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道藏【秦帝纪】

来源:fanqie 作者:睡到下午不想起 时间:2026-03-20 04:00 阅读:80
三千道藏【秦帝纪】(王猛秦尘)在哪看免费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三千道藏【秦帝纪】(王猛秦尘)
微尘弃子------------------------------------------,丙午年最后一天。,可天却阴得更沉了。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风从城西刮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可该挂的红灯笼还是挂了起来,该贴的春联也没落下。富户人家的门廊下,橘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透出几分暖意。偶尔有孩童的欢笑声从高墙内传出,很快又被风声吞没。,是这座城里顶破败的去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黄的老砖。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长着枯黄的荒草。庙门只剩了半扇,歪斜地挂在门框上,被北风吹得“吱呀”作响。另一扇门板早不知去了哪里,留下个黑黢黢的洞口,风雪便肆无忌惮地灌进去。。泥塑的身子半边塌了,露出里面发黑糟朽的稻草。脸模糊不清,一只眼睛空着,另一只眼珠将掉未掉。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角落里结着蛛网。。,补丁摞着补丁。袖口磨得发白,绽着线头,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肘部有两个破洞,用不同颜色的碎布勉强补上,针脚歪歪扭扭。下身是条同样破旧的夹裤,膝盖处磨得几乎透光。脚上一双露出脚趾的布鞋,用草绳胡乱捆着。。。他紧紧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很快又被风吹散。。,像有只手在里头抓挠。上一次吃东西,是昨天傍晚在庙后雪地里扒拉出的几根野菜根。又苦又涩,带着土腥气,嚼碎了勉强咽下去。。,他在王记馒头铺后头的泔水桶边,捡别人倒掉的、已经发馊的馒头渣,被铺子老板的儿子带着两个伙计撞见。“小**!敢偷到老子门口来了!”
“打!往死里打!”
拳头、脚、擀面杖……雨点般落下来。他护着头,蜷在地上,像只虾米。肋骨断了,左腿肿了,脸上**辣地疼。最后他们抢走了他怀里藏着的、小半块硬得能砸死人的窝头——那是他前一天在城隍庙施粥摊排了两个时辰才领到的。
“绝灵脉的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秦家最后一点血脉?呸!早死早干净!”
那些咒骂和嗤笑,和拳脚一起,砸在身上,刻进心里。
他挣扎着爬回这座破庙,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三天来,伤势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每次呼吸,左边肋骨下面就疼得像刀子在搅。左腿肿得发亮,脸上结了暗红的血痂。
他知道,撑不了几天了。
没有药,没有吃的,没有御寒的衣物,也没***。
“绝灵脉……”
秦尘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他咬紧牙关,下唇被咬出一道白印。
这三个字,从六岁那年,就成了他的诅咒。
青灵界虽是最底层的微尘小界,可终究有修士,有修炼之途。大楚王朝以武立国,孩童六岁时,官府会统一组织“开灵测试”。
秦尘记得很清楚。六岁那年春天,青云城中心广场人山人海。
他穿着母亲新缝的天青色棉袍,料子不算好,但洗得干净,熨得平整。母亲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衣领,轻声说:“尘儿别怕,手放上去就好。”
父亲站在稍远处,背挺得笔直,手按在剑柄上。秦尘看见父亲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测试台是青石板垒的,高出地面三尺。台上放着半人高的“测灵石”,灰白色,表面光滑,隐隐有光华流转。主持测试的官吏穿着深青色官袍,面无表情,手里拿着名册和笔。
“下一个,秦尘。”
秦尘走上台,在无数目光注视下,将小手按在冰凉的测灵石上。
石头微微一震,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芒,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官吏皱了皱眉:“用力些。”
秦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按下去。
