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那个骂我抛头露面的少东家,在码头扛货

来源:heiyanxiaochengxu 作者:灼桐 时间:2026-03-19 22:15 阅读: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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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我看见周彦璋了。
他扛着麻包,佝偻着背,从跳板上走过去。
灰褂子,黑胳膊,满身臭汗。
肩上那只箱子印着两个字:沈记。
我放下车帘。
六年前,他坐在我家里堂屋,说我“女子抛头露面是丢人”。
我斟的茶,他看都不看。
后来他成了我铺子的搬布工。
眼高手低,目中无人,被逐了出去。
又去了七八家,没一处待过三月。
现在他在码头日结,三十文。
扛的那箱货,是我的。
他抬头看见我的马车,愣了愣,慌忙低下头,钻进人堆里,再没敢回头。
当年他说女子不该抛头露面。
如今这江南绸缎,十匹有三出自我沈家。
第一章
周彦璋进门的时候,我正在斟茶。
他的手从我面前掠过,直接伸向我父亲:“沈伯伯,久仰。”
我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
三秒。
五秒。
我把它放回桌上。
父亲赔着笑:“贤侄远道而来,快坐。”
周彦璋坐了。
主座。
我父亲旁边。
留给我的,是下首那把硬木椅,正对着厅门,穿堂风凉飕飕的。
我坐下,把账册摆在膝上。
“这位是——”周彦璋的目光扫过来。
“小女清辞。”父亲说,“让她旁听,长长见识。”
“哦。”周彦璋收回目光,轻飘飘的,像掸掉一点灰。
我开始讲。
铺面的位置、流水、客源、行市、竞家底细。
讲了半盏茶。
讲完了。
我抬起头。
周彦璋没看我。
他看着窗外,手指敲了敲桌子。
“沈伯伯,”他开口,“您让一个女子出来抛头露面,已是失礼。她还对着账册指指点点,妄谈行市。”
他转过头,终于看向我。
目光从上往下,从下往上。
“女子懂什么生意?”
我的手在账册上收紧。
他没停,转向友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听得见:“莫不是沈伯伯无子,才让女儿出来丢人现眼?”
友人的嘴角抽了抽。
父亲脸红了,站起来:“贤侄说笑了……”
“我没说笑。”周彦璋也站起来,“铺面的事,改日再谈吧。”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看的不是我。看的是我膝上的账册。
“账算得再细,有什么用?铺子是谁的,终究是男人的事。”
门帘落下。
脚步声远了。
我坐在原地。
账册还摊在膝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我算了三个通宵。
父亲站着,望着门帘,一动不动。
“爹。”我叫他。
他转过头,脸上的红还没褪尽:“他说的……倒也是实情。”
我低下头,把账册合上。
“茶凉了,”我说,“我去换一壶。”
晚上,我坐在账房里。
账册摊开在桌上,茶渍还留在那一页。
是下午倒茶时溅上去的。
我的手抖了一下。
我看着那摊茶渍。
棕色的,干透了,边缘微微卷起。
我伸手想去擦,手指悬在半空,又缩回来。
窗外传来脚步声。
父亲的。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敲门,走了。
我把账册合上,放回架子。
那一夜我没睡。
坐着。
看着窗纸从黑变灰,从灰变白。
有些事,原本以为能慢慢淡了。
可他今天那几句话,又把七年前的那个春天,从心底翻了出来。
那时候周家还没发迹,周彦璋跟着他父亲来**访友。
城隍山的庙会上,我隔着人群看见他。
他穿着一件月白长衫,站在卖糖人的摊子前,低头跟摊主说话。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他的侧脸浸在光里,眉眼舒展,嘴角带着笑。
他抬起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然后他收回目光,接过糖人,转身走了。
那个糖人是什么样子的,我记不清了。
但他抬头那一瞬间的眼神,我记了两年。
后来我托人打听,才知道那是绸缎庄周家的大公子。
那年我十六岁。
还没开始管铺子,只在闺中学些女红账理。
偶尔听父亲提起周家,说他家公子如何如何,我便留了心。
我想,等他再来**,或许能说上几句话。
如今,他来了。
坐在我家堂屋里,我斟的茶,他看都不看。
他说,女子懂什么生意。
他说,莫不是沈伯伯无子,才让女儿出来丢人现眼。
原来他抬头看我的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有。
只是我多想了。
天亮的时候,我打开抽屉,拿出一本新的账簿。
封皮空白。我提笔,在上面写了三个字——周彦璋录。
写完,我把账簿锁进抽屉。
有些账,该记着。
第二章
姑母来的那天,我在后院验布。
丫鬟来传话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一块块翻看新到的绸子。
进门的时候,姑母已经喝了半盏茶。
“清辞来了,”她上下打量我,“这穿的什么?灰扑扑的。”
“验布去了。”我说。
“验布?那是伙计干的活,你一个姑娘家——”
“姑母今日来,有事?”
