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不归人

来源:fanqie 作者:以吾之名 时间:2026-03-20 20:01 阅读:90
灵墟不归人吴铭李禄完结版免费小说_完本小说大全灵墟不归人吴铭李禄
雾散------------------------------------------,矮小的身影被拉得极长,影子在地上一颠一颠。孩子跑进一排排青砖瓦房的阴影里,夜幕随他脚步缓缓降临,四周屋舍亮起灯火,火光摇曳,影子也跟着晃荡。。今年庄稼收成极差,从下山的泥径望去,田野里只剩稀疏错落的稻桩,比往年少了太多。,大汗淋漓,浸透了本就单薄破烂的衣裳。他走走停停,又抬起那双像灌了铅的腿,继续往前跑。,蝉鸣与蛙声四起。孩子终于冲进那座泥墙堆砌、青石板盖顶的小屋。,竟像一冢孤坟。,是他从别人家牲口棚里偷偷摸来的,带着牲畜的臊味,偶尔还有虫蚁爬过。“哥哥,你回来了啊。”,靠着本就不结实的泥壁,慢慢站起身。,把她带到屋外。,他看清了妹妹身上的伤口,微微翻着血肉,红肿不堪。,往她伤口上抹了点自己的口水——哪怕自己嘴唇早已干裂,没有半分血色。,眼神有些呆滞,朦朦胧胧,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将野果抖落在地,缓缓蹲下身,盘腿坐好,挑了个能看见月亮的地方。他用手掌把果子擦干净,自己先轻轻咬下一小口,酸涩的汁水在口中散开。他尽量嚼得细碎,轻轻摇了摇妹妹,示意她张嘴。,睫毛下一颗圆瞳微微散开,慢慢嚼着果肉,咽下那点微薄的汁水。,男孩转过身,背对着风。
妹妹往他怀里钻得更紧了。
月光直直洒下,扬起细小的尘土,在空中飘浮。
月光下,男孩身上一道道血印清晰可见,伤口刚结痂不久,本就瘦小的脚上,还肿着血泡。
他没有哭,没有怨。
身体里,早已没有那么多泪水可供他大哭一场。
趁月光还未被乌云遮住,男孩把妹妹搂进那间简陋的小屋,将稻草垫在身下,抱着她沉沉睡去。
不远处,隔一条河,对岸便是他途经的青砖房。各家各户都在悄悄打量米缸里还剩多少粮食。
一个妇人憔悴地坐在木凳上,身旁床上是打着鼾的丈夫与孩子。她目光扫过家人,咬牙勒紧裙绳。她不是被鼾声吵得不眠,而是夜里那碗稀粥配素菜,根本撑不过漫漫长夜,肚子时不时咕咕作响。
隔日清晨,山雾弥漫。
小村里听不到鸡鸣犬吠,只有枝叶上的露水滴落,轻响细碎。
妇人从床上坐起,颤巍巍起身,拿过半只葫芦瓢,从灶上盆里舀一瓢水,倒进裂满纹路的陶锅。她又从米缸里抓起一把米,大半从满是老茧的指尖滑落,只余下少许,慢慢放进锅里。
片刻后,屋顶烟囱升起一缕细烟。
房里传来孩童的哭喊,男人的声音跟着响起:
“华儿,家里还剩多少米?”
“还有……不到我半指长。”
她声音微弱,带着沙哑。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孩子的头,起身整理好衣物,扛起挂在房梁上的锄头与背篓。
妇人拉住他的肩:
“别急着走,先吃口锅里的饭吧。”
男人看了看锅里翻滚的清粥,又看了看脸上挂着泪痕的孩子。
“不了,我肉多架子大,饿两顿没事。孩子你照顾好,我上山刨点能吃的。”
妇人攥紧裙带,指尖反复捻着衣襟:
“天才刚亮,山上路滑,你当心些。”
男人没再多说,推门而出。
孩童伸手要抱,妇人抱起孩子,腾出一只手舀起粥,先喂给孩子,剩下半碗才倒进自己嘴里。
她见孩子还眼巴巴望着锅里,终究心软,又舀了半瓢给他。
“你爹还没吃呢,这些给他留着。”
床头一盏油灯,灯芯不知多久没换过。孩子无聊地用手指捏碎灯花,抬头望去,房梁木板早已被烟火熏得漆黑。
“吴铭!带着你那妹子醒了就跟我上山!”
