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药香锁寒骨,权途覆霜华  |  作者:多吃鱼哈哈  |  更新:2026-03-12
雪中粥------------------------------------------,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顾长渊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听着前头隐隐传来的说笑声。那是叔父在招待客人,酒肉的香气隔着几道墙飘过来,勾得他胃里一阵阵绞痛。,把脸埋进膝盖里。。他对自己说。明天就好了。?。,他顶撞了叔父。其实也算不上顶撞,只是叔父让他去给那个常来家里打秋风的远房亲戚磕头敬酒时,他站着没动。那亲戚曾在街上当众骂他是“克死爹**扫把星”,他记着呢。,指着他鼻子骂了半个时辰,最后一句是:“给老子滚!老子的饭不养白眼狼!”。。他本来就没资格住正房,那间柴房本来就是他的。只是从那天起,连柴房里的剩饭都没了。,去茶馆里帮过工,可那些人一听说他是被叔父赶出来的,都摆摆手让他走。顾老三在那一带是有名的地头蛇,没人敢得罪。,叔父早就在外头放话了:谁要是敢用他,就是跟顾老三过不去。。。两天里他只喝过几口井水,啃过半个从街边捡来的馒头——那馒头已经馊了,他嚼着的时候差点吐出来,但还是咽了下去。,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死在这个冬天里,死在京城某条不知名的巷子里,死得无声无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娘要是知道,大概会在地下哭吧。
**娘是在他七岁那年走的。一场时疫,前后只隔了三天。临死前,他娘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去……去找你叔……他……他会管你的……”
他去了。
叔父确实管了他。给他一间柴房,给他一口剩饭,让他活了下来。但也仅此而已。
他想起那些年睡柴房的日子。冬天冷得骨头疼,夏天热得喘不过气。叔父家的儿子吃鸡腿,他啃窝窝头;叔父家的儿子穿新袄,他穿叔父不要的旧衣裳,袖子短了一大截,手腕冻得通红。
但好歹活着。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的命。
天快亮的时候,雪停了。
顾长渊从柴房里出来,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慢慢往前走。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想动一动,不然他怕自己会冻死在这破柴房里。
街上很静,偶尔有一两个早起的小贩推着车经过,看见他都绕道走。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吓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泥,身上的旧袄短得遮不住手腕,露出来的皮肤冻得发紫。
他走到一条巷子口,忽然闻到一股香气。
是粥的香气。
他的胃剧烈地抽搐起来,脚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走。
巷子尽头是沈府的后门。门口摆着一张条桌,桌上放着一口大锅,锅里冒着热气。一个穿着棉袄的仆人在那里舀粥,几个乞丐模样的人围在边上,捧着碗狼吞虎咽。
施粥。他听说过,京城里有些大户人家冬天会施粥,算是积德。
他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些人喝粥,喉咙里像伸出了一只手。
但他没动。
他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和那些乞丐有什么区别?走过去,跪下来,捧一碗粥,像狗一样。
他可以做到吗?
他的脚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
就在他快要走到桌前时,那仆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今儿的粥发完了,明儿赶早。”
他愣住了。
“明儿”?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明儿。
他站在那里,没动。不是不想走,是实在没力气了。
仆人见他不走,有些不耐烦:“说了没了,你这人怎么……”
话没说完,巷子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仆人脸色一变,连忙迎上去。
顾长渊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是一顶小轿。青色的轿帘,四个轿夫抬着,走得稳稳当当。
轿子在巷口停下。轿帘掀开一角,伸出一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然后是一张脸。
他这辈子没见过那样好看的人。
那是个年轻的姑娘,裹着雪白的狐裘,脸色苍白得几乎和狐裘一个颜色。她的眼睛很亮,像雪地里落进去的两颗星子,正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他。
“哟,这儿怎么跪着个人?”
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在撒娇。
跪着?他什么时候跪下了?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了雪地里。大概是太冷了,太饿了,腿早就撑不住了。
仆人连忙跑过去,弯着腰回话:“回小姐,是个穷书生,来讨粥的。小的这就把他赶走——”
“别呀。”
那姑**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
她歪着头打量他。那目光没有恶意,但也说不上善意,就像是在看一只落进陷阱里的野兔,或者一条搁浅在岸边的鱼。——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好奇?玩味?
像看一只快冻死的野狗。
有意思。她想
她在深闺里养了十几年,见过的人不多,但也不少。那些人来来去去,无非是那么几种面孔——谄媚的、高傲的、假仁假义的、野心勃勃的。她都看腻了。
但眼前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不剩了。连伪装自己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既不求饶,也不磕头。
她来了兴致。
“你叫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顾长渊。”
“顾长渊。”她念了一遍,点点头,“想讨粥喝?”
“……想。”
她笑了,眉眼弯弯的,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那你怎么不求我呀?你求我,我就赏你一碗。”
他愣了一下。
求她?
