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她不允许。
决不能这样。
她回头,浓睫覆住的视线落在景阳宫半掩的门前,似乎要将其洞穿,想着里面言笑晏晏的模样,她久久伫立。
这是第一次,姐姐没有留她。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神情是什么模样,是妒忌吗,大约很难看吧。
宝鹃在旁,深低了头,不敢作声。
养心殿。
龙涎香的气味沉沉。
胤禛停下手中的青玉毫笔,从案前抬眼。
“果真?”
张青伏地回话:“回皇上,千真万确,延禧宫的夏常在已有半个月的身孕。”
苏培盛忙贺道:“诶哟,奴才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太后娘娘要知道了,定也是十分高兴呐。”
胤禛微舒口气,笑意自眉间隐约露了几分:“朕刚祭拜过先祖,祈求国运昌盛,大清繁茂,宫里就有了这样的好消息,这个孩子来得是时候啊,一定是个有福气的皇子。”
“皇上说的是啊。”苏培盛笑道。
“既如此,就由你好好照顾夏常在。”胤禛命道,“你必给朕仔细照料着,不得有误。”
张青叩首:“微臣遵旨。”
宫中再添喜事,胤禛向来沉着的面容也难得松缓了下来,他身子朝后微靠,手上捻起碧玺珠串,一点点转动摩挲,“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便赐封号,瑞。确是个吉祥的好兆头。”
“喳,奴才这就去传旨。”
苏培盛搭着拂尘,眉开眼笑地下去了。
新人一夜承宠却骤得皇嗣,宫里顿时掀起了轩然**。
年世兰翻着敬事房的档案,尖利的指甲划过薄薄的纸页,发出刺耳一声。
一次,就只有一次。
可为什么?!
为什么?!
她面色难看至极,控制不住将眼前的档案狠狠砸在桌上,那只手半垂着微微颤抖,不甘地嘶叫:“为什么她就能有孕!”
她的嫉恨、痛苦、怒火烧在心里,无处发泄,翊坤宫里跪了满殿的人。
“为什么本宫就不能……”
几近狰狞的面上却倏然落了一滴泪。
颂芝抬眼,哀切不已,“娘娘……”
年世兰惨淡笑着,只觉心里空荡荡的,永远缺了一块。
花房培植的团红牡丹本就不宜在冬日生长,没多时便开败了一朵,散了几片跌在地上。
绘春见了忙捡好收起,不让娘娘看了伤心。
宜修低头写字,一室安宁,倏听剪秋回禀,利落的笔墨骤然横出一道,这幅字,毁了。
“这么快就有孕了?”她眼眸微抬,说不出的寒意。
“娘娘,就怕是个皇子。”剪秋将参茶端了来,忧心道,“淑嫔叫了张太医去回话,皇上也是这个意思,让张青看顾这胎。”
“她自是尽心尽力了。”宜修面无表情道,“夏氏一向以她马首是瞻,现下一朝有孕,若是个皇子,自然能放在她名下养,以她的身份,太后也不会有异议。”
“淑嫔倒是好算计。”剪秋嗤声,眼珠轻转,“这夏氏有孕,又得了瑞字封号,宫里生盯着她的人怕也不少。”
“瑞?”宜修极轻笑了一声,执笔在纸上从容落墨,“祸兮福之所倚,可也算得瑞?”
“淑嫔以为得利,夏氏自也沾沾自喜。”剪秋看着娘娘于宣纸上落下的“瑞”字,唇边漾出一抹笑:“可不知利为害本,而福为祸先呢。”
“这个字,极好。”宜修收起笔,端起参茶饮了一口。
碎玉轩。
海棠枯枝,累累覆雪,甄嬛不曾叫人打落雪层,就这样任风雪乱堆,别有种雪作枯枝顶上花的美。
外头雪色白蒙蒙的,隐约透了窗上糊着的明纸而进,映得里面也亮堂了些许。几人各自捂了手炉,坐在榻前聊笑,殿内虽无地龙,却也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