男人扛着锄头,朝泥屋边上蜷缩的兄妹吆喝。
叫吴铭的男孩眨了眨困乏的眼,见妹妹还在睡,不忍心叫醒她,便将她背在身上。
吴铭背着妹妹走出屋,抖落身上的草屑,应道:
“李叔,今年不知怎么了,天气不差,可庄稼就是不长。”
李叔摇摇头,示意他跟上。两人往山上走去。
“别怪你李叔没本事,往年还能接济你和妞儿,可今年是没来由的天灾。你**娘和禄娃,也一样饿着。”
男孩摇摇头:“李叔,你一个人养家已经很不容易了。**娘还要做针线,照顾禄宝,你们能想着我们,我和妹妹已经很感激了。”
听到这儿,李叔眼眶一热,轻轻拍了拍吴铭的头,不再多言,只往前走着。女孩还在哥哥背上熟睡,身上的伤口结了一层暗红的痂,昨日发白的嘴唇,也稍稍有了点血色。
她嘴唇轻轻动着,梦呓喃喃:
“哥哥,我不想再睡草上了……”
两人到了山上,吴铭把妹妹放在背篓旁靠着,随后熟练地和李叔一人挖土,一人刨食。
不知过了多久,艳阳高照,阳光直晒山坡。妹妹睁开惺忪的眼,听见锄头撞泥的声响,连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指尖不小心碰倒背篓,篓子顺着山势滚下去,刚挖到的菜根、土疙瘩一路撒落。
吴铭和李叔见状,都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
妹妹见自己闯了祸,急着去挽回,慌忙去拉背篓,可里面的食物还是一件件漏了出来。
她捧着空空的篓子走到两人面前,低声下气:
“我……我不是故意的。李叔,对不起……”
李叔叹了口气,接过背篓,安慰道:
“没事,那些本就不多,我和你哥哥再多挖一会儿就是。”
吴铭也轻声安抚:“你也跟着一起帮李叔挖,多挖点,就当赔罪了,别伤心。”
李叔重新拿起锄头,往杂草更密的地方挖去。吴铭和妹妹跟在后面,扒开泥土,寻找一切能入口的东西。
**和几个妇人在屋外闲聊,也算暂时忘却腹中饥饿。
一个壮实的悍妇厉声骂道:
“这老天,这么多年从没像今年这样,地里长不出东西。我们家种了好几亩地,开春到现在,也就收了半缸。”
另一个妇人阴阳怪气地接话:“我们家也是,啥都不够吃。以前还能换点碎银铜钱,今年唉,买粮都没处买,谁肯卖啊。”
说着说着,话题便落到了村那头的吴铭身上。
“那孩子本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不知道野哪儿去了,生了娃也不管。他娘也是,好好的,偏让他捡回个女娃,硬生生给克死了。”
“哪家不要的娃,偏被他捡去。本来娘俩勉强糊口,如今多了个祸星,那女娃又不能干活,只会吃。我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连忙摆手,止住众人:
“那孩子心不坏,就是可怜。他娘生完娃身子一直不好,这些年我们也没亏待过他们一家。一个小孩,能养活另一个小孩,已经很不容易了,各位就别再嚼舌根了。”
悍妇挽起袖子:“**,你也不容易,顾好自己吧。往后他的路,让他自己走。”
众人纷纷附和:“是啊,善良也得有个度,别拿自己的日子去填别人的坑。”
闲话散去,日头渐斜。
一同往家赶的,还有山上刨食的三人。
孩子们走得慢,手牵着手。李叔背着半筐野味,扛着锄头,跟在后面。
走到吴铭那间土屋前,吴铭连忙向李叔道别:
“李叔,今天又给你添麻烦了。我和妹妹有这些,就够了。”
李叔看着吴铭一手兜着吃食,一手牵着妹妹,再看一眼那间土屋,终究没忍住:
“吴铭,妞儿,今天到叔家吃饭吧。叔有话跟你说,你们俩在这儿,叔不放心。”
吴铭和妹妹正犹豫,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李叔放下锄头,直接拉过两人:“走,这日子,人多一点,还热闹些。”
