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楼的秘密
搬来第一天------------------------------------------，还是决定把发生在我楼上的故事写出来。，但贵在真实。，三十二岁，做自由摄影的。，是个夏天。，我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楼下，汗顺着脖子往下淌，T 恤贴在背上，像糊了一层湿纸。，六层楼的洋房，外墙刷的浅**涂料，干干净净的，楼下有一排整齐的自行车棚，地面铺了水泥砖，虽然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还行。，不高不矮地围着一圈，中间有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叶子绿得发亮。小区中间有个小花园，几把长椅散在树荫底下，早上有老人在那里打太极，下午有小孩跑来跑去。。六层，三个单元，我住在二单元 302。搬进来之前中介跟我说，这套房子价格合适，比同小区便宜了八百块一个月，房东急着租。我来看了房子，朝南，采光还行，就是隔音差了点。中介敲了敲墙，笑着说：”老房子都这样，住习惯了就好。”。，两个行李箱的衣服，一个纸箱的书，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套摄影器材。我分了两次搬上去，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感应挺灵，跺一下脚就亮。，302 在楼道左边。，对门的 301 开了一条缝。，是香水的味道，干净的、清爽的那种。然后我看到了林嫣。，穿着一件吊带裙，浅灰色的，布料很薄，贴在身上把身子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吊带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胸口的皮肤，白得发光，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裙子是收腰的，腰身勒出一道弧线，细得不像话，从腰侧到胯骨那里突然又宽了出去，形成一个流畅的 S 形，像是被人用一只手掐住了腰，另一只手把胯骨往外推了一把。
裙子到大腿根，两条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又白又直，像两根削了皮的莲藕。小腿肚的弧度恰到好处，不粗不细，从后面看应该是一道柔和的曲线。
她脚上趿着一双拖鞋，头发随便扎着，有几缕散在肩膀上，发尾有点卷。
她手里拿着一杯水，杯壁上有冷凝的水珠，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我。
我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我后来回想这个画面，觉得她可能就是想看看对门搬进来的是什么人。小区里搬来新住户，邻居多多少少都会好奇，她就是那种不藏着掖着的好奇。
“你好。”我点了点头。
她上下看了我一眼。那种看不是打量，是那种——怎么说呢——很自然的扫一眼，像看路边的猫，看了就看了，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新搬来的？”她问。声音不算软，带点沙，像是刚睡醒。
“对，刚搬来。”
她又看了我一眼，这次多停了两秒。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许是看我出汗的狼狈样，也许是看我手里的行李箱。然后她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喉咙动了一下，嘴唇沾了水，润润的，泛着一点光。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往楼道里扫了一圈，又落回我脸上。
“我是对门的，”她朝 301 扬了扬下巴，”林嫣。”
“陆鸣。”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去了。转身的时候裙摆飘了一下，从侧面看过去，腰和胯的对比更明显了——腰收进去的那一块，像是被人握出来的，胯骨从裙子底下顶出来，圆滚滚的，走起路来左右晃了一下。大腿根露出来一截，白得晃眼，****的皮肤看上去比外侧还要嫩，光线打在上面有一层细绒毛的反光。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在播什么综艺节目，有观众在笑。
我进了自己的屋子，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胸口有点闷，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刚才那一幕太晃眼了。那个女人的身体像是一件被人精心雕琢过的东西，每一个地方都恰到好处——锁骨的长度、腰的粗细、胯骨的宽度、大腿的弧度，像是拿尺子量过才安上去的。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画面按下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四十来个平方。客厅朝南，连着阳台，卧室在**的位置，厨房和卫生间夹在中间。地板是复合地板，保养得还行，有几块踩上去有点响。墙上刷的白漆，干净，没什么裂缝。空调是格力的，有点旧了，但制冷还行。
我把东西放下，走到阳台上看了看。
