你知道，不是我一个人觉得你不合适。”

他甚至放软了声音。

“许棠，你总说我不坦白。这次我坦白了，你又接受不了。”

我点了点头。

“我接受。”

裴川神色缓和，以为我终于学乖了。

我从包里取出那只装着旧车票的信封，压在他面前。

“那我们也投一次。”

“什么？”

“问题是，许棠还要不要嫁给裴川。”

我举起自己的手。

“这一票，反对。”

我抽回手腕，起身往外走。

裴川没有追，只在身后无奈地提醒：“别走远，明早我还要赶车。等我回来，我们再谈。”

饭店门关上的前一秒，我听见周越低声问：“嫂子不会真不结了吧？”

裴川笑了一声。

“她舍不得。”

门在我身后合拢。

而他不知道，去往南城的车，二十分钟后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