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阿四

来源:fanqie 作者:笔下生花王 时间:2026-03-22 10:00 阅读: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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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把最后半截木柴塞进灶膛,火舌舔上来,映得他脸上那道陈年的冻疤泛着暗红。他盯着火光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听见前头院子里有人喊他。“阿四!阿四!快出来扫雪!”,应了一声。,扫了半天也没扫出多大一片干净地来。阿四也不急,他在这青云宗外门做了五年杂役,早学会了怎么在干活的时候偷懒。雪还在下,细碎的雪沫子落在他的眉毛上、肩膀上,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划拉着。。,看见一群人从前山的方向过来。打头的是个老者,白须白发,穿着一件玄青色的道袍,袍角在雪地上拖过,却没沾上半点雪沫子。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弟子,都是内门的服色,一个个昂着头,目不斜视地从阿四身边走过。,把扫帚竖起来,贴着墙根站好。。,心里咯噔一声,脑袋埋得更低了。“你。”老者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似的扎进耳朵里,“抬起头来。”。,在他那道冻疤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他的眼睛上。阿四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像被剥光了衣裳站在雪地里。“根骨倒是尚可。”老者淡淡道,“可惜了。”。
那群年轻弟子从他身边经过,有人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阿四听见有人小声问:“柳长老看那杂役做什么?”
另一个声音回道:“一个杂役罢了,许是瞧他可怜。”
阿四低下头,继续扫雪。
他没觉得有什么可怜的。五年前他饿昏在青云宗山门下,是老陈头把他捡回来,给了他一碗粥,让他在这柴房里住下。老陈头说,修仙宗门不养闲人,得干活。他就干活。劈柴、挑水、扫雪、刷马桶,什么活都干。
他不知道什么叫根骨,也不知道那柳长老那句“可惜了”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明天还得早起,去后山挑水。
雪越下越大。
阿四扫完院子,把扫帚靠墙放好,正要回柴房,忽然听见一阵喧哗从山道上传来。
他抬头望去。
山道的尽头,有光。
那光起初只是一点,像夜里远远看见的一盏灯。但只一眨眼的功夫,那光就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竟将漫天风雪都照得通透。
阿四眯起眼睛。
是一架车辇。
那车辇通体莹白,不知是什么材质,在雪夜里泛着淡淡的柔光。拉车的不是马,是两只巨大的白鹤,羽翼舒展,每一片羽毛都像是月华凝成。车辇两侧各有四名侍女,身着浅碧色衣裙,手提琉璃灯盏,踏雪而行,脚不沾地。
阿四看呆了。
车辇从他头顶掠过,往青云宗内门的方向去。他仰着头,看见车辇的纱帘被风吹起一角。
帘后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子。
她似乎正在低头看书,侧脸被琉璃灯的光映出柔和的轮廓。睫毛低垂,鼻梁挺秀,乌发如瀑,只简单地挽了一根白玉簪。风雪呼啸,她那一角衣袂被风吹起,又轻轻落下。
阿四忘了呼吸。
车辇很快远去,消失在茫茫风雪里。
阿四还站在原地,仰着头,雪落了他满脸满身。
“看什么看!”
后脑勺被人拍了一巴掌。阿四一个趔趄,回过头,看见管事的周师叔站在身后,手里还拎着半截扫帚杆子。
“那是仙门天女,也是你能看的?”周师叔往他脑袋上又拍了一下,“那是云州陆家的大小姐,据说生下来就有异象,三岁能读道藏,七岁筑基,如今才十六,已经是金丹期的修为了。这回来咱们青云宗,是掌门亲自去请的,要让她在咱们宗里住一阵子,指点指点那**门弟子的功课。”
阿四愣愣地听着。
周师叔见他这副呆样,嗤笑一声,把扫帚杆子往他怀里一塞:“行了,别做梦了,回去睡觉,明儿一早还得去后山挑水。”
阿四抱着扫帚杆子,低着头往柴房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站住,回头看了一眼。
山道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着。
那天晚上,阿四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到处都是雪,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只有无边无际的雪。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忽然,他看见远处有一点光。
他朝着那光走过去。
走了很久很久,那光越来越近。他看见一盏琉璃灯,灯下站着一个穿浅碧色衣裙的女子。
不是那个车辇上的女子。
是另一个。
她转过身来,阿四看见她的脸——和那个车辇上的女子一模一样。但她没有看他,她只是低着头,把手里的琉璃灯递给他。
阿四伸手去接。
灯刚碰到他的指尖,忽然灭了。
四周一片漆黑。
阿四猛地睁开眼睛。
柴房里黑漆漆的,只有灶膛里还有一点余烬在发着暗红的光。他躺在干草堆上,心跳得厉害,出了一身的冷汗。
窗外,雪还在下。
阿四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那个女子的脸还在他眼前晃。他知道自己不该想,也不敢想。周师叔说得对,那是仙门天女,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碰到的人。
可他就是忘不掉。
第二日,阿四照常去后山挑水。
他比平时起得更早,天还没亮就挑着扁担出了门。山路上的雪已经积了半尺厚,一脚踩下去,雪没到脚踝。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扁担在肩上一颤一颤的,木桶里的水晃出来,洒在他的裤腿上,冻得生疼。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一阵琴音。
那琴音飘飘渺渺的,从山顶的方向传来,若有若无,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阿四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只觉得那声音干净得很,干净得像是这满山的雪。
他挑着水,继续往上走。
走到山顶的水井边,他放下扁担,往山下看了一眼。
青云宗的内门就建在这座山的另一侧。此刻晨雾还没散尽,那些亭台楼阁在雾里若隐若现,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动,隐约能听见几声脆响。