石头毫无反应。
“再来。”
第三次,**次……秦尘的小手按得通红,测灵石却像块真正的顽石,再也没有亮起过。
官吏提起笔,在名册上“秦尘”的名字后面,写下三个字。
那三个字,秦尘后来偷偷看到过——绝灵脉。
绝灵脉,经脉天生闭塞,无法感应、吸纳天地灵气。放在微尘小界,就是彻头彻尾的修行废柴,注定与长生大道无缘,终生只能是蝼蚁般的凡人。
而秦家,是青云城三大修炼世家之一。
虽然只是旁系分支,但祖上也曾出过通玄境的高手,在城中有几间铺子,城外有几十亩灵田,算得上是体面人家。秦尘的父亲秦啸天,是秦家这一代旁系中最出色的,三十岁便踏入通玄境三重,是家族重点培养的对象,有望在四十岁前突破灵海境,带领这一支走向兴盛。
可他的独子,却是个绝灵脉。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家族祠堂里,长辈们看他的眼神,从期许变为惋惜,又从惋惜变为毫不掩饰的嫌弃。同辈的孩子不再和他一起玩耍,远远看见就躲开,背地里叫他“废物尘”、“秦家的耻辱”。下人们表面上依旧恭敬,可转身就能听见压低的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嗤笑。
只有爹娘,从未放弃过他。
父亲秦啸天花光了多年积蓄,四处**据说能疏通经脉、改善体质的灵药。“通脉丹”、“洗髓液”、“开灵散”……各种名目的丹药,秦尘吃过不知多少。母亲柳青柔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徒步走到城外三十里的“朝露谷”,采集只在日出前后绽放的“朝露花”,取其花瓣上凝结的露水,配合特殊手法替他**周身穴位。据说朝露花蕴含微弱灵气,长期浸润或许有效。
三年。
整整三年,他泡过无数药浴,扎过无数银针,试过无数偏方。可绝灵脉就像一道天生焊死的枷锁,纹丝不动。那些珍贵的、让父亲眉头越皱越紧的灵药入体,药力还未化开,就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像水滴落入滚烫的沙地,转眼无踪。
希望,在一次次失败中,被磨得越来越薄,越来越脆。
直到三个月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秦尘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血色的光。
记忆像是被撕开的伤口,血淋淋地翻涌上来。
喊杀声、兵刃碰撞的刺耳锐响、凄厉的惨叫、房屋倒塌的轰鸣……混乱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将宁静的夜撕得粉碎。浓烟、焦糊味、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母亲柳青柔浑身是血地撞开他的房门。她最爱的水绿色罗裙染满了暗红,发髻散了,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里,此刻满是决绝和一种秦尘看不懂的、深沉的悲哀。
“尘儿!”母亲扑到床边,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他手里,那东西温润细腻,带着母亲掌心的温度和血迹。
是那枚祖传的青叶佩。
“听着!”母亲双手用力抓住他瘦削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声音又急又低,带着颤,“从床下暗道走!出城!往西!不要回头!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娘!爹呢?!发生什么了?!”秦尘慌了,想往外冲。
“别问!走!”母亲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推进床下早已挖好的、仅容孩童通过的狭窄暗道,然后迅速盖上挡板。
黑暗吞没了一切。
秦尘趴在冰冷潮湿的暗道里,听见外面传来母亲一声压抑的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抠进泥土里,浑身抖得厉害。他想冲出去,想和爹娘死在一起。可母亲最后那句话,像一道铁箍,死死锁住了他的四肢。
活下去。
他哭了,没有声音,眼泪混着泥土的腥气淌进嘴里,咸得发苦。然后,他开始爬。在狭窄、黑暗、充满土腥味的通道里,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向前爬。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的光。是出口,在院墙外的柴垛后面。
他推开虚掩的挡板,钻出来,躲在柴垛的阴影里,回头看向家的方向。
火光。
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夜空染成暗红色。他看见自家的宅院在火海中扭曲、坍塌。看见父亲秦啸天挥舞长剑,独战三个黑衣人,剑光如龙,可最终被一个黑衣人一掌印在胸口,父亲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再也没能起来。