三人一同来到李叔家。**看见门口的人,连忙迎上来:
“哎呀,吴铭,你可算肯到你**娘家来了。”
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尽力掩饰自己的憔悴。
吴铭拉着妹妹,礼貌问好:“**娘,不好意思,带着妹妹来打扰你了。”
妹妹也跟着小声:“**娘,不好意思。”
**看着两张天真又狼狈的小脸,心里一软:
“看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脏,去那边跟禄儿好好洗洗。”
她指了指水盆边的**,推着两人过去。
李叔看着这一幕,伸手牵住**,摸着她手上的厚茧,望着她满脸疲惫,心口一阵发酸:
“我李天生娶你过门时,就想让你漂漂亮亮的,生一堆孩子,把日子过好。结果现在……”
**搂住他的脖子,轻声道:
“过日子,有好有坏,总得往下过。庄稼人,不说这些。”
两人相视一叹,收拾好心情。
“你们快去洗洗,我去弄吃的。这一背篓菜,省着点,也能撑一阵子。”
**先前靠在母亲身边,隐约听见了妇人们的闲话,对眼前这对兄妹本没什么好脸色。
“我洗完了,你带**省着点水,我娘挑水不容易。你们用了,要记在心里。”
吴铭连连道谢。
**看着两人蓬头垢面的样子,终究心软,从架子上扯过一条帕子递过去:
“水有点凉,打湿帕子擦吧,舒服些。我们家没热水,你们将就用。”
吴铭双手接过,先给妹妹擦干净身上的脏污,再自己擦。
**看两人收拾过后,倒也清爽。吴铭清秀,妹妹模样更是让他看得有些出神。等妹妹目光转来,他又手足无措,想伸手又害羞,只挠了挠头。
妹妹揪着哥哥衣角,有些紧张。
吴铭尴尬一笑:“禄哥,别逗咱妹了,她还小。”
**轻咳两声,语气软了下来:“刚才是我态度不好,你们就当在自己家,别拘束。”
他转身在枕头下摸索一阵,朝妹妹伸出手: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你哥哥也没跟大家说过。”
妹妹抬起手,袖子滑落,露出布满伤口的小臂。**望着那白净肌肤上的血痕,心里又是一疼。
吴铭示意妹妹大方些,轻声道:“她叫雾儿。禄哥没有恶意。”
**的手掌里,躺着一颗用帕子包好的糖。
“禄哥给你的,收下,快谢谢他。”
雾儿怯生生接过,三人一时有些安静。
**的声音恰好传来:
“你们仨别光顾着说话,先吃饭,慢慢聊。”
**先应了一声,把两人推到桌边:
“你叫吴雾是吧,我就叫你雾妹儿。最近家家都吃不饱,但今天我娘多煮了点米,你尽管吃。”
雾儿紧绷的手慢慢松开。**顺势抱起她:
“雾儿,多吃点,咱不差你这一口。你们俩小娃,能吃多少。”
**摸着雾儿瘦瘦小小的臂膀,上面还有结痂的伤口,再看她身上不合身的粗布衣裳,心里更是怜惜。
“先吃饭,吴铭、禄儿,都坐。”
吴铭看着李天生和**这对夫妻,眼前忽然恍惚:
若是我的爹娘还在,是不是也是这样……
眼泪悄悄滑落粗糙的脸颊。**从后面拍了拍他,吴铭才慌忙擦去泪水。
众人就着一盏油灯,吃着土疙瘩粥,蒸着几块薯块。饭菜普通,却是吴铭和吴雾这几年来,吃得最安心、最暖和的一顿。往年即便有人施舍,也总免不了几句说教。而凡是给过他一口饭的人家,过几天门口,总会多出吴铭放的一把野菜、几颗鸟蛋。
饭后,李叔把吴铭拉到一边,要说一件大事。
“吴铭,叔今天叫你来,其实有点私心。你能不能……”李天生语气有些发颤,“你明天带着**妹,跟禄儿一起,去山上的仙家门派。他去年被一位仙人看过相,说根骨不错,我想送他去求个机缘,拜入仙门。你和**妹,就先以仆役的身份跟着禄儿,行吗?”
