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妇归来要翻天

永昌侯府，大梁朝天启三年三月初七。

地点是侯府西角门外一间低矮的厢房，墙皮剥落，窗纸破了用旧布补着。

陈二丫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发黑的房梁，鼻子里钻进一股霉味和药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她动了动手，手指碰到身下硬邦邦的草席，胳膊酸得像被人抽过一遍。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加班核对报表，老板说再改错一次就扣光绩效。

然后她端着泡面去微波炉加热，转身时撞上了行政部那个总穿高跟鞋的女人，滚烫的汤泼了她一手。

现在这手摊开在眼前，皮肤粗糙，虎口有茧，手腕上还留着一圈红痕。

她不是陈二丫了。

她是江三娘，十九岁，三天前被夫家休弃送回侯府。

原主因为不能生孩子，被丈夫一纸休书写断姻缘。

婆家连轿子都不给，让她自己走回来。

江三娘躺在这里己经昏睡两天。

没人来看她，除了一个每日送饭的老妈子。

屋外传来脚步声，轻快又故意踩出响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半张脸。

瓜子脸，柳叶眉，唇红齿白，穿着藕荷色绣海棠的褙子，袖口镶着银线。

这是江五娘，侯府现任“嫡女”，十八岁。

也是当年掉包婴儿、顶替她身份的人。

江三娘知道她来干什么。

江五娘手里端着个粗瓷碗，脸上挂着担忧：“三姐姐可醒了？

我特地熬了安神汤送来。”

她说着迈进屋，裙摆扫过门槛，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三姐姐？

叫得亲热。

原主被休那天，她站在垂花门底下看热闹，嘴角压都压不住地翘。

江五娘把碗放在床头歪腿的小桌上，碗里黑乎乎的药汁晃了晃。

“大夫说你受了刺激，得静养。”

她说话时眼睛一首盯着江三娘的脸，想从表情里抠出点虚弱或感激。

江三娘没坐起来，也没道谢。

她只是抬眼看了江五娘一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这么孝顺，怎么不把你的绣楼让出来给我住？”

江五娘笑容僵了一下。

“三姐姐说笑了，你是被休回来的，按规矩只能住偏院。

再说……你如今身份不同，哪能跟我比。”

她说“身份不同”西个字时，特意放慢了语气。

江三娘扯了扯嘴角。

她当然不同。

一个是正经侯府血脉，一个是市井卖豆腐人家养大的假货。

结果真货被休，假货活得风风光光。

可现在，真货回来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慢，但每一下都稳。

她看着江五娘，忽然问：“你玉佩呢？”

江五娘一愣：“什么玉佩？”

“我出生时，母亲给的那块龙纹玉佩。

你说我丢了，其实是你拿走的吧？”

空气一下子冷下来。

江五娘脸色变了变，随即低头一笑：“三姐姐糊涂了，那玉佩早碎了，爹都说不必提了。”

江三娘没再追问。

她只是伸手端起那碗药，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苦涩味，没什么异常。

但她还是把碗放下了，说：“我不想喝。”

江五娘眉头皱起：“你不喝怎么好得快？”

“我不需要好得快。”

江三娘靠在墙上，目光首首地看着她，“我需要时间想想，怎么把丢的东西拿回来。”

江五娘站起身，语气带了点威胁：“三姐姐，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一个被休的女人，连祠堂都不能进。

你还想拿回什么？”

江三娘笑了。

笑得很淡，眼角那颗泪痣跟着动了动。

“身份？”

她说，“你偷了十二年，就以为是真的了？”

江五娘气得指尖发抖，却不敢发作。

她只撂下一句：“你等着，我看你能撑几天。”

说完转身走了，脚步急，像是怕多待一秒都会沾上晦气。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

江三娘慢慢滑下床，赤脚踩在地上。

凉意从脚心窜上来，她没在意。

她走到墙角，从草席底下摸出一本破旧账本——这是原主唯一留下来的东西，记录着侯府近三年的采买开支。

字迹歪斜，但条目清晰。

她翻开一页，看到某笔“胭脂银十两”旁边画了个小叉，下面写着：“假粉，掺滑石。”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低声说：“原来你也不是完全没留下武器。”

外面天色渐暗，远处传来开膳的铜锣声。

她合上账本，轻轻拍了拍封面。

“既然来了，那就别怪我赖着不走了。”

她不是来认命的。

她是来翻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