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上一世，爸妈为了不让哥哥跟着下放，安排哥哥娶厂长的女儿陆晓苒。
可陆晓苒来商量婚事那天，我不慎落水，她救了我。
为了名声，她嫁给了我，哥哥只能下乡。
婚后，她待我如冰。
我默默包揽家事，攒下粮票津贴接济乡下全家。
夫妻关系慢慢回暖。
直到她病逝前，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林春生，下辈子求你成全你和你哥哥。"
再睁眼，我重回落水瞬间。
岸上的陆晓苒看着我挣扎，径直转身离去。
原来，她也重生了。
这一世，她要去奔赴她心心念念的"遗憾"了。
1.
我湿漉漉地推开家门时，屋里正热闹。
陆晓苒坐在客厅，旁边堆着烟酒糖茶。
爸妈围着她说话，哥哥坐在另一侧，耳根都红了。
这是议亲的阵仗。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浑身湿透的衣服正往下滴水。
妈妈最先看见我，眉头立刻皱成一团：
"你怎么搞成这样？浑身湿透了，丢不丢人？"
我想说我不小心掉进了河里，话还没出口，爸爸已经接了话：
"整天就知道添乱，你哥的大事你也跟着搅和？"
没有一个人问我冷不冷，有没有事。
哥哥起身递了条干毛巾给我，小声说："快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
我接过毛巾，余光扫过陆晓苒。
她坐在哥哥旁边，端着茶杯，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我低头攥着毛巾回屋。
隔着一扇门，外面的声音传进来。
爸爸在跟哥哥说婚后工作的事，妈妈在跟陆晓苒聊彩礼的事，热热闹闹。
我正要脱湿衣服，听见门外有脚步声靠近，然后是陆晓苒压低的声音：
"秋生，你那个弟弟，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以后离他远点。"
哥哥的声音带着不悦："你别这么说他，他是我弟弟。"
顿了一下，哥哥又说：
"对了，你们厂里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我弟弟介绍一个吧。我不舍得他下乡受苦。"
妈**声音***：
"介绍什么介绍，他不下乡谁下乡？家里就两个儿子，你成家后，他不陪着我们下放，难道要我们这把老骨头去干活？"
爸爸也在附和："就是，他留在城里能干什么？兄弟俩总得有一个为家里做点事。"
陆晓苒说了一句："对，下乡吃点苦头，正好改改性子。"
我的手停在衣扣上，指甲掐进掌心。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前世的事。
陆晓苒是机械厂厂长的女儿，我娶了陆晓苒之后住进了家属院。
因为成分不好，院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
我被人当面说闲话，背后被戳脊梁骨，陆晓苒从来没替我挡过一句。
她看我的眼神永远是冷的。
我在那个家里，像一件摆设，一个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后来她在厂里受了伤，命悬一线，医生说可能醒不过来了。
我守了她整整一个月，喂药擦身，夜里不敢合眼。
她醒来的那天，看了我很久，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从那以后，她变了。
她开始在大院里替我说话，有人欺负我她会挡在前面。
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点一点回暖，像冬天的河面慢慢解冻。
我以为日子会好起来。
满心欢喜地想着，我们终于要成一个真正的家了。
直到乡下传来消息，哥哥病逝了。
陆晓苒疯了。
她红着眼冲进来质问我，眼睛红得像要**，一遍一遍说"是你抢了他的命"。
我试图解释，她猛地甩开我。
自己却也踉跄摔倒，身下流出鲜血。
我们的孩子，没了。
她愣在那里，终于找回理智，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从那以后，我们像两个陌生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她不再对我冷言冷语，也不再看我。
直到她病逝，对我说了那句话：
"林春生，下辈子求你成全你和你哥哥。"
我攥紧湿透的衣角，眼泪砸在手背上。
好。
这辈子，我成全他们。
2.
"春生，换好衣服了吗？爸妈说去国营饭店吃饭。"
哥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股高兴劲儿。
我擦干脸，换了身干净衣服，推门出去。
陆晓苒正站在我哥旁边，低头帮他整衣领，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她看见我出来，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我妈从屋里出来，把门锁上，一家人往国营饭店走。
一路上我哥搂着陆晓苒走在前面，我爸我妈跟在后面聊婚事怎么办。
我走在最后面，像多余出来的那个人。
国营饭店人多，好不容易找了个圆桌坐下。
我爸拿过菜单，张嘴就点："来个黄豆炖猪蹄，再来个凉拌黄豆……......"
