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落魄落草窝
琴断潇湘惊宿命，诗题破壁遇冤家------------------------------------------：《临江仙·落魄》，指间已尽春风。朱门夜雨打残红。琴台埋玉簪，诗稿喂秋虫。，转头身似飘蓬。破檐蛛网挂雕弓。天边孤雁过，疑是旧家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金陵城中，有一户莫姓人家，祖上曾官居一品，到了莫老太爷这一辈，虽不及先祖显赫，却也是诗书传家，金陵城里有名的书香门第。老太爷膝下一子，名唤莫怀远，娶妻白氏，生得一子，便是咱们这个故事的主人公——莫小棋。，三岁识字，五岁能诗，七岁通音律，一曲《广陵散》弹得满座皆惊。老太爷爱如珍宝，常与人道：“此子他日必光耀我莫家门楣。”。，正值暮春时节，莫小棋在潇湘馆中抚琴。窗外海棠花开得正好，风吹过，落红阵阵。他正弹到兴起处，忽听得外面一阵喧哗。“官兵来了！官兵把咱们府围住了！”，琴弦“铮”的一声断了。，推开窗，只见府中上下乱成一团，丫鬟婆子四处奔逃，家丁们不知所措。大门外火把通明，映得半边天都红了。“公子快走！”老管家莫福跌跌撞撞跑来，一把拉住他，“老爷吩咐，让公子从后门走，去城隍庙暂避，等风头过了再说！我爹娘呢？”莫小棋挣扎着要往前院去。“老爷夫人……”莫福老泪纵横，“老爷说了，莫家不能绝后，公子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回头望去，只见莫府火光冲天，哭喊声、呵斥声、脚步声混成一片。****身影，再也看不见了。
这一夜，他躲在城隍庙后的柴垛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夜未眠。
次日天明，他悄悄进城打听，才知道莫家被抄，罪名是“结交**，图谋不轨”。**娘被打入大牢，不日就要问斩。他二叔——**的亲弟弟——莫怀远，据说是他告的密。
莫小棋蹲在街角，看着墙上贴的告示，上面“莫怀远”三个字像三把刀，一下一下扎在他心上。
“二叔……”他咬着牙，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指缝滴下来，“我记住了。”
自此，金陵城中再无莫家公子，只有城隍庙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
却说这城隍庙，原是金陵城里香火最盛的所在。后来新修了更大的城隍庙，这里便荒废下来，成了乞丐们的栖身之所。
莫小棋在这里住了三日，身上的银两已经花光。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为了一口吃的发愁。
这日傍晚，他饿得实在受不住，便去庙后挖了些野菜，又寻了个破瓦罐，想煮些野菜汤充饥。火刚生起来，忽听得身后一声大喝：
“呔！哪里来的小贼，敢偷爷的碗！”
莫小棋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挨了一记。他眼前一黑，扑倒在地，手里的破瓦罐骨碌碌滚出去，野菜撒了一地。
“还敢跑？叫你偷！叫你偷！”
一根木棍劈头盖脸打下来。莫小棋抱着头蜷成一团，嘴里喊着：“我不是贼！我不是贼！”
“不是贼？那这碗是哪来的？”那声音凶得很，是个少年。
“是我……是我在庙后面捡的……”莫小棋被打得鼻青脸肿，说话都漏风。
“捡的？”那少年停了手，“放屁！这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爷的，你敢捡？”
莫小棋抬起头，这才看清打他的人——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脸上抹得黑一道白一道，看不清长相，一双眼睛却是亮得惊人，手里拿着一根齐眉短棍，正虎视眈眈瞪着他。
“我……我不知道……”莫小棋往后退了退。
“不知道？”那少年上前一步，用棍子挑起他的下巴，“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要饭的，说！是不是净衣派派来的奸细？”
“什么净衣派？”莫小棋一脸茫然。
那少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嗬，真不知道？那你是新来的？”
莫小棋点点头。
“新来的就得守规矩。”那少年把棍子往地上一杵，“这庙里的碗，都是有主儿的。你捡的这个，是爷的。你说怎么办吧？”
莫小棋愣了愣，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小块碎银：“我……我赔你。”
那少年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夺。莫小棋却把手一缩：“你先把棍子放下。”
少年想了想，把棍子扔到一边，伸出手：“拿来。”
莫小棋把银子递过去。少年接过来，放在嘴里咬了咬，又对着夕阳照了照，脸上露出笑来：“是真银子！你这小子，还挺有钱。”
莫小棋苦笑：“就剩这一块了。”
少年把银子揣进怀里，又看了看他脸上的伤，挠了挠头：“那个……刚才下手重了，对不住啊。谁叫你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是贼呢。”
莫小棋摇摇头，想站起来，却浑身酸痛，又跌坐下去。
少年犹豫了一下，伸手把他扶起来，又捡起那个破瓦罐，看了看：“这碗都破了，不能用了。你等着，我给你换个好的。”
说罢，他钻进庙里，不多时抱出一个半新不旧的瓦罐，往莫小棋面前一放：“喏，这个给你。虽然也是旧的，但没破，还能用。”