李天生说这话时,心里发虚:
“我不会让禄儿欺负你们。只是我们夫妻不能天天看着他,你就当帮叔照看着他。山上仙人不愁吃穿,你们以仆役的身份过去,至少能有口饭吃。我夫妻俩这辈子没这机缘,也算让禄儿拉你们一把。”
吴铭语气平静:“李叔,我明白。禄哥本来就跟我亲哥一样。只是……你一直把我当自家孩子,我心里难为情。我帮你照顾他,没问题。”
李天生瞬间红了眼:
“好孩子……好孩子,李叔谢谢你。”
那一夜,李叔留下了兄妹俩,准备次日一早就上山。妹妹和**同床,李天生带着两个男孩睡在板车拼起的床上。这是吴铭娘亲去世后,第一次感受到这样安稳的暖意。
天还未亮,一辆黄牛拉着的牛车停在**门前。车上坐着一位鼠面长须的算命先生,盘着一串油光发亮的玉珠,嘴里哼着小调:
“王子去求仙呐,丹成入九天。
洞中待千日,世上几十年哎——”
李天生抱着**和吴铭,**抱着吴雾,轻轻把孩子们放到牛车后座,垫上被褥衣裳,给三人都换了干净常服,还拿出几双本要给**做的布鞋。
“多谢道长,多多关照我家小儿和他的童仆。祝道长一路平安。”
算命先生淡淡应了一声,赶着牛车离去。
**望着爹**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猛地坐起身大喊:
“爹!娘!”
四周只有树林。
牛车颠簸,木轮碾过路上凸起的石头。
吴铭和雾儿也醒了,看着前面的**。
“禄哥,等你学成,有的是时间回去看李叔和**娘。李叔跟我说了,这世道,有一技傍身,拜入仙门,总比我带着家人苟且偷生轻松。”
**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我知道……我才没有想家。”
雾儿看着身上合身的衣服,脚上柔软的布鞋,满心欢喜:
“哥哥,这都是**娘和李叔给我们的吗?”
**回头看见她的模样,也收起难过,重新摆出大哥的样子:“以后,吴铭是我弟,你是我妹。我**学成之后,第一个护着你们,谁也不准欺负!”
雾儿望着他,又看了看哥哥。
吴铭微微点头,雾儿忽然扑上去,抱住了**。
**瞬间脸红,耳尖发烫。
雾儿一双眼睛灵动,模样乖巧,他脑子一空白,整个人软软一斜,直接昏了过去。
“禄哥哥!你怎么了?怎么还流血了?”
**倒在木板上,还微微竖起大拇指,嘴里喃喃:
“我也有妹妹了……嘿嘿……”
吴铭连忙问前面的老道:“道长爷爷,他怎么了?”