我妈在旁边说："多放点辣，秋生爱吃。"
我筷子还没拿起来，胃里已经开始翻涌了。
我对黄豆过敏。
小时候吃了一次，上吐下泻，发烧到四十度，差点没救过来。
这事我全家都知道。
可我爸点菜的时候，压根没想起来。
我妈也没想起来。
他们只记得我哥爱吃辣的。
我哥自己也没想起来，正跟陆晓苒有说有笑。
菜端上来了，黄豆炖猪蹄冒着热气，凉拌黄豆拌着红油，看着就香。
我哥夹了一筷子黄豆，笑着对陆晓苒说："你尝尝，这家的黄豆可好吃了。"
我把面前的碗端起来，想喝口水压一压。
可那股黄豆味飘过来，我的胃猛地一缩。
"他不能吃黄豆。"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是陆晓苒。
她皱着眉，看着我面前那盘凉拌黄豆，又看向我爸：
"他从小就不能吃黄豆，吃了会吐，你们不知道？"
空气忽然安静了。
我爸脸上一僵，我妈表情也不太好看，像是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我妈干笑了一声："知道知道，就是忘了点......再说又不是让他吃，矫情什么。"
陆晓苒没接话，叫来服务员，重新点了两个不带黄豆的菜。
我哥笑着看了她一眼："还是你细心，我都忘了。"
陆晓苒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们仨从小一起长大的嘛，知道点习惯。"
说完她拿起筷子，开始替我哥挑鱼刺，一根一根挑得仔细。
我爸我妈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我坐在对面，低头扒饭。
黄豆的事让我想起前世。
有一次陆晓苒带我去厂里的食堂吃饭，我不小心吃到黄豆，当场就吐了。
后来吐到胃痉挛，送去医院，差点切胃。
陆晓苒吓坏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她握着我的手，说记住了，这辈子都不会忘。
她是记住了。
可那又怎样呢。
我夹了一口白饭，慢慢嚼着。
脑子里忽然浮起另一件事。
小时候，我们三个住一个大院。
有一年冬天，陆晓苒贪玩掉进冰窟窿里，是我第一个跑过去的。
我把她从冰水里拽出来，脱了自己身上的棉袄，裹在她身上。
她自己都冻迷糊了，嘴里还在嘟囔。
她说："等我长大了嫁给你......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那时候她发烧烧得厉害，我也不知道她记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
她醒过来之后，烧退了，人活蹦乱跳的。
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一样，看哥哥的眼神却不一样了。
更亲了，更近了。
好像把我忘了个干净。
她忘记了自己说过什么。
可我记得。
当真的，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
吃完饭出来，一家人往回走，我和陆晓苒落在最后面。
趁没人注意，她忽然伸手拽住我袖子，把我拉到一边。
"你也重生了。"
她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在问，是在确认。
我没说话。
她也不需要我回答。
"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她一字一顿，"别做小动作。"
"老老实实下乡，我会打招呼护着你们全家。这辈子，你别想再搅黄我跟你哥哥的婚事。"
我看着她，张嘴想说我不下乡了。
她忽然皱了下眉："你今天怎么上来的？"
我刚要开口。
"晓苒！"
我哥在前面喊她，声音带着笑。
陆晓苒松开我，转身大步走了。
我那句"本来想自己游上岸，但有人救了我"卡在嗓子眼里。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算了。
迟早会知道的。
3.