莫小棋看着那瓦罐，又看看眼前这个少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少年却大大咧咧往地上一坐，从怀里掏出个干巴巴的馒头，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莫小棋：“饿了吧？吃。”
莫小棋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东西。他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少年看见了，也不问，只是说：“哭啥？没出息。要饭嘛，谁还没哭过几回？哭完了，还得接着要。”
莫小棋擦干眼泪，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嘿嘿一笑：“我叫诸葛小倩。你呢？”
“莫小棋。”
“莫小棋？”少年念了两遍，“这名字怪好听的。你是读书人家的吧？”
莫小棋点点头。
少年——诸葛小倩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以后跟着我混。这庙里我说了算，没人敢欺负你。不过嘛……”她眼珠一转，“得交保护费。”
“保护费？”
“对啊。”诸葛小倩掰着手指头算，“一个月一两银子，包吃包住包安全。怎么样？便宜吧？”
莫小棋苦笑道：“我现在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诸葛小倩顿时垮了脸：“那你说个屁。”
莫小棋想了想，说：“我可以帮你干活。我会写字，会算账，会……”他顿了顿，“会唱莲花落。”
“莲花落？”诸葛小倩眼睛一亮，“你会唱莲花落？唱一个听听。”
莫小棋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
“莲花落，落莲花，
自幼生在大人家。
吃的是珍馐与美味，
穿的是绫罗与丝纱。
可恨苍天不长眼，
一朝沦落到天涯。
手拿竹板沿街走，
唱段莲花把饭化——”
诸葛小倩听得入了神，等他唱完，一拍大腿：“好！唱得好！比那些老乞丐唱得强多了！就冲这个，保护费免了！”
莫小棋松了口气。
诸葛小倩却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刚才唱的，‘自幼生在大人家’，你家是做什么的？”
莫小棋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普通人家。”
诸葛小倩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不说算了。不过我提醒你，这金陵城里，到处都是眼睛耳朵，说话小心点。”她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走吧，带你去认认人。”
城隍庙里住着七八个乞丐，老的少的都有。诸葛小倩带着莫小棋一一见过，最后指着角落里一个打盹的老头说：
“这是张伯，咱们这儿年纪最大的。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听人说，他年轻时候也是个大户人家的账房先生，后来不知怎的沦落了。账算得可好了，可惜现在脑子糊涂了，有时候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莫小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老头蜷缩在稻草堆里，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身上盖着一张破草席。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心里一阵酸楚。
“行了，你就睡这儿吧。”诸葛小倩指着张伯旁边的位置，“他晚上不打呼噜，就是有时候会说梦话，你别怕。”
莫小棋点点头，在稻草堆里坐下。诸葛小倩又叮嘱了几句，便回自己那边去了。
入夜，庙里黑沉沉的，只有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莫小棋躺在稻草上，闻着霉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的气息，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了潇湘馆里的琴声，想起了母亲的微笑，想起了父亲拍着他肩膀说“我儿有出息”。那些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悄悄起身，走到庙外。月光下，破败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墙根处青苔斑驳。他想起自己随身带的笔墨还在——那是他从府里逃出来时，唯一带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支秃笔和一小锭墨。他在墙角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就着月光，在墙上写道：
一曲广陵散未终，指间已尽春风。朱门夜雨打残红。琴台埋玉簪，诗稿喂秋虫。
写到这里，他笔尖一顿，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
廿载繁华如酒醒，转头身似飘蓬。破檐蛛网挂雕弓。天边孤雁过，疑是旧家鸿。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呆立良久，望着那首词出神。