老先生捋须大笑:
“他那是真气没压住。你们这几个小娃娃,倒是有意思。”
雾儿还在喊,老道又慢悠悠唱起来:
“求仙缘未尽来嘞,有人便许得了个天仙配哦。章法无极人有心哩……”
一路枯燥,因这一段小插曲,倒也热闹。
今日正是逍遥宗广收弟子之日,拜师的人从山脚排到山上。吴铭三人坐在牛车上,一路直行,直达高耸入云的台阶前。
台阶下站着一群白袍道人,个个肤白如玉,风姿卓然。男道人腰悬长剑、手持拂尘;女道人眉心印着形状各异的仙瓣,清冷出尘,飘逸如仙。
吴铭三人跟在老道身后,几位道人齐齐拱手:
“逍遥老祖好。”
老道微微点头:“都用心些,莫放过任何一个有天资的孩子。我宗实力,已不比从前。”
众道人应声:“铭记仙谕。”
**用手肘碰了碰吴铭:
“这老家伙地位这么高?看来我当初真是走运。”
吴铭轻声道:“在这里说话要恭敬,是仙人看中你的根骨,才带你进来的。”
**也知失态,立刻闭嘴。
老道带着他们拾级而上,一步一梯,轻如飞燕。
**跟在后面,每上一步,便觉一股无形压力压在身上,像有人在身后死死拽着。
他又强撑几步,终于被压力扑倒,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吴铭连忙从后面接住他,自己身子瘦弱,只能硬生生垫在下面。
**起身拉起吴铭,又急又气:“你不要命了?我这身子压下来,万一出事,我这个做大哥的,还算什么数!”
他抬头望去,老道已不见踪影,只留声音回荡:
“你根骨不凡,放平心境,再试一次。”
台下排队的人议论纷纷:
“还以为走后门,结果连最简单的升仙梯都爬不上去。”
“连入门测试都过不了,还是回去练拳脚吧。”
那些嘲讽,**一句句听在耳里。他本想骂回去,可看了看吴铭和雾儿,硬生生忍住,转头对众人朗声道:
“我**天资如何,与各位无关。我是被仙人主动相邀,即便不成,也试过了。若我今日能上去,还请各位收回成见。”
众人见他小小年纪,却有这般骨气,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一个稍大的孩子喊道:
“你要是比我先上去,我认你做大哥!”
雾儿突然拉住**的手,神色落寞:
“禄哥哥,你要去做别人的哥哥了吗?你别不要雾儿……”
吴铭把她拉回来:“这是禄哥哥的路。人家收留我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为难。”
**哼了一声,转头对雾儿认真道:
“我就算先上去,也不会随便认弟妹。你,才是我认的妹妹。我爹娘待你如此,你哥哥也是我家人。我说过,没人能欺负咱们,知道吗?”
说完,**闭上眼,一只脚稳稳踩上第一级台阶。
脚下一股力量在抗拒,他站稳心神,再踏一步。
吴铭和雾儿在下面揪心大喊:
“禄哥哥!加油!”
“**,你一定可以!”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奋力踏出第二步,稳稳落在石面上,竟异常轻松。
他抬头,只见几级台阶之上,站着几位青衣道人。
一位素白长袍、气势非凡的高大仙人缓步走出,华丽道袍,气度凛然。
他走到**面前,轻声道:
“你已正式踏入修行之路,可愿拜我为师?”
**认出,这便是先前那位算命先生。
他立刻跪下,行三拜九叩大礼: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逍遥老祖扶起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你刚才一步跨过升仙梯,正合我意。你心中尚有凡情俗念,一旦放下,便不再是凡人。”
**双手接过丹药。
“你是我亲传弟子,也是闭门弟子,修行上的事,尽可问我。你一定奇怪,我为何扮作算命先生引你——只因你与我宗大道,天然契合。我宗虽不算顶尖,却在大道机缘上,从不含糊。”
**连忙谢师。
这枚丹药,能助他吸纳炼化灵气。升仙梯本就是测试他能引多少灵气,他一步跨过,便是尽数吸纳,丹药正好帮他稳住体内淤积的气息。
老祖正要叫女仙带**去住处,下方忽然传来稚嫩的呼喊:
“禄哥哥!禄哥哥!”
只见一个男孩背着妹妹,一步步走上台阶。
众仙都围了过来,有人惊道:
“他不是那孩子的童仆吗?怎么能直接闯过升仙梯!”
逍遥老祖转过身,拨开人群,略带惊讶地看着吴铭和吴雾:
“小兄弟,你是背着**妹,直接走上来的?”