他看见母亲从厢房冲出来,像是要引开敌人,身中数剑,倒在血泊里。鲜血在她身下蔓延,像一朵凄厉又绝望的花。
他想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冲出去,可双腿灌了铅,动弹不得。
最后,他看见那些黑衣人开始有条不紊地**、补刀、纵火。其中一个,似乎朝柴垛这边看了一眼。
秦尘一个激灵,转身就跑。
像一条真正的丧家之犬,在黑暗的、错综复杂的巷子里,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是家族覆灭的炼狱。他不敢回头,拼命地跑,肺部**辣地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力竭倒地,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醒来时,天已微亮。
他躺在城西的乱葬岗,身上盖着薄薄一层昨夜下的初雪。怀里,那枚青叶佩还在,温润的触感透过单薄冰湿的衣衫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秦家,没了。
一夜之间,满门三十七口,除了他这个躲在柴垛后、从狗洞般暗道爬出来的废物,无一幸免。
后来官府来人查过,说是江湖仇杀,不了了之。城中其他两大世家和几个富户默契地保持沉默,然后迅速而无声地瓜分了秦家留下的铺面、田产、宅院。曾经在青云城也算有一席之地的秦家旁系,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像一粒尘埃落入深潭,连点像样的涟漪都没有激起。
而他,秦尘,秦家最后的血脉,成了一个真正的、无家可归的弃子。
这三个月,他流落街头,睡过桥洞,翻过垃圾堆,和野狗抢过发霉的食物。绝灵脉的体质让他比最*弱的凡人还要不堪——凡人至少还能通过粗浅的呼吸法,吸纳一丝天地灵气强身健体,抵御些许寒暑病痛。而他,连这最基本的一点都做不到。
他试过去找活计。码头扛包,他力气不够;店铺学徒,人家嫌他年纪大又没根基;甚至想去大户人家当个最低等的杂役,可一听是“绝灵脉的秦家废物”,立刻像赶**一样挥手让他滚。
他试过去乞讨。可寒冬腊月,人人自顾不暇,又能讨到几文钱、几口残羹冷炙?更多的时候,是白眼、驱赶、和孩童扔来的石子。
渐渐地,他学会了彻底地躲藏,学会了绝对的沉默,学会了在无尽的绝望中,机械地寻找下一口能让他多活一天的东西。
直到三天前,那顿几乎要了他命的**。
“咳咳咳——”
胸口一阵剧烈的、撕扯般的闷痛,秦尘忍不住蜷缩起身子,压抑地咳嗽起来。喉头一甜,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上来。他用手死死捂住嘴,摊开掌心,借着庙外雪地反射的微弱天光,看见掌心赫然是一抹刺目的、暗红色的血迹。
内腑的伤,恶化了。
没有灵气滋养,没有药物治疗,甚至没有一顿饱饭,凡人的身躯在重伤和严寒的双重折磨下,只会不可逆转地走向崩溃。他很清楚,左肋下的剧痛、腿上越来越重的肿胀、还有这咳出的血……都在告诉他,这副破烂身躯,快要到极限了。
也许,撑不过这个除夕夜了。
也好。
秦尘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冷气。就这样死在这破庙里,像无数冻毙街头的流民一样,悄无声息地腐烂,或许也是一种解脱。不用再忍受饥饿寒冷,不用再承受那些鄙夷嘲讽的目光,不用再在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独自**鲜血淋漓的回忆。
风雪似乎小了些。
破庙外,远远传来打更人苍老嘶哑的梆子声和隐约的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平安守岁——”
已经是亥时了。
秦尘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坐直身体。他不能躺下,躺下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他从怀里,贴身处,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
鸡蛋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温润内敛的青色,像是初春新发的柳叶尖上那一点最嫩的色泽。玉佩被雕琢成一片完整的叶子形状,叶片舒展,叶柄微弯,甚至连叶脉都清晰可见,脉络从主脉分支出细密的网状,工艺精湛得不像凡俗之物。在昏暗的光线下,玉佩表面隐隐有极淡的、水波般的光华流转,入手微凉,触感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美玉。
青叶佩。
秦家代代相传的物件,据说是某位先祖年轻时游历所得,一直作为传**流传。父亲曾说,此佩关乎家族一个重大秘密,非到生死存亡关头,不得示人,更不可遗失。
可如今,秦家已灭,满门血海,这秘密,还有什么意义?这玉佩,又能守护什么?
