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两年前未婚夫在大婚之日当众逃婚。

只因**知己汤雪柔一句酒后赌约，萧衍便丢下我这个新娘。

听闻临行前他笑言：

“清漪素来大度，等我回来哄哄，气自然就消了。”

汤雪柔更是不请自来，当众摘下我的盖头，嘲讽我卑微倒贴。

整整两年，杳无音信。

如今，萧衍一身大红喜袍，身后十里红妆，一脸恩赐地看着我：

“清漪，两年前是我不对。今日我便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我听着这话，只觉可笑。

我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轻轻抚上高高隆起的小腹：

“世子爷怕是认错了人，孩儿爹还等我吃饭呢。”

1

场面陷入短暂的寂静。

萧衍骑在高头大马上，听到我的话，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清漪，你为了气我，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眉眼间那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他伸手要掀车帘，贴身侍女阿桃挡在车前，声音发抖却寸步不让：

“世子爷请自重！我家小姐的话您听不懂吗？”

萧衍的手顿在半空，低头看着阿桃，眼神沉了沉。

“自重？”萧衍笑了一声，语气轻慢，

“本世子娶自己的未婚妻，有什么自重不自重的？”

他的目光越过阿桃，落在我身上。

“清漪，两年不见，你倒是学会耍小性子了？”

语气不是质问，而是一种笃定的、带着包容的宠溺。

仿佛我不是在被一个抛弃我两年的人纠缠，而是在跟丈夫闹脾气的小媳妇。

我没有说话。

萧衍也不急，他就站在马车外，旁若无人地说起这两年。

“边关苦寒，我时常想起你做的桂花糕。”

“府里没人做得出来你那个味道。”

“每次吃膳房的糕点，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这两年的杳无音信只是一场短暂的出差。

仿佛我被抛弃在大婚之日的屈辱只是一件可以轻描淡写揭过的小事。

阿桃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雪柔也说，当初不该跟我打那个赌。”萧衍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

“她想当面跟你道歉，在醉仙楼定了雅间等你。”

他说“雪柔”两个字时的语气，比说我的名字温柔多了。

“你若不来，她不会走的。”

我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阿桃终于忍不住了：

“世子爷说完了吗？说完了我们小姐要回家了，姑爷还在等着呢！”

“姑爷？”萧衍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的肚子上，带着审视和不以为然。

“清漪，你为了气我，可真是什么招都想得出来啊。”

我闭了闭眼。

两年前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大婚当日，满堂宾客。

我穿着亲手绣了三个月的大红嫁衣，坐在喜堂里等了他整整两个时辰。

等来的确是汤雪柔当着上百宾客的面，摘下了我的盖头。

“沈姐姐，衍哥哥只是跟我打了个赌，你别太小气。”

她的笑容天真无邪，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

满堂宾客的嘲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

母亲气晕在地，父亲颤抖着给我披上外袍，低声说“回家”。

整整两年，杳无音信。

“清漪？”萧衍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睁开眼，平静地看着车帘外那抹大红的身影。

“萧世子，我说得很清楚了。”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已成婚，腹中有孕。你请回吧。”

“你一定要这样？”萧衍的语气沉了下来，“清漪，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耐心有限？”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觉得好笑，

“萧世子，我的耐心，两年前就用完了。”

萧衍沉默了片刻，又恢复了那副笃定的表情。

“雪柔妹妹说想跟你道歉，她在醉仙楼等着。”

“你若不来，她会一直等下去的。”

阿桃在身后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

“小姐，咱们走吧，别理他们了。”

我本想点头。

但转念一想，我今日出门，本就是要往醉仙楼的方向去的。

“好。”

我应了一声。

萧衍眼中闪过得意，以为我松动了。

阿桃急了：“小姐！您怎么......”

