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夜镇北王府惨遭灭门，我背着重伤的世子萧景深逃亡边疆。
七年来我们咽积雪、吃树皮，做了一对患难夫妻。
生下女儿萧蔷那日，他在破庙发誓此生绝不负我。
可他沉冤昭雪承袭王位后，穿正红凤尾裙的将是太傅之女许云舒。
看着那张与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我才明白七年恩爱只因我是替身。
许云舒不能生育，萧景深便将两岁的蔷儿抱养给她。
“云舒是正室，蔷儿记在她名下便是嫡女，我这是为她打算，别不知轻重。”
我疯了一般闯进主院想抢回女儿。
两岁的蔷儿穿着锦绣绸缎，正乖巧地依偎在许云舒怀里。
看到我一身素净，她害怕地往许云舒怀里缩了缩：
“母亲，这个脏女人是谁？快把她赶出去，我害怕！”
萧景深大步跨入屋内，目光沉沉地压下来：
“你闹够了没有？非要把蔷儿吓哭你才甘心吗？”
我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突然觉得这七年的苦难真是个笑话。
萧景深，这镇北王府的泼天富贵，我不稀罕了。
......
“萧景深，把女儿还给我。”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玄色蟒袍的男人。
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居高临下的不耐。
“姜南栀，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萧景深上前一步，挡在许云舒和蔷儿身前。
他像防备一个刺客般防备着我。
“南栀，你冷静点。蔷儿需要名门主母教导，日后才能在京城立足。”
“你这般哭闹，难道要让女儿一辈子做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吗？”
他的话字字如刀，精准地剜在我的心口。
七年前，镇北王府满门抄斩。
我背着高烧昏迷的他，在雪地里徒手挖草药。
十指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他在破庙里醒来，握着我溃烂的手发誓。
“南栀，此生若负你，万箭穿心。”
如今，他嫌弃我的手粗糙，嫌弃我状若疯妇。
许云舒轻轻咳嗽了两声，柔若无骨地靠在萧景深肩头。
“王爷息怒，姐姐只是舍不得蔷儿。”
“怪只怪云舒身子骨弱，不能为王爷开枝散叶。”
她眼眶微红，楚楚可怜地**着蔷儿的头。
“若是姐姐实在不愿，云舒宁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不愿让王爷为难。”
萧景深立刻反握住她的手，满眼疼惜。
“胡说什么，这王府的女主人只能是你。”
他转过头，目光如寒冰般刺向我。
“来人，送姜侧妃回西院。”
“她近日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没有本王的吩咐，不准任何人去西院惊扰。”
不准人惊扰，就是将我禁足。
我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掐进掌心。
“萧景深，我曾与你拜过天地，我是你的结发妻！”
“闭嘴！”
他拔高音量，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七年共苦的情分，本王从未忘过。”
“但云舒等了本王七年，太傅府对王府亦有重恩。”
“你已经是本王的人了，只要你安分待在西院，本王会护你一世无忧。”
“为何非要争一时之气，闹得大家都不得安宁？”
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只觉得陌生至极。
原来，同生共死的七年，抵不过一张相似的脸。
原来，我只是他在这漫长流放岁月里，用来缅怀白月光的一个替身。
蔷儿从许云舒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奶声奶气地指着我。
“父王，把这个坏女人赶走。她好凶，蔷儿不喜欢她。”
童言无忌，却如利刃穿心。
这是我十月怀胎，在冰天雪地里九死一生生下的骨肉。
我为了给她一口奶水，自己连吃了一个月的树皮。
如今，她叫我坏女人。
我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景深见我脸色惨白，眉头皱了一下。
他侧头吩咐身边的侍卫。
“去库房取那盒西域进贡的金创药，送到西院，盯着她仔细涂在冻伤处。”
他又看向我。
“南栀，只要你不再针对云舒，安分守己，你依然是本王在意的女人。”
“本王每月初一十五，自然会去西院看你。”
我忍不住冷笑出声。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萧景深，你以为我还稀罕你的施舍吗？”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
心死了，连痛觉都变得迟钝。
我踏出主院的门槛。
秋风卷起落叶，萧瑟凄凉。
我准备回西院收拾东西。
哪怕是死，我也要带着女儿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就在我经过回廊转角时。
我停下了脚步。
雕花窗棂半掩着，许云舒的贴身嬷嬷正端着一碗安神汤。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小心翼翼地往汤里滴入一种无色无味的汁液。
那汁液的气味，我太熟悉了。
在边疆的深山里，我曾见过这种草药。
曼陀罗汁。
幼童若是长期服用，会逐渐痴傻。
最终变成一个只听命于下药者的傀儡。
许云舒，她根本不是真心要抚养蔷儿！
她是想毁了我的女儿。
彻底斩断萧景深的血脉，以此来巩固她正室的地位！
“住手！”
我厉声喝道，猛地推开半掩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