第二天一早，陆晓苒就来找我哥一起出门了。
我站在窗户边看了一眼，她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给了我哥，后座绑了垫子。
她坐上去，哥哥骑得很稳，出了巷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怕她坐得不舒服。
我妈也站在门口看，笑得眼睛都没了："瞧瞧，多般配。"
我爸在屋里收拾东西，把我叫过去。
"春生，来，跟你说个事。"
我走过去，看见桌上放着一个旧铁盒，是我妈装小黄鱼的那个。
我妈也跟着进来了，把门带上。
"家里就这几根小黄鱼，你也知道。"
我妈把铁盒打开，里面躺着五根小黄鱼，黄澄澄的，映着光。
我妈接着说："你哥要娶媳妇了，这些东西得带过去压箱底，不然在老丈人家抬不起头。"
她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反正你下乡带着这些也不安全，又累赘，就不给你分了。"
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看着那五根小黄鱼，又看了看我**表情。
前世她们也是这样，把所有东西都给了我哥，告诉我"你用不着"。
"我不下乡。"
我妈愣住了。
"我说我不下乡。"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也要娶媳妇，我也需要彩礼钱。小黄鱼平分，我那份我要拿走。"
屋子里安静了三秒钟。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你疯了？！"
"你那个成分，谁要你？！"我妈也跟着急了眼，"你以为你还能找到陆晓苒这样的？人家能看**？"
我攥紧手指，没吭声。
我妈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眯起眼睛，声音一下子冷下来。
"你是不是对陆晓苒有心思？"
我抬头看她。
她越说越觉得对，声音也拔高了：
"我就知道！你说你不下乡，你说你要娶媳妇，你能娶谁？你是不是想抢你哥的——"
"我对陆晓苒没有心思。"我打断她。
我说的是实话。
我妈不信，我爸也不信。
我爸站起来，指着我说：
"林春生我告诉你，你哥的婚事是天大的事，你要是敢搅黄了，我跟你没完！"
我妈在旁边帮腔："就是，你也不照照镜子，人家陆晓苒能看**？有你哥一半好？"
我深吸一口气，还想说话。
院子里忽然传来动静。
陆晓苒和我哥回来了。
4.
车上塞得满满当当。
我哥先下车，笑得脸上开花，冲我妈喊："妈！你快来看！"
陆晓苒跟在后头，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托着个纸箱子。
我妈赶紧迎出去，我爸也跟着，脸上笑开了花。
"收音机！自行车！手表！"
我妈一样一样往外拿，嘴都合不拢。
"这收音机也是？还有这个，这是什么？"
"妈，这是晓苒给我的。"
我哥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薄薄的，但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
"一千块呢。"
一千块。
我站在门口没动，看着那堆东西。
收音机是我哥一直想要的，自行车是陆晓苒特意挑的凤凰牌的。
手表我哥戴上了，举着手腕在太阳底下照。
我妈抱着那红纸包，眼眶都红了："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陆晓苒笑了笑："应该的。"
我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我哥被所有人围着，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陆晓苒嫁给我的时候，什么都没准备。
她上门定下婚事那天，就拎了两瓶酒，一包糖。
也没有任何嫁妆，我妈有意见，可也不敢多说什么。
因为那会儿陆晓苒肯嫁给我就不错了。
婚后我俩去逛街，路过一家收音机店，我多看了两眼，陆晓苒说："家里那个还能用。"
可那个收音机是她爸用剩下的，总是有很大的杂音，也经常没信号。
我哥这会儿戴着手表，笑得很开心，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忽然愣了一下。
"妈，春生怎么站在这儿？"他走过来，看看我妈，又看看我，"你们刚才是不是吵架了？"
我妈嘴快："你弟弟要娶媳妇呢。"
我哥愣住了，转头看我："你要娶谁？"
陆晓苒也看过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像在审一个犯人。
"你要娶谁？"我哥又问了一遍。
我没说话。
陆晓苒从我哥身后绕过来，走到我面前。
她比我矮一个头，抬头盯着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林春生，我在问你话。"
她往前逼了一步。
"你要娶谁？"
我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门框。
陆晓苒的眼睛像两把刀子，恨不得从我脸上剜出一个答案。
"别跟我耍花样。"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你以为你是谁？"
我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
这辈子我已经成全她了，她还要怎样？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吉普车停在林家院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她关上车门，大步流星往院子里走。
陆晓苒认出了那张脸，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妈小声问："这......这是谁啊？"
没人回答她。
那人走进院子，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被堵在门口的我身上。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她看着我，声音不大，但院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春生。"
她叫我的名字。
"你愿意娶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