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久到松枝上的雪又落了两回，久到他颈侧那两个小血孔周围的青紫渐渐褪成了淡红，久到他紊乱的呼吸终于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姜穗守在旁边，时不时探过身去看他的脸色，见他呼吸渐渐平稳了，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又不敢完全放心，每隔一会儿便小声唤一句“谢公子”，直到他轻轻“嗯”一声，她才安心地坐回去。

林子里忽然传来人声，是赵武扯着嗓子在喊“沈娘子”，周大也在喊，几个猎户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姜穗猛地站起来，踮起脚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望，脸上绽开一个又惊又喜的笑：“在这儿，我们在这儿！”

她回头看了谢妄一眼，他正撑着松树慢慢站起身，拢了拢被她扯歪的领口，将颈侧那片残余着**痕迹的皮肤重新遮好。

赵武领着几个猎户拨开灌木丛快步走过来，一眼便看见姜穗眼眶红红的，裙摆上沾着雪和枯叶，身旁的谢妄脸色苍白，领口那圈白兔毛上还沾着几点暗色的血渍。

赵武眉头拧得死紧，几步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没受伤，才把目光转向谢妄：“这是怎么了？遇上野猪了？”

“被蛇咬了。”

姜穗连忙道。

“一条墨绿色的蛇，从松枝上掉下来，咬在……”

她顿了顿，把“颈侧”两个字咽了回去，含糊地道。

“咬在谢公子身上了。”

赵武脸色一变，蹲下身去检查谢妄的伤口，可谢妄已将大氅重新拢好，只露出领口上方一小截脖颈。

赵武也没好意思扒人家衣裳细看，只问道：“什么蛇？头长什么模样？”

姜穗转过身去指那根松枝，手却僵在了半空中。

松枝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几片枯黄的松针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低头去看雪地……那条被她吐了好几口毒血的雪面还在，暗紫色的痕迹星星点点地散落在白雪上，可那条蛇却不见了，连一条蜿蜒的爬痕都找不到，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

姜穗愣住了，下意识回头看了谢妄一眼。

他已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垂下眼，语气平淡地道：“许是跑了。咬完便逃，寻常蛇类习性。”

姜穗闻言点了点头，正欲同赵武细说这蛇长的什么模样，让其判断一下该如何处理伤口。

但她还未开口，一道高大的阴影便忽然笼罩了下来。

谢妄不知何时已经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底那股令人心惊的暗火已经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沉静。

他抬手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天青色大氅，动作自然地倾身，将还带着他体温的大氅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姜穗单薄的肩头。

带着雪松香的气息瞬间将姜穗包裹，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谢妄并没有看她，只是随手拢了拢领口，将那处已经不再渗血的伤口彻底遮住。

“不必麻烦了，伤口我已经自行处理过，毒血也排干净了，现在已经无碍。”

赵武闻言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打量了他一番：“谢公子，这蛇毒可大可小，您真的没事？要不还是让村里的李大夫给瞧瞧……”

“不必。”

谢妄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武身上，声音沉稳有力。

“咱们还是先去瞧瞧有没有其他猎物吧，天色不早，别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