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律归零

"张老哥，你家星辰这手往测灵石上一放，那石头亮的，差点没把我眼睛晃瞎！
青溪镇客栈旁，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胖子正唾沫横飞地比划着，围在他身边的人个个瞪大眼睛，连手里的东西、菜篮子都忘了放下。
张守义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攥着一张烫金的测试文书，嘴角咧到了耳根，却还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哎呀，王掌柜的，你说得也太邪乎了，不就是个灵泉境嘛。"
"灵泉境？！"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
"啥？星辰那娃才十二岁吧？就灵泉境了？"
"我家娃十二岁才摸到炼骨后期的边，这……这还是人吗？"
"老张头，你没跟我们开玩笑吧？"张守义把手里的文书高高举起来，阳光下那枚朱红的大印格外醒目："这是镇里测灵时开的文书，还能有假？灵泉境三重，实打实的！"
"我的个老天爷哎……"
"十二岁灵泉境三重？这……这不是天才，这是妖孽啊！"
人群议论纷纷，张星辰就站在村长身后，安安静静的，脖子上的玉佩在衣襟里若隐若现。他看着人们震惊的样子，心里倒没什么波澜——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水平，只知道跟着村长爷爷给他的功法练，练着练着就到今天了。
"张老哥，你可别不当回事！"那王掌柜的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你是没看见当时的场面，隔壁**村、王家坳的村长都在，那测灵石亮起来的时候，一个个脸都绿了。后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他顿了顿，眼神古怪地看了张星辰一眼。
"喊的啥？"旁边有人急着问。
"喊的是……仙落村的神仙，回来了。"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仙落村，仙人落脚的地方。这个传说传了不知道多少代，谁都当故事听，可今天十二岁的灵泉境三重天。这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别瞎说！"村长脸一板，可那眼神里，却分明也有一丝动摇。十二年前那个夜晚，祭神树下的婴儿，脑子里莫名响起的声音，还有这块刻满星辰的玉佩……
这些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细说过。"哎，我可不是瞎说！"王掌柜的摆摆手。
"现在整个青溪镇都传开了，说你们仙落村出了个神仙转世。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镇长大人让我给你带个话，说他明天还要来。"
"还要来？"村长皱起眉，"这都第三回了吧？"
"可不是嘛。"王掌柜的点点头，"镇长说了，半年后青台府选拔赛，他想让星辰去试试。"
"选拔赛？"张守义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可是华中国国比大赛啊。
"没错。"王掌柜的羡慕地看了张星辰一眼，"镇长说了，以星辰这资质，去参加选拔赛，那就是蛟龙入海，前途不可限量。总窝在咱们这小山村里，太可惜了。"
张守义沉默了。他低头看向身边的孩子，张星辰也正抬着头看他，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天光，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深邃。十二年了，他把这孩子当亲孙子养，可他也知道，这孩子注定不是这小山沟能困住的。
就像十二年前那道从天而降的星光，他来了，就注定要回到更广阔的天地去。
"星辰，"张守义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你想去吗？去那个……青台府。"
张星辰歪了歪头，目光越过村长的肩膀，望向村后那座大山。山的那边，是什么样的？
他不知道。但他想出去看看。"村长爷爷，"
他收回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想去看看。"
张守义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好，好啊。"
他摸了摸张星辰的头，"咱们仙落村的娃，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夕阳把一老一少的影子拉得很长，好似一场传承，又好像两个梦想的碰撞。
消息传回仙落村的时候，整个村子都炸了。不是那种乱哄哄的炸，是那种……喜得不知道怎么好的炸。
"啥？十二岁灵泉境三重？我没听错吧？"
张铁匠手里的锤子"当啷"砸在脚背上，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比谁都欢。
"真的真的！王掌柜亲口说的，测灵的文书都开了！"
报信的小子跑得满头大汗，嗓门大得全村都能听见。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村长家的院子就被围得水泄不通。男人们扛着酒、拎着肉，女人们端着鸡蛋、塞着布鞋，连平时最抠门的李老汉都拎了半袋小米过来，往门槛上一放："给星辰娃补补身子！修炼费劲儿！"
张星辰被围在中间，小脸有点红。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看。
"哎呀，星辰这孩子，我从小就看他不一般！"王婶子挤到最前面，上下打量着张星辰，眼睛亮得像发现了金矿，"你看看这眉眼，这身段，将来指定有大出息！"
"那可不，"旁边的刘婶子立刻接话，"王婶子，你家丫丫今年也八岁了吧？我看跟虎子挺般配的，要不……先定个娃娃亲？"
"去去去！"王婶子一把推开她，"你家虎子还想跟我家丫丫定呢，怎么，现在看星辰有出息了，就来抢啦？"
"什么抢不抢的，这叫郎才女貌！"刘婶子不服气，"再说了，星辰吃我家百家饭长大的，跟我家丫丫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定个娃娃亲怎么了？"
"拉倒吧你，"张铁匠在旁边哈哈大笑，"你家丫丫岁数那么小能行吗？要我说啊，还是我家闺女合适，今年九岁，会绣花会做饭，将来肯定能伺候好星辰……"
"哎哎哎，你们够了啊！”村长又好气又好笑地摆手，"星辰才十二岁！十二岁！你们这帮婶子能不能有点正形？"
"十二岁怎么了？"王婶子理直气壮，"先定下来，等长大了再成亲嘛！我们村出了这么个金疙瘩，可不能让外村的抢了去！"
"就是就是！"一帮婶子齐声附和。院子里哄堂大笑，张星辰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抠手指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闹了大半个时辰，天快黑了，人们才渐渐散去。
临走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往张星辰手里塞东西——煮鸡蛋、糖块、新做的布鞋、晒干的果子……怀里抱得满满当当。
院子终于清静下来。
村长看着满院子的东西，又看看怀里抱得快看不见路的张星辰，忍不住笑了："你看看，咱们村的人，比自己娶媳妇嫁人了还高兴。"
张星辰把怀里的东西放在石桌上，小声说："村长爷爷，大家对我真好。
