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腾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红灯还有三秒，那辆渣土车怎么就不踩刹车呢？
然后世界碎成无数片，像被顽童砸烂的镜子。他在碎片里看见自己二十二岁的脸，看见办公桌上的半杯咖啡，看见电脑屏幕里没写完的周报。再然后，一切暗了下去。
很久很久。
久到他开始怀疑，人死后是不是真的会去某个地方排队。如果有，那这队未免也太长了，周围也太挤，挤得他连翻身都做不到。
"腾儿，你倒是动一动。"
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什么传过来，闷闷的，带着疲惫的笑意。王腾想回应，一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有嘴。他想睁眼，没有眼。他努力想要伸展四肢，四肢仿佛被什么东西温柔地裹住了。
不是裹住。
是泡在水里。
意识到这一点他僵了一瞬。紧接着，他感知到了更多——周围是温暖的液体，头顶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像是鼓点，又像是心跳。不是他的心跳。比他自己的心跳慢，却更有力，隔着很近的距离传来。
王腾脑子里嗡了一声。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浮起。
他上辈子虽然没结过婚，但也不是没看过电视剧。这场景，这状态，这熟悉的被羊水包围的感觉——
他投胎了。
不是转世，是投胎。连身体都没成型，正窝在别人的肚子里当胎儿。
王腾沉默了很久。如果有实体，他现在一定在叹气。
上辈子加班猝死，这辈子回炉重造。人生这剧本，翻页翻得是不是太快了？
他试着动了动。动作幅度很小，但立刻引起了外界的骚动。
"哎呀，"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近了些，带着点惊喜，"老爷，腾儿踢我了。"
"当真？"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什么，"让我听听。"
王腾感觉到一只粗糙的大手隔着肚皮按上来，力道很轻，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摸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那手停顿了片刻，忽然收紧，又赶紧松开。
"果然是，"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王家这一代，总算有后了。"
王腾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期待。他上辈子是独生子，父母离异后各自组建家庭，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有人用这种语气提起"后"这个字。
他沉默地蜷缩起来，决定先观察。
观察了大约三天，他大致搞清了自己的处境。
这具身体的母亲姓林，名婉清，是天龙**天龙帝国境内、青阳城王家的天才。父亲王战是王家当代家主，修为在脱俗境，在青阳城一带算得上有头有脸。王家世代修仙，到了王战这一辈却子嗣艰难，正妻林婉清怀胎三年才得这一胎。
三年。
王腾刚听到这个数字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常人怀胎十月，这具身体却在娘胎里待了三年。而且听侍女们的议论，林婉清这三年里吃了无数灵药、请了无数名医，所有人都说这一胎不凡。
不凡个鬼。
王腾只想出去。他在娘胎里待得越久，越觉得这世界不对劲。他能感知到母亲体内有一股温和的气流在运转，那气流经过他时，会被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吸走一小部分。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后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清醒，思维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见"一些模糊的东西——比如母亲丹田里那颗拳头大小的光团，比如自己身体里某个正在缓慢旋转的小小气旋。
那气旋不是他的。
或者说，是他这具身体天生就有的。
王腾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一个事实：他不仅在娘胎里，而且这具身体还是个修仙胚子。那些被他吸走的气流，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灵气。
"所以我是带着记忆投胎到了一个修仙世界，"王腾在心里总结，"而且还没出生就在自动修炼。"
想到这里他决定躺平。
上辈子他就是卷死的。从小学卷到大学，从大学卷到工作，最后卷进了一辆渣土车的车轮底下。这辈子他不想卷了。修仙？修**的仙。躺着不好吗？当个透明人不好么？更何况按照修仙的世界观来讲，这个世界一定极度危险，我一定要躺平。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身体里那个小小的气旋忽然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摆烂"意愿，摆烂修仙系统激活中
王腾："？演我？"
激活成功。
宿主：王腾
状态：胎儿（未出生）
摆烂值：0
系统说明：本系统鼓励宿主以最低能耗方式完成修仙。主动摆烂可获得摆烂值，摆烂值可用于兑换修为、功法、道具、悟性加成。主动努力修炼将受到惩罚。另外本系统自带修为屏蔽功能，宿主可自行决定展示修为。祝宿主躺得愉快。（不过友情提示，躺太平会被天道盯上哦！）
王腾沉默了。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但那个声音太清晰，清晰得像是直接刻在他脑子里。而且最后那句"祝宿主躺得愉快"，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系统？"他在心里试探，"你是真的？"
没有回应。
"摆烂修仙系统？"他又问，"越摆烂越强？"
依旧没有回应。
王腾思索了片刻，决定测试一下。他放松了身体，不再去感受那个气旋，也不再主动吸收母亲体内的灵气。他把意识缩成一团，像上辈子周末窝在被子里那样，开始认认真真地——睡觉。
一秒。
两秒。
三秒。
检测到宿主进入深度摆烂状态，摆烂值 +1。
王腾猛地睁开眼——如果他有眼的话。
"还真有？"他在心里嘀咕，"这系统是认真的？"
他决定再试一次。这次他睡得更死，连母亲体内的气流声都懒得去听。
检测到宿主进入深度摆烂状态，摆烂值 +1。
检测到宿主进入深度摆烂状态，摆烂值 +1。
检测到宿主……
王腾乐了。
虽然不知道这系统从哪来，也不知道摆烂值到底能换什么，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这辈子的修仙之路，貌似可以躺着走。
他安详地闭上眼睛，开始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摆烂。
睡着前，他隐约听见母亲林婉清的声音："今日腾儿怎么这般安静？"
"安静些好，"王战说，"说明孩子在专心长身体。"
王腾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不，我在专心摆烂。
摆烂值 +1。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沉沉睡去的那一刻，他身体里那个小小的气旋，悄无声息地壮大了一丝。
而在青阳城上空，一片本该晴朗的夜空里，有一颗星辰忽然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那光芒极淡，淡到守夜的城卫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远在万里之外的某座雪山上，一个白衣女子忽然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