“好词。”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莫小棋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诸葛小倩。月光下，她脸上的锅灰不知什么时候洗掉了，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竟是个姑娘！
诸葛小倩见他那副吃惊的样子，噗嗤一笑：“怎么？没见过女叫花子？”
莫小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女的？”
“废话。”诸葛小倩走上前，看着墙上的词，念了一遍，“一曲广陵散未终……廿载繁华如酒醒……”她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莫小棋，“你家被抄了，对吧？”
莫小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所以你才流落至此。”诸葛小倩叹了口气，“这世道，好人没好报。不过你刚才说‘廿载繁华’，你家应该挺有钱的，怎么沦落到要饭？”
莫小棋摇摇头，不愿多说。
诸葛小倩也不追问，只是说：“既然到了这儿，就好好活着。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没用。”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那首词写得真好。等哪天我发达了，就让人刻在这墙上，让后世的人都知道，这破庙里住过一个会写词的要饭的。”
莫小棋被她逗笑了：“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快了。”诸葛小倩挥挥手，“我爹说了，咱们丐帮早晚有一天能扬眉吐气。到时候，我就是丐帮大小姐，你就是丐帮大少爷，咱们风风光光地回来，把这破庙翻修一遍，给你立个碑！”
莫小棋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这个萍水相逢的姑娘，用她那种大大咧咧的方式，给了他这个落魄之人一丝温暖。
“你爹是……”他问。
“丐帮**。”诸葛小倩挺了挺胸，“诸葛通，听说过没？”
莫小棋摇摇头。
诸葛小倩也不在意：“没听说过正常。咱们丐帮虽然人多，但都是要饭的，谁会在意？不过没关系，我爹说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莫小棋：“给你。晚上凉，盖着点。”
莫小棋打开一看，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虽然破，却很干净。
“这……”
“别这那的。”诸葛小倩摆摆手，“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明天带你去开开眼，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要饭。”
说罢，她转身回了庙里。
莫小棋握着那件旧衣裳，站在月光下，望着墙上的词，久久不动。
远处传来更夫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可今夜，他遇到的不是虾，也不是犬。
是一个叫诸葛小倩的姑娘。
正是：
落魄公子遇丐女，破庙残垣结新缘。
莫道前程多险阻，且看明月照我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一夜，他躲在城隍庙后的柴垛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夜未眠。
次日天明，他悄悄进城打听，才知道莫家被抄，罪名是“结交**，图谋不轨”。**娘被打入大牢，不日就要问斩。他二叔——**的亲弟弟——莫怀远，据说是他告的密。
莫小棋蹲在街角，看着墙上贴的告示，上面“莫怀远”三个字像三把刀，一下一下扎在他心上。
“二叔……”他咬着牙，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指缝滴下来，“我记住了。”
自此，金陵城中再无莫家公子，只有城隍庙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
却说这城隍庙，原是金陵城里香火最盛的所在。后来新修了更大的城隍庙，这里便荒废下来，成了乞丐们的栖身之所。
莫小棋在这里住了三日，身上的银两已经花光。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为了一口吃的发愁。
这日傍晚，他饿得实在受不住，便去庙后挖了些野菜，又寻了个破瓦罐，想煮些野菜汤充饥。火刚生起来，忽听得身后一声大喝：
“呔！哪里来的小贼，敢偷爷的碗！”
莫小棋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挨了一记。他眼前一黑，扑倒在地，手里的破瓦罐骨碌碌滚出去，野菜撒了一地。
“还敢跑？叫你偷！叫你偷！”
一根木棍劈头盖脸打下来。莫小棋抱着头蜷成一团，嘴里喊着：“我不是贼！我不是贼！”
“不是贼？那这碗是哪来的？”那声音凶得很，是个少年。
“是我……是我在庙后面捡的……”莫小棋被打得鼻青脸肿，说话都漏风。
“捡的？”那少年停了手，“放屁！这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爷的，你敢捡？”
莫小棋抬起头，这才看清打他的人——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脸上抹得黑一道白一道，看不清长相，一双眼睛却是亮得惊人，手里拿着一根齐眉短棍，正虎视眈眈瞪着他。