琴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阿四看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打水。
他把扁担横在肩上,挑着两桶水往回走。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他小心翼翼地踩着雪,一步一步往下挪。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前方的山道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子。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站在一株老梅树下,正仰着头看那树上的梅花。梅树的枝丫上积满了雪,偶尔有雪团落下来,落在她的斗篷上,她也不躲,只是静静地看着。
阿四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她。
那个车辇上的女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往前走,会惊动她。往后退,他又舍不得。他就那么愣在原地,挑着两桶水,像一截木桩子似的杵在山道上。
那女子忽然转过头来。
阿四看见她的脸——和梦里一模一样。她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株路边的野草。
阿四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那女子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身往山下走去。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侍女,其中一人回头看了阿四一眼,皱起眉头,似乎对他这种直愣愣的眼神很不满意。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快步跟上了前头的主子。
阿四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气里。
扁担从肩上滑下来,两桶水洒了一地。
他蹲下身,想捡起扁担,手却在发抖。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把空桶重新挑好,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那天晚上,他又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不敢想。可他管不住自己。那个女子的脸,那个女子的眼睛,那个女子站在梅树下的样子,一遍一遍地在他脑子里转。
他想起周师叔说的话。
云州陆家的大小姐,生下来就有异象,三岁能读道藏,七岁筑基,如今才十六,已经是金丹期的修为。
而他呢?
他是一个杂役。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杂役。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的杂役。
阿四把脸埋进干草堆里。
他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也没人教过他。他只知道,从那天晚上开始,他的心里就住进了一个人。那个人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他这辈子都够不着。
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后来的日子,阿四总是找机会往后山跑。
挑水的时候,他故意走得慢一些,在山道上多站一会儿。劈柴的时候,他故意选一个能看见内门的方向,一边劈一边往那边张望。他甚至学会了听琴音,每天早上那个时辰,他都会停下手里的事,站在院子里,听那飘飘渺渺的琴声从山顶传来。
有时候他能远远地看见她。
有时是在山道上,有时是在梅林边,有时是在后山的溪水旁。她总是独来独往,身边只跟着那两个侍女。她从不看他,也从不在意他的存在。他只是她眼里的一个影子,和那些树、那些石头、那些雪一样,没什么分别。
可阿四不在乎。
能看见她,他就很高兴了。
有一天,他在后山砍柴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惊呼。
他抬起头,看见那个女子站在溪边,手里拿着一卷书,脸色微微发白。她的脚边,一条青蛇正盘在石头上,朝她吐着信子。
阿四来不及多想,抄起砍柴的斧头就冲了过去。
他一斧头劈下去,那青蛇躲闪不及,被他劈成了两截。蛇血溅在他的手上、脸上,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那女子后退一步,看着他。
阿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斧头,又看了看地上那两截还在扭动的蛇,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多……多谢。”
那女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阿四抬起头。
她正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她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的、忽然闯入她视线里的人。
阿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满手是血,脸上大概也沾了不少,肯定狼狈得很。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把斧头藏在身后。
“不必多礼。”
那女子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她的侍女从后面赶上来,看了阿四一眼,目**杂。
阿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已经干涸了,在掌心里结成暗红色的痂。他把手攥紧,又松开。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那个女子站在他对面,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斗篷,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
她看着他。
他看着雪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
他想走过去,替她拂去肩上的雪。
可他刚一抬脚,她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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