“那是，"村长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碗水，"你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全村人都是你的亲人。"他顿了顿，看着张星辰，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星辰，你也长大了，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张星辰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看着村长。
"你不是咱们村的娃。"村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是我捡来的。"张星辰眨了眨眼，没说话。
"十二年前，七月初七的晚上，”村长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回到了那个夜晚，"我去村口祭神树那边上香，刚走到地方，就看见天上一道光掉下来，正砸在树根底下。"
"我跑过去一看，就看见你躺在那儿，裹着一块我从没见过的白料子，不哭也不闹，就睁着眼睛看我。"
"你脖子上就挂着这块玉——"村长伸手，轻轻碰了碰张星辰胸口的玉佩，"上面这些星星点点的符号，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见过。"
"那……我爹娘呢？"张星辰小声问。
村长摇摇头："不知道。周围没人，也没留下什么东西，就你一个人，还有这块玉。"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而且……当时有件事挺邪门的。"
"什么事？""我抱起你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就响起一个声音。"
村长皱着眉，像是在回忆，"不是有人说话，就是……脑子里自己冒出来的念头，说叫他星辰吧，张星辰。"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这名字挺好，跟你这玉佩也配。现在回头想想……"
他看着张星辰，眼神复杂。"说不定，你这名字，早就定好了。"张星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玉佩。
那些星星点点的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又微微亮了一下。
"村长爷爷，"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我爹娘……是仙人吗？"
村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谁知道呢。咱们村叫仙落村，老辈人说有神仙在这儿落过脚。说不定……你还真跟那传说有点关系。"
他伸手，摸了摸张星辰的头。"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你是咱们仙落村养大的娃，这就够了。"
"将来你去了青台府，见了大世面，别忘了咱们这小村子，别忘了这些看着你长大的叔伯婶婶，就行。"
张星辰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红。"我不会忘的。"他永远不会忘。
不会忘张铁匠家的打铁炉，不会忘王婶子家的糖糕，不会忘刘婶子家的虎子跟他一起掏鸟窝，不会忘全村人你一口我一口把他喂大。
仙落村不是他的出生地，却是他的家。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他那稚嫩且坚定的脸上。
"对了，村长爷爷，"张星辰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旧书，书页都卷了边，封面上一个字都没有，"这本书叫什么名字啊？我练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它叫啥呢。"村长接过那本书，翻了翻，又摇着头递了回去。
"不知道。"
"啊？"张星辰愣了。
"这书是祖上传下来的，"村长摸着下巴回忆。
"我爷爷的爷爷那会儿就有了，谁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封皮上没字，里面画的那些图啊口诀啊，我也看不懂，就知道是修炼用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村里老一辈人都说，这书跟咱们村那仙落的传说有关系，可具体啥关系，没人说得清。
我年轻的时候也试着练过，啥反应都没有，以为就是本没用的旧书，就扔柜子里了。"
"后来你三岁那年，我翻柜子找东西，你抓着这书就不撒手，还照着上面的图比划。我寻思着反正你也是瞎玩，就没管，没想到……"村长看着张星辰，眼神里满是感慨。
"没想到你还真练出东西来了。"张星辰低头看着手里的破书，书页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图谱和口诀，他从小就觉得眼熟，好像天生就认识似的，照着练也没觉得有什么难的。
原来村长爷爷也不知道这书的来历。
"村长爷爷，"张星辰又抬起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还有半年才去青台府考核，我想……去后山看看。"
"后山？"村长愣了一下，随即摆手，"那地方荒得很，平时连猎户都不怎么去，你去那儿干啥？"张星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最近这段时间，我总觉得后山那边不太对劲。"
"不对劲？"村长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啥不对劲？"
"就是……有光。"张星辰比划着，"晚上的时候，后山那边会亮，一闪一闪的，有的时候，还能听到轰隆隆的响声，像是打雷，可天上又没云。"村长听得一脸懵。
"光？响声？"他挠了挠头，"不能吧？我在这村子里待了六十多年，后山去了不下百回，咋从来没见过啥光，也没听过啥响啊？"
"真的！"张星辰急了，"就这半个月，几乎天天晚上都有。我还问过虎子，他说他啥也没看见，还说我眼花了。"
村长盯着张星辰看了半天，见他不像是在说谎，不由得也犯嘀咕了。这孩子是个实诚娃，从来不说瞎话。可他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没听说过后山有啥古怪啊。
"嗨，说不定是啥野兽夜里眼睛反光，再不然就是打雷打偏了。"村长摆了摆手，没太当回事，"后山那地方林子密，啥怪事都可能有，也没啥稀奇的。"
"可是……""你要想去玩就去转转，"村长打断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递过去。
"带上这个，壮壮胆，别往深处走啊，就在外围看看就行，深处里面林子密，容易迷路。还有，早点回来，别让你婶子们担心。"
"哦。"张星辰接过短刀，沉甸甸的，心里却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村长爷爷好像真的啥都不知道。
也是，整个村子里，好像只有他能看到那光，听到那响声。
就像……只有他能练那本没名字的破书一样。
那天晚上，张星辰躺在床上，又看到了后山的方向亮起了光。
这一次，光是淡金色的，照亮了半边天。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村子里静悄悄的，连狗都没叫一声，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能感觉到。
张星辰摸了**口的玉佩，心里瞬间安定不少。
他攥紧了被子，心里**的。
后山到底有什么？明天，他一定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