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和离后我成了陛下的心尖策士  |  作者:安一玥二  |  更新:2026-08-20
雪粒子砸在青石板上,声音碎而密。
沈青瓷跪在侯府正门外。
膝下的雪已经化了,冰水渗进月白绫裙,贴着皮肉一寸寸变凉。
她怀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冷糕。
那是下午萧衍随口赏的。
他说清音表妹想吃城南桂香斋的栗子糕。
她既然出门,就顺路带一盒。
她带了两盒。
一盒给了林清音。
一盒自己留着,没舍得吃。
现在那半块糕被体温焐得发软,甜腻里透出一股酸腐气。
门内忽然亮起一盏灯笼。
沈青瓷把脸仰起来。
睫毛上结的霜被热气一熏,化成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分不清那是雪水还是眼泪。
世子妃,侯爷说了,太医已经进府了。
守门的老张提着灯笼,声音压得很低。
您别再跪了,回吧。
沈青瓷没有动。
她盯着那扇朱漆大门。
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的光,还有丝竹声。
今日是林清音的生辰。
萧衍在府里为她设宴。
而她这个正妻,
被一句清音表妹心疾发作,
就打发到门外跪着请罪。
因为她下午送糕时,无意间撞翻了林清音案上的琴谱。
那本琴谱是萧衍亲手抄的。
她跪了多久了?
两个时辰?
还是三个时辰?
膝盖已经没有知觉。
手指也冻得发紫。
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三更了。
恍惚间,她听见另一种声音。
滴滴滴。
是仪器在响。
惨白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还有导师在耳边喊,顾晚,你不能睡。
那是谁的记忆?
她不明白。
她是沈青瓷,镇北侯世子妃。
可那声音太真了,像有人把另一段人生硬塞进她脑子里。
她想起七年前。
城郊破庙,萧衍浑身是血地倒在稻草堆里。
她蒙着面,用随身带的金疮药替他包扎。
他昏迷前抓住她的手腕,问了一句什么。
她没听清。
后来她留下一枚刻着林字的玉佩。
那是表姐林清音的护身符,她借来压惊的。
三个月后,林清音成了萧衍的救命恩人。
而她沈青瓷,只是那个有幸嫁进侯府的沈家女。
门内又传来一阵笑声。
清脆,柔婉,像细瓷相碰。
是林清音的声音。
沈青瓷的脊背僵了一下。
她慢慢把手从袖中抽出来。
掌心躺着一支玉簪。
羊脂玉的,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梅。
这是萧衍送给她的定情之物。
成婚那夜,他亲手**她发间,说这支簪子配她。
她信了十年。
十年来,她把这簪子收在妆台最底层的檀木盒里。
只有在重要日子才取出来戴。
今日是林清音的生辰,她本不该戴。
可她偏偏戴了。
仿佛这支簪子能替她撑住最后一点体面。
门吱呀一声开了。
萧衍走出来。
他没看她。
他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墨狐大氅,一个扶着林清音。
萧衍一身玄色织金锦袍,肩宽腰窄。
腰间悬着先帝赐的蟠龙玉佩。
那是去年秋猎归来,她亲手替他系上的。
林清音披着那件大氅。
貂毛衬得她小脸苍白,眉眼盈盈。
萧衍替她拢了拢领口,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青瓷张了张嘴。
她想问,侯爷,太医可到了?
她想问,表妹的心疾可好些了?
她想问,我跪了三个时辰,您可曾看我一眼?
萧衍终于转过脸来。
他的视线落在她膝下的水渍上,眉头皱了一下。
像看见什么碍眼的东西。
清音,你先上车。
他对身后的人说。
外头冷。
林清音轻声应了一句。
经过沈青瓷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表姐。
她喊,声音轻得像叹息。
侯爷只是心疼我,你别怪他。
沈青瓷没有低头。
她看见林清音的裙角扫过雪地,留下一道干净的痕迹。
那裙角上绣着梅花。
和她簪子上的那一朵,一模一样。
萧衍走到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青瓷仰头看他。
雪落在她眉心。
那颗朱砂痣被雪一衬,红得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萧衍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了一瞬。
随即移开。
侯爷。
沈青瓷开口,嗓音哑得厉害。
表妹她,怎么样了?
她若有什么闪失,你担不起。
萧衍打断她。
声音很淡,没有怒气,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厌倦。
沈家如今是什么光景,你心里清楚。
若不是你对沈家还有用,本侯何须忍你十年。
雪还在下。
沈青瓷觉得自己听错了。
她眨了一下眼。
雪水落进眼眶,刺痛。
不是幻觉。
萧衍真的说了那句话。
若不是你对沈家有用,本侯何须忍你十年。
十年。
她嫁了十年的人。
她跪了三个时辰求来的人。
原来这十年,只是忍耐。
萧衍不再看她。
他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那支羊脂玉簪。
她刚刚还握在掌心的那支。
什么时候掉的?
她不知道。
可能是刚才仰脸的时候。
可能是心口太疼,手指没了力气。
萧衍把簪子递给林清音身边的丫鬟。
清音喜欢梅花。
他说。
这支脏了,拿去给她簪花。
丫鬟接过簪子,随手在裙角擦了擦。
然后双手捧到林清音面前。
林清音哎呀一声。
这怎么好,是表姐的东西。
给她,她也不会戴了。
萧衍说。
萧衍掰断了那支簪子。
咔的一声。
很脆。
像冻僵的树枝被踩断。
也像什么东西在沈青瓷的胸腔里裂开。
断成两截的玉簪落进丫鬟掌心。
一截簪头,一截簪尾。
梅花断成了两半。
沈青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发抖。
她控制不住。
她想站起来。
她想质问。
她想喊。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十年的敬重。
十年的委曲求全。
十年的夜里独对烛火,替他誊抄兵书,替他缝制冬衣。
十年的自欺欺人。
全在这三支断簪里,碎得干干净净。
萧衍已经转身往回走。
林清音跟在身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得意。
甚至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像看一只被踢开的猫。
沈青瓷的身子晃了一下。
她想撑住地面。
可手臂软得像棉花。
眼前的朱漆大门开始旋转。
雪地、灯笼、门缝里的光,全都搅在一起。
耳畔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
还有萧衍最后那句话的回响。
若不是她对沈家有用,我何须忍她十年。
她在雪地里倒下去。
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
疼。
可那疼很远。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冷。
从四肢百骸往里渗。
她想,这就是心死的感觉吗。
比雪还冷。
比刀还利。
视野开始发黑。
她看见雪花落在鼻尖上,化成一滴水。
那水滴里有灯笼的倒影。
有朱门的颜色。
还有萧衍转身离去时的背影。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一切都碎成细小的光点。
然后散开。
意识浮沉间,她仿佛看见一幅古卷在黑暗中缓缓展开。
泛黄的绢帛,墨色的字迹。
一行一行浮现出来。
青溪策图·初次展开。
宿主沈青瓷
前身顾晚。
情爱值0.5/100。
检测到宿主精神壁垒彻底崩解,绑定条件已满足。
主线任务·辅佐明君一统天下·待启动。
沈青瓷想笑。
一统天下?
她连自己丈夫的心都笼不住。
她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顾晚是谁?
沈青瓷又是谁?
两个名字像两条断开的线,在她脑子里缠成一团。
可那卷轴没有停下。
字迹继续浮现。
宿主,你醒了。
欢迎来到大周。
你的十年,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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