“正好顺路。”我打断她，声音很轻，“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耍什么花样。”

阿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马车晃晃悠悠，朝醉仙楼的方向驶去。

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孩子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

2

醉仙楼的雅间在二楼最里侧，汤雪柔早已等在里头。

她一身素白衣裙，衬得那张脸越发楚楚可怜。

见到我进来，她立刻站起身，眼眶瞬间泛红。

“清漪姐姐，你终于来了！”

她快步迎上来，伸手就要拉我的手。

那动作亲热得仿佛我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而不是在大婚之日摘下我盖头，当众羞辱我的人。

阿桃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汤雪柔的手落了空。

她也不恼，笑了笑，转身亲自给我倒茶。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愿意见我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红红的，像是随时要掉下泪来。

两年前她摘我盖头的时候，笑的可不是这样。

“姐姐，这杯茶我敬你。”

汤雪柔双手捧着茶杯递到我面前，姿态低得不能再低。

“当初是我年纪小不懂事，跟衍哥哥开了个玩笑，没想到他当真了。”

“这两年在边关，我每天都在后悔......”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要落下来。

萧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满眼欣慰。

他转过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你看我没说错吧”的得意：

“清漪，你看，雪柔是真知道错了。”

我没有接那杯茶，只淡淡地看着汤雪柔把戏演完。

汤雪柔端着茶杯的手僵了片刻，又自己收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丝委屈。

“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

她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跟衍哥哥打那个赌......可我真的没想到衍哥哥会当真。”

“两年来我也很难过，我每天都在想姐姐会不会恨我......”

萧衍走上前，拍了拍汤雪柔的肩膀，轻声安慰：

“别哭了，清漪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两年前他说“清漪素来大度”，然后走了。

两年后他说“清漪不是小气的人”，意思是让我原谅。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没有说话。

汤雪柔哭了一会儿，见我没有反应，也慢慢止住了眼泪。

她的目光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闪了闪，忽然掩唇轻笑了一声。

“姐姐这肚子......看着得有七八个月了吧？”

她的语气像是单纯的好奇，但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和试探。

她朝我走过来，伸手就要摸我的肚子。

“我能摸摸吗？我还没见过孕妇呢。”

我侧身避开，她的手落了空。

萧衍皱起眉头：

“清漪，雪柔只是好奇，你何必如此？”

语气里带着责备。

汤雪柔立刻红了眼眶，缩回手，低着头小声道歉：

“是我唐突了，姐姐别生气。”

她坐回去，端起酒杯，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不过姐姐，你说你怀孕了，这孩子的爹......是谁啊？”

她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你嫁人了？京城里也没什么消息呀。”

“该不会是姐姐为了气衍哥哥......”

这话说得巧妙。

萧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我的肚子，眼神阴晴不定。

我放下茶杯，抬眼看着汤雪柔，嘴角微微弯了弯。

“汤姑娘这么关心我的婚事，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

我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京城里的人都在传，你跟萧世子在外两年，同吃同住，怕是早就......”

我的话说到一半，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汤雪柔的脸色瞬间变了。

“姐姐你胡说什么！”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我和衍哥哥清清白白！他是正人君子，从来没有——”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捂着肚子，眉头紧皱。

“姐姐......我肚子疼......”

她的声音变得虚弱，整个人朝我的方向歪过来。

“能不能扶我一下？”

话音刚落，她就朝我扑了过来。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朝我撞来。

不，不是朝我撞来。

是朝我的肚子撞来。

我本能地想躲，但雅间的空间太小，我挺着肚子根本来不及转身。

就在她将要撞上我的那一刻——

3

一只手伸了过来。

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另一只手，同时扶住了我的手臂。

萧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们中间，将我们两个都稳住了。

汤雪柔的撞击落了空。

萧衍稳住两人后，先看了汤雪柔一眼。

“小心点。”语气是轻声的责怪。

然后他才转过头看着我。

“清漪身子重，你别碰着她。”

这句话是对汤雪柔说的，但说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眉头微微皱着。

不是担心，是审视。

他依然不相信我怀孕了。

他以为我在演戏。

“姐姐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走路不看路......”

