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考研二战失败那天，我在出租屋里躺了整整三天。

爸爸打电话来，我以为他会安慰我。

结果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指责：

"你表哥跟你同一年考的，人家一次就上岸了。"

我开始投简历，面试，被拒，再投。

晚上失眠的时候就盯着天花板，数房东没修好的那道裂缝有几条分支。

房东家的母猫生了崽，有一只总往我屋里跑。

纯黑的，很小，爪子踩在我手心上轻得像一片叶子。

我给它取名叫句号。

因为我觉得它是我所有坏运气的句号。

每天下班回来，它就蹲在门口等我。

我跟它说话，说今天又被面试官问觉得自己差在哪。

它就眯着眼睛蹭我的手指，好像在说，你哪儿都不差。

上个月爸爸突然来看我。

进门皱着眉头说屋里全是猫毛。

第二天我加班回来，句号不见了。

爸爸在拖地，窗户大开着。

"送走了，楼下超市老板要的。”

“养什么猫，又花钱又脏。"

"你把养猫的精力用在考研上，至于考两次都考不上？"

我蹲在它每天等我的位置蹲了很久。

那道裂缝好像从天花板一直蔓延到了我心里。

......

"你蹲在那看什么？地都让你弄脏了。"

楚建国把拖把重重杵在我脚边。

我没抬头，盯着那块空荡荡的地砖。

"我的猫呢？"

"不是说了吗，送楼下超市了。"

"它怕生，超市人那么多，它会应激。"

"一只**，有饭吃就行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我站起来，往门外跑。

身后传来拖把砸在地上的闷响。

"楚云泽！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叫我爸！"

我没停，一口气冲下五楼。

天在下雨。

秋雨很冷，砸在脸上像**。

楼下那个叫"福客多"的超市门半开着。

老板张叔正坐在收银台前磕瓜子。

"张叔，我爸下午是不是送了只黑猫过来？"

张叔停下嗑瓜子的动作，眼神有点躲闪。

"啊，是老楚送来的。"

"猫在哪？"

"跑了。"

"跑了？"

"送来的时候就不老实，一直挠纸箱子。我刚打开一条缝想喂点水，它‘嗖’一下就窜出去了。"

"往哪跑了？"

"这大雨天的，谁看得清啊。"

张叔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阿泽啊，不是叔说你。**也是为你好，考研都失败两次了，正经找个班上才是正事。养猫多丧志啊。"

我没听完，转身冲进雨里。

小区没有路灯。

我沿着花坛，一个草丛一个草丛地找。

"句号。"

"句号，出来。"

雨越来越大，我的声音被雨声盖过去。

我摸遍了小区里所有的垃圾桶后面，下水道盖子边缘。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手机响了。

屏幕上亮着"妈妈"两个字。

我接起来。

"阿泽，你又在跟**闹什么脾气？"

林惠芝的声音永远都是那种语重心长的调子。

"他把我的猫扔了。"

"什么扔了，是送人。**特意去超市买了两包**烟，托人家老板好好养着。"

"猫跑了。"

"跑了就跑了呗，野猫本来就养不熟。"

林惠芝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你斯年哥今天拿到盛景设计的offer了，晚上家里办庆祝宴。**专程去接你，你倒好，为了只**给他甩脸子。"

我站在泥水里，冷得发抖。

"妈，那是我的猫。"

"那是***！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林惠芝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你二战没考上，我们怪你了吗？没有吧。你偏要搬出去住，说要自己找工作。找了三个月了，你那什么画画的工作找着了吗？"

我没说话。

"今天晚上必须回来吃饭。你表哥认识盛景的人事，我拉下老脸求了你大舅，让他帮你内推个行政或者后勤先干着。"

"我不去。"

"楚云泽！"

"我学的是原画，我投的也是原画。我不需要他给我内推后勤。"

"你那点破画能当饭吃？你表哥也是学设计的，人家怎么一次就考上研，一毕业就进大公司？你多学学人家不行吗？"

又是顾斯年。

从小到大，他就是我们家的标尺。

我考九十分，他考九十五分，我的九十分就是废纸。

我学原画，他学环艺设计，我的专业就是不务正业。

"嘟——"

林惠芝挂了电话。

我继续在小区里找。

直到深夜十二点。

雨停了。

我拖着满是泥水的鞋回到出租屋。

门没锁。

楚建国坐在我那把破电竞椅上，抽着烟。

屋里一股刺鼻的烟味。

我的电脑开着。

屏幕上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刚画完的测试稿。

"去哪了？"他没看我。

"找猫。"

"找到了吗？"

"没有。"

"没找到就对了。"

他把烟头摁灭在我装画笔的笔筒里。

"我刚才看了你电脑里的东西。花花绿绿的，不知道画的什么鬼画符。"

我走过去，想把电脑合上。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

"明天把这破房子退了，跟我回家。斯年给你在盛景安排了面试，后天去报到。"

"我不去。"

"你不去也得去。"

他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我楚建国丢不起这个人。亲戚们都在问你现在在哪高就，难道我要跟他们说，我儿子在出租屋里当无业游民？"

"我接了外包，我在赚钱。"

"几百块钱的破画叫赚钱？"

他冷笑一声。

"后天老老实实去面试，不然你就当没我这个爸。"

他拉开门走了。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张色彩鲜艳的画。

右下角，本来有一串细小的猫脚印。

是我昨天抱着句号的时候，它不小心踩在数位板上留下的。

现在，那个脚印被涂黑了。

楚建国不懂电脑，但他懂怎么恶心我。

我拿起手机，给张叔发了条微信。

"张叔，如果您看到句号，请一定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