她顿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帖子:“我给你相看了个人家。北街米行的周掌柜,去年丧了妻,想续弦。人家家底殷实——”
“姑母,铺子里忙,暂时不想这些。”
“你再拖下去,就只能嫁鳏夫了。”姑母把帖子往桌上一拍。
我看着那张帖子。
红纸黑字,写着生辰八字、家产几何。
母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娘。”我叫她。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你姑母也是为你好。”
我站在原地。
半晌,把帖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姑母费心了。我再想想。”
姑母走的时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清辞啊,你也二十三了。再能干,终究是个姑娘家。姑娘家太要强了,不好。”
门帘落下。
母亲走过来,端着一碗羹汤:“趁热喝。”
我接过来。
温的。
红枣炖的,放了糖。
“娘,”我喝了一口,“今年的春账我算完了。利润比去年涨了三成。”
母亲点点头。
“铺子里人越来越多,现在有三十口了。”
母亲又点点头。
“我想着,明年把分号开到苏州去——”
“清辞。”
我停下来。
母亲看着我:“赚钱再多,能当夫君吗?”
我把汤碗放在桌上。
没说话。
晚上,我回账房。
打开抽屉,拿出那本“周彦璋录”,翻到第一页。
空白。
我提笔,在第一行写下一个日期:天启六年三月初十。
后面空着。
总有一天会填上的。
窗外有月亮。
淡淡的,照在后院的布架上。
那些布白天晾上去的,明天一早要收。
我坐在窗前,把明天要做的事,一件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十口人要吃饭。三间铺面要周转。
这些事,没有一件跟“嫁人”有关。
第三章
消息传来那天,我在柜上盘货。
老掌柜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对:“姑娘,周家出事了。”
我手里的账册停了一下。
“绸缎庄那个周家。火灾。烧了大半。官府又来人查税,听说查出不少问题。”
我把账册放下:“周彦璋呢?”
老掌柜看了我一眼:“**被官府带走了。周家托人四处求情,想给儿子找个出路。”
我没说话。
过了三天,父亲叫我过去。
他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封信。
“周家求到门上了。让周彦璋来咱们铺子待一阵子,学点本事,也好有个营生。”
“学本事?”我说,“他三年前说女子不懂生意。他来学什么?”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周家遭了难,到底是世交,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没说话。
“你——要是为难,我就回了他们。”
我站了一会儿:“什么时候来?”
父亲愣了一下:“下个月。等那边安顿好。”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清辞。”父亲在后面叫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嗯了一声,掀开门帘。
那天夜里,我又去了账房。
打开抽屉,拿出那本“周彦璋录”。
翻到第一页。
那一行日期下面,我提笔,又写了一行字:
天启六年九月初八,入铺。
写完,我把账簿合上,放回抽屉。
锁好。
窗外月色比昨晚亮一点。
照着后院的布架,空荡荡的。
明天要晾。后天也要。
日子照旧过。
**章
周彦璋来的那天,下着小雨。
我坐在账房里,面前摊着当日的流水。
老掌柜在旁边拨算盘。
“姑娘,周家公子来了。”
我头也没抬:“让他进来。”
脚步声。
比我想的慢。
一个人影站到门口。
“沈……沈姑娘。”
我抬起头。
周彦璋站在门边,穿着一件旧袍,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毛边。肩上洇了两团水渍。
他比三年前瘦了。
眼睛里那层光,没了。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又垂下去。
“周公子来了。”我说,“老周,带他去后院。搬布。”
老掌柜的算盘停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起身走到门口:“周公子,请。”
周彦璋站在原地,没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还有事?”我问。
“……没有。”
他转身,跟着老掌柜走了。
脚步声远了。
账房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门口。
雨丝斜飘进来,在门槛上洇出几道深色的水痕。
坐了一会儿,我低头继续看流水。
翻过一页,才发现自己握着账册的指节,微微发白。
下午,我去后院。
周彦璋正在搬布。一匹匹绸子从库房搬出来,过数,再搬回去。
他搬得慢。
一匹布抱起来,走几步,放下,喘口气,再抱。
旁边几个老伙计,一趟搬两匹,走得比他快一倍。
他站在布堆中间,转头看见我,动作僵了一下。
我没看他。
走过去,从架子上抽出一匹布,抖开,看了看边角,又卷起来。
“这批绸子,织得松了点。”我对旁边的伙计说,“入库的时候,单独放。”
“是,姑娘。”
我放下布,转身往回走。
经过周彦璋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他没动。抱着那匹布,站着。
“搬不动?”我问。
他脸红了:“搬得动。”
我点点头:“那就搬。”
回到账房,我把那本“周彦璋录”拿出来,翻开,提笔:
天启六年九月初八,到店。分配后院搬布。
写完,我把账簿合上。
窗外,雨还在下。
傍晚,雨停了。
我站在账房门口,看着伙计们收工。
一个个从后院出来,经过我面前,道一声“姑娘,走了”。
周彦璋走在最后。
他走得很慢。
两条胳膊垂着,步子拖沓。
经过我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沈姑娘,今日……”
“明日辰时上工。”我说,“别迟到。”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点点头,走了。
我看着他走出大门,拐过街角,消失在暮色里。
转身回账房,我把那本“周彦璋录”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空白的页,只写了一行字。
还有很长的位置。慢慢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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