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禾不渡川

丈夫临死前将初恋的照片贴放在心口，眼中满是遗憾。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为了生活而放弃爱情。”
“若有来生，我只求能和疏音长厢厮守。”
身边人都被这深情感动。
我只觉得可笑。
我为了这个家，放弃前途、事业，相夫教子六十年，操劳一生。
建筑家丈夫却只觉得我是他人生的污点。
再睁眼，回到丈夫出国留学的前夜。
我果断退掉出国的船票，将家里的绣坊重新开启。
这辈子我想只为自己活。
1
“这是最后一班赴美的轮船，您确定不要了吗？”
售票员捏着那张船票，眼神里带着不解，“如今船票紧张得很，这一退，怕是一年半载都难再买到。”
我接过退票凭据，我笑得淡然。
“确定。再难买，也不买了。”
不属于自己的船，终究要靠岸的。
售票员叹了口气，在登记簿上划掉我的名字，又忍不住多嘴一句。
“沈先生那样的人物，多少人想跟着去都去不成呢。您这……”
我没接话，走出售票处，春寒料峭的风灌进领口。
西湖边的柳树刚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摆着。
我看着手里的照片，自嘲地笑出声。
照片中的青年站在未完工的飞檐下，身着长衫，手执图纸，眉目俊朗如远山。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是沈渡川。
二十五岁，已是建筑学社最年轻的特约研究员，师从梁先生，参与过应县木塔的测绘，写过让学界瞩目的论文。
这张照片是他十八岁时送我的。
那时，他还不是建筑学家。
他只是之江大学土木工程系的一个穷学生，常来绣坊隔壁的书店买打折的建筑图册。
我叫沈佳禾。
**沈家绣坊的独女。
沈家绣坊，在**城里开了三百年。
从我曾祖父的曾祖父那一辈起，就是专为戏班做戏装的。
到我爹这一代，更是做得风生水起，杭嘉湖一带的名角，但凡排新戏，必定要托人来求一套沈家的行头。
上一世，我活到八十二岁，死在沈渡川去世后的第三个月。
收拾他的遗物时，我在他最爱惜的皮夹里看到了他珍藏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是陈疏音，沈渡川的同门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