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难照小重山

"508开门时。
先露出的是一张风韵犹存的脸。
我刚扬起笑，准备打招呼。
她已经越过我拉住身侧的苏珍，亲昵聊起来：
「好孩子，冻坏了吧？快进屋！老霍！孩子们来了！」
中年版的霍以安从房内走了出来，朝苏珍笑：
「来了就好，你朱姨说你上次做的鱼片粥好喝。」
霍以安急急打断喊了句：
「爸，妈。」
苏珍也跟着叫「叔叔，朱姨」，很自然的就把两箱茅子递了过去。
「哎呦！自家人客气什么啊！」
霍以安和苏珍被一前一后按着坐上了桌。
我站在旁边。
看着他们一来一回，那热络的语气，亲昵的姿态，见了应该不止一回。
不然作不出鱼片粥。
也成不了自家人。
只有我，像个多余的陌生人。
「这位是？」
霍爸问我。
苏珍笑着开口：「叔叔，她是我闺蜜。」
霍爸哦了一声，不知想到什么面色淡了下来：「坐吧。」
而霍以安正侧过头和苏珍说着什么。
脸上带着笑，没发现我的尴尬，没替我说一句。
我像个被晾在一边的摆件。
来这的目的，不是见家长，而是为了看苏珍怎么游刃有余的取代我。
吃到一半。
朱姨突然说了句：
「以安啊，以后这种见家长的场面，闺蜜什么的就别往家带了，省得珍珍心里不舒服。」
「你们男人性子粗，想得少，别叫旁人生出误了会。」
话是对霍以安说的，眼神却看向我。
旁人？
我和霍以安高中就认识。
大学谈了4年，毕业3年，前后十来年的时间。
**下葬那天，骨灰盒都是我捧的。
霍以安没钱吃饭交学费时，是我白天上学晚上打零工摆小摊供出了他。
我累得双眼发红，掌心全是泡。
他心疼的掉着泪冲我吼：
「贺瑶！你别管我了！行不行！」
少年单薄的肩膀在风里抖。
可如今，他正低着头为一旁的苏珍剥虾壳，任后妈叫我旁人，任她对我**裸的敲打。
我不想最后一面弄得难堪。
便没接话。
霍爸轻咳一声，一锤定音：
「我看珍珍就好的很，这儿媳妇我认定她了。」
霍以安停下手，下意识看我，想要解释。
却被苏珍憋着笑，拦了下来：
「谢谢叔叔认可，我和以安会好好的。」
我拿着筷子。
生出最后一丝期待，等着霍以安反驳。
可我等到的是霍以安心虚瞥开的眼和两人交握的手。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
只有我饿着肚子。
水煮鱼头，宫保鸡丁，爆炒明虾，麻婆豆腐都放足了辣椒，全是苏珍喜欢的湘菜。
我一个能下嘴的没有。
只能就着菜汤，灌了两口米饭。
晚八点。
我们起身告辞。
霍以安牵着苏珍的手，一边道别一边笑着说「以后常来」。
苏珍和朱姨抱了下，才挥手分别。
霍爸朝霍以安点点头：
「找的媳妇不错，以后婆媳关系不用愁。」
「但下次，无关紧要的人就别带了。」
霍以安没接话，只干巴巴笑了两声往前走。
苏珍一手红包一手拎着回礼跟在后头。
这一刻。
她的确比我，更像霍以安的女朋友。
电梯门合上。
数字从5跳到1.
两人脸上的笑僵了些。
在他们张口想说话时，我率先开口：
「你们站在一起挺配的，比我配。」
说完，电梯叮的一声开门。
我抬脚踏了出去。
像是踏出了这段十来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