“我……我不知道……”莫小棋往后退了退。
“不知道？”那少年上前一步，用棍子挑起他的下巴，“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要饭的，说！是不是净衣派派来的奸细？”
“什么净衣派？”莫小棋一脸茫然。
那少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嗬，真不知道？那你是新来的？”
莫小棋点点头。
“新来的就得守规矩。”那少年把棍子往地上一杵，“这庙里的碗，都是有主儿的。你捡的这个，是爷的。你说怎么办吧？”
莫小棋愣了愣，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小块碎银：“我……我赔你。”
那少年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夺。莫小棋却把手一缩：“你先把棍子放下。”
少年想了想，把棍子扔到一边，伸出手：“拿来。”
莫小棋把银子递过去。少年接过来，放在嘴里咬了咬，又对着夕阳照了照，脸上露出笑来：“是真银子！你这小子，还挺有钱。”
莫小棋苦笑：“就剩这一块了。”
少年把银子揣进怀里，又看了看他脸上的伤，挠了挠头：“那个……刚才下手重了，对不住啊。谁叫你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是贼呢。”
莫小棋摇摇头，想站起来，却浑身酸痛，又跌坐下去。
少年犹豫了一下，伸手把他扶起来，又捡起那个破瓦罐，看了看：“这碗都破了，不能用了。你等着，我给你换个好的。”
说罢，他钻进庙里，不多时抱出一个半新不旧的瓦罐，往莫小棋面前一放：“喏，这个给你。虽然也是旧的，但没破，还能用。”
莫小棋看着那瓦罐，又看看眼前这个少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少年却大大咧咧往地上一坐，从怀里掏出个干巴巴的馒头，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莫小棋：“饿了吧？吃。”
莫小棋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东西。他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少年看见了，也不问，只是说：“哭啥？没出息。要饭嘛，谁还没哭过几回？哭完了，还得接着要。”
莫小棋擦干眼泪，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嘿嘿一笑：“我叫诸葛小倩。你呢？”
“莫小棋。”
“莫小棋？”少年念了两遍，“这名字怪好听的。你是读书人家的吧？”
莫小棋点点头。
少年——诸葛小倩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以后跟着我混。这庙里我说了算，没人敢欺负你。不过嘛……”她眼珠一转，“得交保护费。”
“保护费？”
“对啊。”诸葛小倩掰着手指头算，“一个月一两银子，包吃包住包安全。怎么样？便宜吧？”
莫小棋苦笑道：“我现在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诸葛小倩顿时垮了脸：“那你说个屁。”
莫小棋想了想，说：“我可以帮你干活。我会写字，会算账，会……”他顿了顿，“会唱莲花落。”
“莲花落？”诸葛小倩眼睛一亮，“你会唱莲花落？唱一个听听。”
莫小棋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
“莲花落，落莲花，
自幼生在大人家。
吃的是珍馐与美味，
穿的是绫罗与丝纱。
可恨苍天不长眼，
一朝沦落到天涯。
手拿竹板沿街走，
唱段莲花把饭化——”
诸葛小倩听得入了神，等他唱完，一拍大腿：“好！唱得好！比那些老乞丐唱得强多了！就冲这个，保护费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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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小倩却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刚才唱的，‘自幼生在大人家’，你家是做什么的？”
莫小棋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普通人家。”
诸葛小倩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不说算了。不过我提醒你，这金陵城里，到处都是眼睛耳朵，说话小心点。”她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走吧，带你去认认人。”
城隍庙里住着七八个乞丐，老的少的都有。诸葛小倩带着莫小棋一一见过，最后指着角落里一个打盹的老头说：
“这是张伯，咱们这儿年纪最大的。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听人说，他年轻时候也是个大户人家的账房先生，后来不知怎的沦落了。账算得可好了，可惜现在脑子糊涂了，有时候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莫小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老头蜷缩在稻草堆里，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身上盖着一张破草席。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心里一阵酸楚。
