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重生四岁,我让喜鹊去给爸爸送信  |  作者:往昔如故  |  更新:2026-09-05
“**爸不要你啦。”
上辈子,孙秀兰就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那天也是穿外套,扣子硌着下巴。
长途客车颠了一整天,到杏花岭的时候天黑了,念念被赵桂香拎进柴房,门从外头栓上,铁闩撞击门板的声音闷得像砸在胸口。
墙缝灌风,入冬以后高烧不退。
她缩在角落里喊爸爸,喊了很多遍。
没有人来。
后来她连爸爸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再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念念?手伸出来。”
冰凉的指甲扣上最后一粒纽扣。
孙秀兰蹲在面前,一对描过眉的细长眼睛端着笑意,嘴角弯得恰到好处。
念念整条胳膊停在那儿。
棉袄领子粗糙地蹭着脖颈。
窗外有自行车铃铛声,远处有人在喊“西瓜五分钱一斤”。
八月份的热气从纱窗缝里挤进来,闷得人喘不动。
不是柴房。
不冷。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很小,指节上还留着去年冬天冻疮的红印子。
活了。
她又活了。
墙角传来一阵窸窣声,细得像指甲盖划过干墙灰。
接着,一股焦躁的情绪钻进脑子里。
那不是词,也不是句子,更像一团裹着画面的慌张。
坏。
女人。
走。
又要送走。
灰豆。
念念没转头,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墙根裂缝。
小拇指宽的缝隙里,一对绿豆大的眼珠子盯着孙秀兰,灰色胡须贴紧脸颊,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她还听得懂。
“发什么呆?”
孙秀兰拧过她的肩,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没有。”
声音很小,奶得发软。
乖。
听话。
别惹事。
这是上辈子学到的唯一有用的东西。
在这个女人跟前,装得越小越好。
孙秀兰没再多看她。
直起身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扯出一个蛇皮袋,往里塞了两件旧衣裳。
一件是去年的棉裤,裤脚短了两寸;一件秋衣,领口的汗渍洗不掉。
新买的黑灯芯绒棉鞋没有装。
上辈子就没穿上。
“就这些。”
孙秀兰系紧袋口,拎起来掂了掂分量,像在称一包不值钱的杂货。
她又弯腰捏了捏念念的衣兜,空的。
满意地点了下头,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拧开了。
念念在心里数脚步。
十二步,到灶台。
哗哗的水声盖过了别的动静。
动。
她转身踮起脚,手够向床头柜。
指尖碰到一张照片的卷边。
巴掌大,黑白。
照片上的男人穿蓝色工装,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刚满周岁的小丫头。
男人笑得有点僵,手稳稳托着孩子的后脑勺。
虎口上一道白疤。
机器割的,她摸过。
念念盯着那道疤看了两秒,把照片塞进棉袄内侧。
**绳就在照片旁边。
褪了色的暗红,绳头缝着几针粗得像纳鞋底的线脚。
爸爸怕绳子散,不知道哪天笨手笨脚补上去的。
念念把**绳压在照片上面,一起塞进夹层,用掌心压了两下。
手指抖得握不拢。
但没哭。
上辈子哭了很多天,哭到嗓子哑,赵桂香嫌吵,隔着门踹了一脚。
哭没有用的。
桌上还剩一块饼干。
早上孙秀兰从柜子里拿出来扔在桌上,说是早饭。
一整块。
念念掰下一半,蹲到墙角,对着裂缝敲了敲。
灰豆的鼻尖探出来,使劲嗅了两下,又犹犹豫豫缩回去。
“灰豆。”
声音压得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她把半块饼干掰碎,一块一块塞进墙缝。
里头很快传来细碎的嚼咬声。
好。
还要。
饿。
后面几个更小的脑袋也探了出来,挤挤挨挨。
灰豆一家。
念念咽了口水。
她也饿。
半块饼干本来就不够吃。
可她现在需要灰豆做一件事。
“灰豆,你听好。”
她指向衣柜,手指还在发颤,“里面有个黑包,味道很重。油。臭臭的。”
她放慢速度,在脑子里挑灰豆能懂的字眼。
“那个是爸爸的。不咬。不碰。不去。”
灰豆歪着脑袋。
传回来的意思断断续续:油……不好吃……不去。
“对。”
念念又指向衣柜右半边,那里面挂着几件丝绸和细棉的衣裳,“但是那边的东西,软的,香的,全是那个女人的。”
她吸了一口气,三岁七个月的奶音说出来的话,轻得快散在空气里。
“她的东西,你咬。”
灰豆的眼珠转了转。
它缩在缝隙里,胡须一抖一抖的。
它当然记得。
去年冬天那根竹竿捅进洞里的动静,灌进来的冷水。
有两只小的,没活过那场。
坏女人。
灰豆传出来的情绪又急又恨,尖牙露了出来。
厨房那边,水龙头关了。
念念竖起耳朵。
脚步声。
孙秀兰在擦手。
时间不多了。
她最后贴近墙缝,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那先咬她哪一件软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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