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如果……大司马根本不在乎你的请罪折子呢?”
沈子煜一愣。
“如果救你的代价,远比你想象的还要重。”温眠棠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需要我们沈家付出最珍贵的东西,甚至是让你遭受这世上最大的屈辱……你还坚持要去求他吗?”
沈子煜僵在原地。
半晌,他扯出一个惨笑,颓然靠在椅背上。
“棠棠,事到如今,咱们沈家还有什么可失去的?”他摊开双手,“无非是倾尽家财去打点,无非是我沈子煜折断这身文人风骨。”
他伸手握住温眠棠的手:“只要能保住全家的性命,保住你和母亲不被牵连。莫说是让我颜面扫地,便是让我给他提鞋倒夜香,我也认了。”
温眠棠看着他因绝望而泛着水光的眼睛,闭上眼。
她把手从他的掌心里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他永远想不到。
在他传统文人的思维里,最大的代价不过是前途、金钱和尊严。
“你去歇着吧,子煜。”温眠棠转过身,声音平静如水,“不用写请罪折子了,也不用去侯府跪着。会有办法的。”
沈子煜只当她是在强撑着安慰自己,叹了口气,抓起那几张纸,步履踉跄地朝书房走去。
然而,裴修晏给的期限,甚至没能撑到日落。
中午时分,前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新漆的黑油大门被重重撞开。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御史沈大人的宅邸,岂容你们擅闯!”
管事周叔吼声刚响起,便化作了一声沉闷的惨叫,显然是被生生踹倒在地。
温眠棠心头一震,提起裙摆便往外跑。
刚走到穿堂,便见一队皇城司暗卫已经穿过了照壁,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面容阴鸷的校尉。
沈子煜从书房冲了出来,脸色煞白,却依然怒喝道:“本官乃正五品监察御史,尔等无凭无据,凭什么强闯民宅!”
“凭什么?”那校尉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张盖着黄印的缉拿文书,在沈子煜面前抖了抖。
“沈大人,有人告你结党营私,勾陷皇亲,意图颠覆朝纲。陛下亲下谕旨,着皇城司即刻将你缉拿归案,打入诏狱候审!”
“不……这不可能!”沈子煜如遭雷击,连退三步。
“本官所呈账目皆是实证,何来构陷!这是安王反咬,这是矫诏!”
“矫诏?”校尉眼神一冷,挥了挥手,“顽固不化。带走!”
两名暗卫当即冲了上去,一左一右反剪了沈子煜的胳膊,将他狠狠按在地上。
“放开我夫君!”
温眠棠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张开双臂挡在沈子煜身前。
她脸色惨白,声音却带着决然:“大人,我家夫君纵有言语不妥,也是为**办事。皇城司就算要抓人,也该等都察院会审,怎能如此粗暴!”
校尉的目光落在温眠棠脸上。
虽是素衣淡抹,但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容在惊恐之下越发动人。
校尉眼中闪过一丝邪念,但随即便想起了什么。
冷声说道:“沈夫人,皇城司办案,还轮不到你一个妇人指手画脚。识相的就让开,否则,以同谋罪论处,连你一并锁了!”
“棠棠!退下!”
沈子煜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却依然梗着脖子冲温眠棠大喊:“不许求他们!这群阉党走狗,本官行得端做得正,不怕进诏狱!大司马……大司马定会救我!他清正廉明,绝不会容忍这等冤狱!”
他转而瞪向那校尉,啐了一口唾沫:“本官去便去!等大司马在御前为我辨明冤屈之日,便是我沈子煜重见天日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