他这辈子求过很多人。求叔父别打他,求先生教他读书,求路人施舍一口饭。每一次求,都把自己往泥里摁得更深一点。
但眼前这个人,他不知该怎么求。
她那么好看,那么干净,坐在暖轿里,披着雪白的狐裘,像画里的仙子。而他跪在雪地里,浑身脏兮兮的,膝盖冻得发僵,棉袄是叔父不要的,短了半截,遮不住手腕。
他不配求她。
但他还是开口了,冻僵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的不像自己的:
“……求小姐。”
她歪着头看他,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不够真诚。”
他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实在没力气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
“算了。”她放下轿帘,声音从帘子里传出来,还是那样懒洋洋的,“让他进来喝碗热粥吧,别真死在我家门口,晦气。”
轿子抬起,从他身边经过,往巷子深处去了。
顾长渊跪在雪地里,愣愣地看着那顶轿子消失在转角处。
他闻到了轿帘掀开时飘出来的香风,看见了那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记住了那张苍白却精致得像画的脸。
还有那双眼睛。
亮得像是落进了两颗星子。
仆人走过来,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起来起来!算你小子运气好,小姐开恩。跟我进来。”
他被拽起来,踉踉跄跄地跟着仆人进了后门,被塞进一间小屋里。屋里有个火盆,烧着炭,暖烘烘的。
仆人端来一碗热粥,重重地放在桌上。
“喝吧。喝完赶紧走。”
他捧着那碗粥,手抖得厉害。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声音,那双眼,那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想,这辈子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粥很烫,烫得他舌头都快起泡了。但他顾不上,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
热流从喉咙滑进胃里,四肢百骸都跟着暖了起来。
他想,他大概不会死了。
至少今天不会。
那碗粥喝完,顾长渊在小屋里坐了很久。
暖意从胃里漫开,四肢百骸都像是活了过来。他想,他得去谢恩。得让那位小姐知道,那碗粥救了一条命。
他站起来,往外走。
门口那仆人正在收拾碗筷,见他出来,皱眉道:“干什么?”
“劳烦通传一声,草民想谢小姐恩典。”
仆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出声。
“谢恩?那碗粥是小姐心善,施舍给乞丐的。喝了就走,别在这儿碍眼。”
仆人挥挥手,像赶**一样。
顾长渊被推出了后门。
门关上的一刻,顾长渊听见里头隐约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喊“快请太医”,有人在叫“小姐昏过去了”。
他愣在那里,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此刻沈府里乱成一团。
沈清辞被人从轿子里扶出来时,脸色白得吓人。青荷吓得直哭,一边喊人一边扶着她往里走。
“小姐,您就不该去……夫人说了让您推了,您非要去……”
沈清辞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声音弱得像一缕烟。
“皇后下的帖子,不去……像什么话……”
今日是宫宴。皇后娘娘下的帖子,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女眷都得去。沈母心疼女儿,说辞儿身子不好,要不称病推了。沈清辞想了想,说:“去吧。女儿也……太久没出门了。”
她想看看外面,想去看看那些穿得花团锦簇的贵女们,想去听听那些无聊却热闹的闲话。
哪怕只是坐在角落里,隔着人群看一眼,也是好的。
她去了。
坐在暖轿里,隔着轿帘,听着外头的喧哗。到了宫门口,青荷扶着她下车,她站在那儿,看着红墙金瓦,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已经多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宴席上,她坐在角落里,一勺一勺地喝汤,听旁边的贵女们叽叽喳喳。她们说的那些事,她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
宴席过半,她开始头晕。青荷急得不行,说小姐咱们回去吧。她摇摇头,说再坐一会儿。可坐了不到一炷香,眼前就开始发黑。
她知道撑不住了。
“走吧。”她低声说。
沈母不放心,说要陪她回去。她摇头,说皇后娘娘在,您提前走,不合适。沈母拗不过她,千叮咛万嘱咐,让青荷扶着,让轿夫慢些走,让门房准备好炭盆热汤。
她坐在轿子里,闭着眼睛,听着外头的风声。
经过后门的时候,她听见有人说话,掀开轿帘看了一眼。是个讨粥的书生。
他跪在那儿,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脸上青灰一片,嘴唇冻得发紫。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恨,没***——什么都没有,空的,像一口枯井。
他快死了。
跟她一样。
太医把了脉,开了方子,说没什么大碍,就是累着了。沈母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絮絮叨叨地说:“让你别去别去,非要去……”
沈清辞睁开眼睛,看着母亲,嘴角扯了扯。
“娘,女儿看见了。”
沈母愣了愣:“看见什么?”
“那些贵女们穿的衣裳,”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真俗。”
沈母又气又笑,想骂她,看着她苍白的脸,又不忍心。
沈清辞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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