汤雪柔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眼眶红红的，一脸自责。

我正要说话，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几位客官慢用——”

店小二端着菜进来，一边摆盘一边笑呵呵地报菜名。

“这是**的招牌山楂糕，酸甜开胃，几位尝尝——”

他的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突然顿住了。

“这位夫人......”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提醒。

“您有孕在身，山楂活血，还是别碰这道菜了。”

说完，他讪讪地笑了笑，放下菜碟，转身退了出去。

雅间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汤雪柔的脸色也变了，但她反应更快。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摆了摆手：

“小二哥看错了吧？我姐姐还没出阁呢，哪来的身孕？”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

“不过这小二哥倒是好心，回头多给点赏钱。”

萧衍的脸色又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我的肚子，摇了摇头，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像是在说：你看，连店小二都被你骗了。

我站起身，阿桃赶紧扶住我。

“我乏了，先走一步。”

我拿起手边的披帛，准备离开。

萧衍拦住我的去路。

“明日我会派人去沈家下聘。”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

两年了，他还是那么自以为是。

我忽然笑了。

“萧世子，你还是和两年前一样。”

我推开他的手，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汤雪柔柔柔的声音。

“姐姐慢走，明日见。”

我没有回头。

我推开雅间的门，阿桃赶紧扶住我。

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清漪，明日我亲自去接你，你准备好。”

我脚步未停。

连头都没回。

阿桃扶着我的手在发抖，憋了一路的火终于忍不住了。

“不要脸！”

她小声嘀咕，声音气得发颤。

“小姐都说了成婚了，有身孕了，他还在那儿自说自话他以为他是谁啊？”

“还有那个汤雪柔，眼泪说来就来，比戏班子里的还厉害！”

“她刚才那是故意撞小姐的！我看见了！她根本不是崴脚，她是故意的！”

“阿桃，别说了。”我打断她。

“小姐！”

“装睡的人，你叫不醒。”我扶着墙，慢慢往前走。

肚子有些沉，孩子在里面踢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脚步尽量平稳。

我走得慢，阿桃也不敢催。

“姐姐留步——！”

4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汤雪柔的声音从后面追来，娇娇柔柔的，带着喘息。

“我还有话跟你说——”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本能地转过头。

走廊的另一头，汤雪柔提着裙摆朝我跑来。

她的步伐很大，速度很快，脸上的表情不是追人的急切，而是——

不对。

她故意一歪，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控，朝我猛冲过来。

我挺着五个月的肚子，来不及躲。

“砰——！”

一声闷响。

汤雪柔整个人从侧面狠狠撞上了我。

她的肩膀抵住我的腹部，借着冲劲把我往旁边推。

我的后腰重重磕在木椅的扶手上。

尖锐的疼痛从腰部炸开，瞬间蔓延到整个小腹。

我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双手本能地护住肚子。

“小姐——！”

阿桃的尖叫刺破走廊的安静。

她扑过来想扶我，手碰到我手臂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我的裙摆上，正在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小姐！小姐你流血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阿桃的声音变成了哭腔。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侧往下流。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冷。

小腹一阵一阵地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往下坠。

孩子......

我咬着牙，拼命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

汤雪柔摔在地上，捂着手肘，眼眶通红。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吧嗒吧嗒往下掉。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跟你说句话......”

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萧衍冲了出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汤雪柔身上。

她摔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萧衍立刻蹲下去扶她。

“怎么这么不小心？”

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和心疼。

他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检查了一遍确认只有手肘擦伤，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转头看我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清漪，你又演？”

他皱着眉，语气里还是那种不以为然。

“雪柔只是轻轻碰了你一下，至于坐到地上去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两年不见，学会——”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我裙摆上的血迹。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清漪？你......你真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松开汤雪柔，踉跄着朝我走过来。

但已经晚了。

走廊尽头，响起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他一开口，字字含怒，如刀如剑。

“我的人也敢动，萧衍，你这条命是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