秦尘用冻得通红肿痛的手指,细细摩挲着玉佩上凹凸的叶脉纹路。玉佩冰凉,像是这腊月寒冬的雪,也像他此刻冷到麻木的心。
突然——
庙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寻常路人那种匆匆而过、踏雪归家的脚步。而是缓慢、沉重、带着一种明确目的性的步伐,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清晰而刺耳的声响。
不止一个人。
秦尘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几乎是本能地将青叶佩塞回怀中贴身藏好,整个人拼命向神像背后更深的阴影里缩去,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哐当!!!”
破败的庙门被一股大力狠狠踹开!
剩下那半扇摇摇欲坠的门板,终于不堪重负,脱离了门轴,向后砸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扬起一片呛人的烟尘。风雪立刻呼啸着灌入,卷进来三个高大的、裹着厚实冬衣的人影,堵在门口,像三座骤然降临的煞神。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三十岁上下,身材魁梧得像头熊,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羊皮袄子。最吓人的是他脸上那道疤,从左边眉骨斜着划到右边嘴角,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脸上,让他本就不善的面相显得更加凶恶。他身后跟着两个喽啰,一个瘦高得像竹竿,一个矮胖如冬瓜,都穿着打补丁的短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猫戏老鼠般的恶劣笑容。
王猛。
秦尘的心,彻底沉到了冰窟底。
城西一带最有名的泼皮头子,据说早年学过几天拳脚,勉强踏入了通玄境一重。平日里带着几个手下,专干些欺行霸市、敲诈勒索、偷鸡摸狗的勾当,是连官府都懒得多管的滚刀肉。三天前在馒头铺子后头,抢他窝头、将他打成重伤的,正是这三人。
“哟呵?还真在这儿挺尸呢?”
王猛咧开嘴,露出满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目光在破庙里扫了一圈,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神像后那片阴影里。他抬脚迈进庙门,厚重的羊皮靴子踩在积雪混着灰尘的地面上,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瘦高个和矮胖子一左一右跟进来,有意无意地挡住了门口,也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秦尘知道躲不过去了。他强忍着肋骨处传来的剧痛,用手撑着墙壁,一点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靠在冰冷坚硬的砖墙上。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就湿透了破烂的内衫。
他抬起头,看向王猛,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王猛……窝头……已经给你们了……”
三天前,他怀里藏着那半块救命的窝头,被王猛几人撞见。窝头被抢走,他还被打得**。这三人今天又来,还想怎样?
“窝头?”王猛像是听到了什么*****,嗤笑一声,又往前逼近了两步,在距离秦尘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通玄境一重的气息不再掩饰,像一堵无形的、带着压迫感的墙,缓缓压向秦尘,“那玩意儿,馊了吧唧的,爷早他娘扔了喂狗了。今天来,是要你怀里那样东西。”
秦尘瞳孔骤然收缩,按在胸口的手臂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还跟老子装傻?”王猛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凶狠,“青叶佩。秦家祖传的玉佩。有人出了大价钱,指名要这玩意儿。”
青叶佩!他们怎么知道?!
秦尘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这玉佩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爹娘也叮嘱过要贴身藏好。这三个泼皮怎么会知道?!
“你小子倒是挺能藏。”王猛似乎很享受秦尘此刻的惊恐,慢悠悠地说,“这三个月,老子明里暗里摸了你七八次身,愣是没找着。还是前天,你饿晕在城隍庙后巷,老子扒开你衣裳瞧了一眼,瞅见个边角。嘿,那成色,那雕工,绝非凡品!乖乖交出来,看在你这三个月还算老实,没给老子添乱的份上……”
他顿了顿,脸上的疤***,挤出一个更加狰狞的笑:“……留你全尸。”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秦尘咬紧了牙关,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绝灵脉的他,在通玄境修士刻意释放的气息压迫下,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每一次吸气都扯着肋骨的伤处,疼得钻心。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可他按在胸口的手,却攥得更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渗出来,浸湿了内衫,也浸湿了紧贴胸膛的那枚玉佩。
这是爹娘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是秦家满门被灭,可能唯一的线索。
是他这三个月,像野狗一样挣扎求生,心里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弱的火苗。
交出去?然后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这破庙里,等着冻僵、腐烂?
不。
绝不。
秦尘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王猛,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两个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字:
“做、梦。”
“找死!”王猛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凶光毕露,不再废话,右脚猛地在地面一蹬!