吴铭放下雾儿,恭敬行礼:
“回老祖,是的。只是有些累,不碍事。妹妹要找禄哥哥,我拗不过她,便背她上来了。”
老祖用神识一扫,又掐指推算,神色微变。
他俯下身:“你叫吴铭?令堂可还在世?”
吴铭有些茫然:“老祖,请问令堂是……我只识得几个日常字,没读过书。”
一旁仙人提醒:“就是**。”
吴铭这才明白,老老实实回答:
“我娘亲已经去世几年了,如今只剩我和妹妹相依为命。”
说话时,声音微微发颤。
老祖眼中金光一闪,起身挥手:
“可怜的孩子。把他们安排在**住处旁边,安顿好,随杂役一同用饭。申时,来逍遥殿见我。”
说完,老祖便带着几位仙人飞身而去。
吴铭心中震撼:仙人,原来如此厉害。
或许等我到禄哥这个年纪,也能修仙。
他拉起妹妹,跟着道人前往**的居所。
逍遥老祖飞过广阔云海,落在一座玉石亭中。
等候的仙人连忙奉上酒果。
“一个不到年纪的孩子,竟能硬抗灵气禁制,踏入我逍遥宗。**生性自在,无牵无挂,根骨清奇,是少有的炼气奇才。可那吴铭,背着妹妹,硬生生扛下双倍压制,却只觉疲累。我用神识探查,他与他妹妹的灵魂轮廓,竟像是同一个人……也不知是哪位大能布下的局,这般大的因果落到我宗,不知是福是祸。”
“罢了,我宗落魄,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老祖举杯,一饮而尽。
宗内招收弟子接近尾声。
能真正踏过升仙梯的,十中无一。剩下的人,要么天资不合,要么心性不够,想用钱粮贿赂,却不知仙人早已不稀罕凡俗金银,只重丹药、法宝、灵石。
**见道人带着吴铭兄妹过来,大喜过望,立刻放下书卷出门迎接:
“吴铭,你也通过升仙梯了?还带着雾妹一起,你可以啊!”
吴铭摇摇头:“我不是宗门弟子,只是在这里做杂役,混口饭吃。老祖让我等会儿去找他,妹妹先交给你照顾。”
他蹲下身,摸了摸雾儿的头:“别给禄哥哥添麻烦,等哥哥回来。”
妹妹轻声应:“好。”
吴铭拍了拍**的肩膀,跟着仙人前往逍遥殿。
道人只让他抓住衣袖,掐诀施法,转瞬便到殿外,只留下几点微光。
**看着仙人掐诀,也有模有样学起来,只觉体内一股气息湍急流动。他连忙服下师父给的丹药,气息瞬间被压制。
他就地打坐,吸纳宗门灵气,导入丹田,循环不息。
雾儿见他周身闪烁点点金光,好奇地伸手去捉,像追蝴蝶一般。
逍遥殿巍峨耸立,青玉堆砌,雕龙刻凤,高达数十丈,直插云霄。殿四周灵花异草,珍禽异兽,一旁瀑布飞流,水声震天。
吴铭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只觉如入仙境。
道人领他进殿,殿门自动开启。
一踏入,气息骤然不同。逍遥老祖正大大咧咧躺在宝座上睡觉,一只脚搭在椅背上,头枕着扶手,张着嘴打鼾。
吴铭不知该不该叫醒,左右无人,只能静静等着。等着等着,自己也困了,便就地躺下,沉沉睡去。
太阳从东移到西,阳光照在老祖脸上。
他迷迷糊糊睁眼,猛然惊醒,看见殿中央躺着个孩子,吓了一跳。
他连忙跳下宝座,想去探鼻息。吴铭被动静吵醒,**眼睛站起身:
“老……老祖好。我看你睡得安稳,没敢打扰,等着等着,自己也睡着了。”
老祖立刻紧张:“你是不是看见我睡觉了?除了你,还有别人看见吗?”
