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书名:白首相负不相逢完整阅读  |  作者:枕溪月  |  更新:2026-08-28


我收回视线。

“你的错,不必说给我听。”

上京很快变了天。

宗正寺审了三日,时归宜身边的婢女、收买的太医、替她作伪证的婆子,一个接一个吐了干净。

时家侵吞将军府嫁妆,逼迫嫡女为妾,取血入药,又在东宫迎亲日闹出人命。

桩桩件件,传得满城皆知。

父亲被夺官下狱。

母亲日日跪在宫门前哭求,却无人理会。

时归宜被废去准太子妃名位,贬入家庙,终身不得出。

至于谢景怀。

圣上震怒,斥他识人不清,私德有亏,罚闭门思过半年。

东宫送来的请罪书一封接一封。

我一封没拆。

北境入春时,积雪渐融。

我随历云鹤巡营回来,在帐中看见一个人。

谢景怀。

他不知在外站了多久,披风上全是风霜。

见我进来,他急急上前:

“阿宁。”

历云鹤面色一沉。

我拦住他:“殿下还有何事?”

谢景怀从怀中取出一只**。

匣中放着赤金镯、白玉同心佩,还有一支修复过的点翠凤冠。

那凤冠原本被母亲送给时归宜,后来宗正寺清点赃物,又送回我手中。

我没要。

不知为何,竟到了谢景怀这里。

“这些本该是你的。”

谢景怀声音沙哑:

“孤替你拿回来了。”

我看了一眼,平静道:“迟了。”

他指尖一颤。

“阿宁,孤会向父皇请旨,废去东宫所有婚约。”

“你随孤回去,孤以太子妃之礼重新迎你。”

“将来你若不愿见时家人,孤便不让他们出现在你面前。”

我忍不住笑了。

“谢景怀,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东西只要你想给,我就该要?”

他脸色惨白。

我走到帐外。

远处校场上,将士正在操练。

风吹过旌旗猎猎作响。

这里没有金丝牢笼,没有深宫高墙。

有风,有马,有我曾失去又亲手找回的自己。

我回头看他:

“上一世,你要我成全你和时归宜。”

“这一世,我成全了。”

“谢景怀,人不能既要旧梦成真,又要死者复生。”

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原来你也……”

谢景怀慌忙上前:

“可孤爱的人,其实一直是你。”

我摇头:

“你爱的,是得不到的遗憾,上一世时归宜死了,你便把她捧成心头白月。”

“这一世我死了,你又觉得对不住我。”

“谢景怀,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谁,你只爱你自己的悔恨。”

他像被这一句话击溃,踉跄半步。

很久之后,他低声问:

“若孤前世临死前没有说那句话,你还会离开吗?”

我沉默片刻。

“会,因为那时的时归宁,也已经不想爱你了。”

谢景怀终于落下泪来。

历云鹤走到我身边,将披风搭在我肩上。

谢景怀看见这一幕,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他低声道:“阿宁,愿你此生安好。”

我没有回答。

他等了许久,终究转身离去。

那之后,我再没见过谢景怀。

听闻他回京后,自请戍守西南。

圣上震怒,却还是允了。

再后来,东宫易主,谢景怀从太子变成了怀王。

时归宜在家庙疯了。

她日日穿着破旧嫁衣,对着铜镜梳妆,说太子殿下今日会来迎她。

而时家,早已败落。

这些消息传到北境时,我正怀着身孕。

历云鹤紧张得连军务都恨不得搬到我榻前处理。

我嫌他烦,他便委屈地坐远些,却仍时不时看我一眼。

春末,孩子出生。

是个女儿。

历云鹤抱着她,眼眶红得不像话。

我笑他:“历将军上阵杀敌都不怕,怎么抱个孩子怕成这样?”

他低头看着女儿,小心翼翼道:

“她太小了。”

顿了顿,他又看向我。

“你也受苦了。”

我心口一软。

前世,我拼死生下儿女,换来的是剥夺与怨恨。

这一世,有人守在产房外,一遍遍问我疼不疼。

我抱过女儿,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小脸。

历云鹤问:

“取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道:“就叫念安。”

愿她一生被爱,平安顺遂。

也愿我此生,终于归于安宁。

历云鹤握住我的手,低声说:

“阿宁,往后余生,我陪你。”

我望向窗外辽阔天地,忽然想起那年边关初雪。

外祖父将我抱上马背,说:

“我们阿宁生来该追风。”

兜兜转转两世。

我终于又回到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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