“行了，你就睡这儿吧。”诸葛小倩指着张伯旁边的位置，“他晚上不打呼噜，就是有时候会说梦话，你别怕。”
莫小棋点点头，在稻草堆里坐下。诸葛小倩又叮嘱了几句，便回自己那边去了。
入夜，庙里黑沉沉的，只有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莫小棋躺在稻草上，闻着霉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的气息，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了潇湘馆里的琴声，想起了母亲的微笑，想起了父亲拍着他肩膀说“我儿有出息”。那些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悄悄起身，走到庙外。月光下，破败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墙根处青苔斑驳。他想起自己随身带的笔墨还在——那是他从府里逃出来时，唯一带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支秃笔和一小锭墨。他在墙角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就着月光，在墙上写道：
一曲广陵散未终，指间已尽春风。朱门夜雨打残红。琴台埋玉簪，诗稿喂秋虫。
写到这里，他笔尖一顿，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
廿载繁华如酒醒，转头身似飘蓬。破檐蛛网挂雕弓。天边孤雁过，疑是旧家鸿。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呆立良久，望着那首词出神。
“好词。”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莫小棋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诸葛小倩。月光下，她脸上的锅灰不知什么时候洗掉了，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竟是个姑娘！
诸葛小倩见他那副吃惊的样子，噗嗤一笑：“怎么？没见过女叫花子？”
莫小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女的？”
“废话。”诸葛小倩走上前，看着墙上的词，念了一遍，“一曲广陵散未终……廿载繁华如酒醒……”她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莫小棋，“你家被抄了，对吧？”
莫小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所以你才流落至此。”诸葛小倩叹了口气，“这世道，好人没好报。不过你刚才说‘廿载繁华’，你家应该挺有钱的，怎么沦落到要饭？”
莫小棋摇摇头，不愿多说。
诸葛小倩也不追问，只是说：“既然到了这儿，就好好活着。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没用。”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那首词写得真好。等哪天我发达了，就让人刻在这墙上，让后世的人都知道，这破庙里住过一个会写词的要饭的。”
莫小棋被她逗笑了：“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快了。”诸葛小倩挥挥手，“我爹说了，咱们丐帮早晚有一天能扬眉吐气。到时候，我就是丐帮大小姐，你就是丐帮大少爷，咱们风风光光地回来，把这破庙翻修一遍，给你立个碑！”
莫小棋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这个萍水相逢的姑娘，用她那种大大咧咧的方式，给了他这个落魄之人一丝温暖。
“你爹是……”他问。
“丐帮**。”诸葛小倩挺了挺胸，“诸葛通，听说过没？”
莫小棋摇摇头。
诸葛小倩也不在意：“没听说过正常。咱们丐帮虽然人多，但都是要饭的，谁会在意？不过没关系，我爹说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莫小棋：“给你。晚上凉，盖着点。”
莫小棋打开一看，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虽然破，却很干净。
“这……”
“别这那的。”诸葛小倩摆摆手，“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明天带你去开开眼，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要饭。”
说罢，她转身回了庙里。
莫小棋握着那件旧衣裳，站在月光下，望着墙上的词，久久不动。
远处传来更夫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可今夜，他遇到的不是虾，也不是犬。
是一个叫诸葛小倩的姑娘。
正是：
落魄公子遇丐女，破庙残垣结新缘。
莫道前程多险阻，且看明月照我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