“咔嚓!”他脚下的青砖竟然被踩出几道细微的裂痕。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腥风,朝着秦尘猛扑过来!右手握拳,淡白色的、微弱却凝实的光芒在拳头上隐约浮现——那是通玄境修士将灵气初步转化而成的“玄力”!虽然稀薄,但威力远非凡俗武夫的拳脚可比!
这一拳,直轰秦尘面门!拳风未至,那股凌厉的劲气已经刮得秦尘脸颊生疼,眼睛都难以睁开。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生死,只在刹那之间!
秦尘眼中掠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格挡——那毫无意义。反而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将被王猛气息压迫得几乎无法动弹的右手,狠狠按向自己胸口,死死攥住了那枚紧贴皮肉的青叶佩!
就算死,也要带着这枚玉佩一起死!绝不让它落到仇人手里!绝不让爹娘最后的遗物,被玷污!
掌心传来粗糙坚硬的触感。三天前被打伤时掌心留下的伤口,本已结了一层薄痂,此刻在拼尽全力的攥握下,痂皮崩裂,温热的鲜血涌出,迅速浸湿了玉佩。
就在王猛的拳头即将触及他鼻尖的千分之一瞬——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震颤,从秦尘怀中、从紧贴掌心的那枚青叶佩深处,骤然传来!
秦尘只觉得掌心一烫!
那枚冰凉了三个月的青叶佩,在这一刻,竟然微微震动起来!紧接着,叶形纹路之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层蒙蒙的青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夺目,反而异常柔和,像是初春清晨弥漫在山谷间的薄雾。可这雾霭般的青光中,却蕴**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浩瀚的韵味!
“什么鬼东西?!”王猛前冲的势子猛地一滞,拳头停在秦尘面门前三寸,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那青光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心悸。
青光以玉佩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荡漾,瞬间将秦尘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光晕流转,像一件青色的纱衣将他包裹,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也隔绝了王猛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压迫。
破庙、残破的神像、积灰的供桌、王猛三人凶恶狰狞的脸、门外呼啸的风雪……秦尘视野里的一切,开始扭曲、模糊、变形,像是隔着一层剧烈荡漾的水幕,所有的景象都失去了真实的轮廓和色彩,迅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王猛终于从瞬间的惊愕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这青光有古怪,可能是什么保命的宝物或者邪术!他眼中凶光更盛,怒吼一声,停在空中的拳头玄力猛地暴涨,以更狠、更快的速度,狠狠轰向被青光笼罩的秦尘!
他要将这诡异的青光连同秦尘一起,轰成碎片!
但,就在他拳头加力的刹那——
秦尘只感到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根本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那枚青叶佩中轰然爆发!这股力量并非作用于他的身体,更像是直接作用于他的“存在”本身!拽着他的意识,拽着他的一切,向某个不可知的深处坠去!
天旋地转!眼前青光暴涨,瞬间吞没了所有的光线、声音、感知!
王猛那凝聚了通玄境一重全力、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空处。
狂暴的拳风将神像背后的蛛网、灰尘席卷一空,在墙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和蛛网般的裂纹。
可是,秦尘消失了。
连同那诡异的青光一起,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残影,甚至没有一丝气息残留。就好像他从未在那里存在过。
破庙里,只剩下王猛和两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的喽啰,以及那半扇躺在地上的门板,还有庙外呜咽不止的寒风。
瘦高个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大、大哥……人、人呢?见、见鬼了?”
矮胖子也一脸惊骇,下意识地往门口缩了缩。
王猛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缓缓收回拳头,走到秦尘刚才站立的地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冰冷,坚硬,只有灰尘和一点……尚未完全冻结的、暗红色的血迹。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宝物……那玉佩果然是了不得的宝物!”王猛眼中最初的惊惧迅速被更浓烈的贪婪和狠厉取代。能让人凭空消失的宝贝,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那小子肯定没跑远!说不定用了什么障眼法藏在附近!找!给我把这座破庙,不,把整个城西翻过来,也要找到那小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风雪从破开的庙门更加猛烈地灌入,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卷动着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儿,像是在嘲笑着什么,又像是在掩盖一个刚刚发生的、无人知晓的秘密。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