吴铭连忙摇头:“没有,送我来的仙人早就走了。”
老祖轻咳两声,掩饰尴尬:“今日小插曲,你别放在心上,我自会补偿你。叫你过来,是因为你身上,有些特别之处。”
吴铭点头:“老祖,我有什么特别的?我身子不如禄哥强壮,年纪也小,妹妹又从小体虚……”
老祖叹气,隔空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妹,真是**亲亲生的?”
他顿了顿,又道:“你如实说,我没有恶意。”
吴铭心里一虚,却不敢隐瞒,老老实实交代:
“妹妹是我在娘亲坟边捡到的。那天正是下葬的日子,我在坟前哭了很久,天下大雨,我怕打雷,晕了过去。醒来时,她就靠在我肩上,一醒就喊我哥哥。”
老祖眼神一凝:“你确定,是在你晕倒之后才见到她的?”
“是。”
“**亲下葬之处,本应少有人来。带我去**坟前。”
吴铭面露难色:“我初来此地……”
“你只需想着那地方,我自有办法。”
老祖手搭在他肩上,感知他心中方位,施展缩地成寸,一瞬便来到坟前。
吴铭看着长满杂草的坟头,心口一酸。
老祖却注意到旁边一块光秃秃的地面,痕迹明显,是遭过极强雷劫所致,连他当年突破境界,也不曾有这般威势。
老祖叫过吴铭:“这里,是不是你捡到妹妹的地方?”
吴铭回想当日,肯定地点头。
“你醒来之后,身体有没有觉得异样?”
吴铭仔细回想,缓缓开口:
“我力气变大了,吃一点东西就能撑很久。身上的伤口,睡一觉,就好得特别快。”
老祖大惊。
原来他看不透这孩子,是因为这孩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踏上修行路。
比起**的天赋,吴铭是被生活的苦,硬生生磨炼出来的。
“孩子,你早已是修仙之人。修为,恐怕比我宗大部分弟子都高。你今年几岁?”
吴铭算了算:“我虚岁七岁。”
他看看自己,又看看老祖:“老祖,我是仙人?”
老祖点头,十分肯定:
“只是你的路,会比所有人都难。但你的福缘,也极深。我对你道破此事,天道却未降因果责罚我——说明,天道本就欠你。”
老祖越说越激动:“你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吴铭望了一眼娘亲的坟头:
“请老祖等我先给娘亲扫扫墓。我已经很久没来看她了……”
老祖大袖一挥:“尽管扫。我逍遥宗,本就崇尚自由。你若入我宗门,我为**亲重修一座更好的坟!”
吴铭一边拔草,一边轻声道:
“娘亲生前没过过好日子,死后大费周章,她反而不安生。”
老祖不再多言。
等吴铭除尽杂草,老祖抬手一挥,眼前重现当日景象:
年幼的吴铭趴在坟头痛哭,撕心裂肺。
天空乌云汇聚,雷声滚滚。小吴铭吓得捂住耳朵,紧紧靠在坟前。
一道巨大的惊雷划破夜空,亮如白昼,直直劈在他头顶。
他却毫发无伤,身上浮现出一道道血印,规律地布满全身。
惊雷一道接一道,整整持续了一刻钟。
一位容貌柔美的妇人魂魄,托着一个死婴,飞到吴铭身边。
死婴身上,布满和吴铭一模一样的血印。
吴铭周身,天地灵气疯狂涌动。
妇人借着血印与雷劫施法,将吴铭的魂魄一分为二,把一半融入死婴体内。
本已无生机的婴儿,在雷劫中迅速生长,化作一个娇小可爱的小女孩。
雷劫仍在落下。
妇人看着孩子身上的印记渐渐消散,眼中满是不舍,毅然转身,冲入最后一道雷劫之中。
雷劫散去,妇人魂魄支离破碎。
可在消散之前,她望着那两个孩子,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
幻境散去。
老祖看着泪流满面的吴铭,轻声叹道:
“你的娘亲,是舍了自己来生,换你们一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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