阳台不大，能放下一把椅子和一个小桌子。栏杆刷的白漆，有点起皮了，但整体还算干净。我往旁边看了一眼——301 的阳台和我的阳台并排，中间隔了一米多，用一道铁栅栏隔开。栅栏不高，踮起脚尖能看见对面。
对面的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罩杯很大，边缘有镂空的花纹，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两只手在撑着她。旁边是一条浅色的睡裙，布料薄得透光，挂在衣架上随风飘。阳台上还有几盆绿植，长得挺好，叶子绿油油的。
我收回目光，进了屋。
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的小饭馆吃了碗面，回来的时候在楼道里遇到了孙大勇。
他在楼下停电动车，一辆蓝色的外卖车，后座绑着保温箱，箱子擦得挺干净。他穿着一件蓝色的骑手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个子不高，我目测一米六五左右，比我矮了快一个头。人很瘦，肩膀窄窄的，骑手服挂在身上显得有点空。脸黑，不是晒的那种黑，是那种怎么洗都洗不出来的黑，皮肤糙得很，像是被风吹了很长时间。手上有茧子，指节粗大。
他停好车，转身看到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老实，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有点黄的牙齿。
“没见过你呀？新搬来的？”他问。声音低，带点外地口音。
“是的，我住三楼，302。”
“哦，我 301 的，对门。”他指了指楼上，”我姓孙，孙大勇。”
“陆鸣。”
“你好你好。”他搓了搓手，”以后有什么事说一声。”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微微弯着腰，像是习惯了在别人面前矮一头。我后来知道这是干外卖的人的通病——骑车骑久了，腰直不起来。但当时我只是觉得这个人挺客气的，客气得有点过。
我们一起进了电梯。到了三楼，他从口袋里掏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小塑料牌，写着”孙大勇，好评率 98%”。他开了门，回头跟我说了句”早点休息”，就进去了。
我听到 301 的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林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回来了？”
“嗯。”
“今天跑了多少单？”
“四十一单。”
“才四十一单？你今天出去那么久。”
“下雨，路上不好走……”
声音越来越小，被门隔住了。
我进了自己的屋子，把门关上，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屋子里很安静，能听到隔壁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在说什么。空调开着，凉快下来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水味道，不知道是不是从隔壁飘过来的。
我站起来走到墙边，贴着墙听了一下。
那边的声音清晰了一些，但还是听不太清楚。林嫣的声音高一点，能分辨出几个字：”……钱呢？””……又给家里寄了？”孙大勇的声音很低，嗡嗡的，像隔着水。然后是一阵沉默，接着有脚步声，有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
我退回去，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我没看过，也没心思看。我的眼睛盯着屏幕，但脑子里在想刚才在楼道里看到林嫣的样子。她靠在门框上那个姿势，吊带裙领口下面那道浅浅的沟，腰身收进去的那条弧线，转身的时候裙摆飘起来露出的那截大腿，还有走起路来胯骨左右晃动的幅度。她的身体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曲线图，每一个转折都恰到好处，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我把这个念头甩了甩，去洗了澡。
卫生间的花洒出水还算均匀，水压也行，热水来得快。我洗完之后擦干身子，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一米七八，不胖不瘦，头发有点长，该剪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最近熬夜熬多了。下巴上有颗痣，我一直想点掉但没去。
关了灯躺在床上，隔壁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这次不是说话声，是一种更低的、更闷的声音。床板吱吱呀呀的，有节奏，不快不慢。然后是林嫣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个声音隔着一堵墙传过来，闷闷的，但每一个音节都像长了爪子，往耳朵里钻，往脑子里爬。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个身。
这房子的隔音确实不怎么样。
第二天早上我被楼道里的动静吵醒了。有人在搬东西，箱子磕在楼梯上的声音，还有说话声。我看了手机，七点二十。
我爬起来开了门，看到一个年轻女孩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从楼梯口上来，正对着门牌号找。她看到我，笑了，露出两个小虎牙：”你好，301 是这边吗？”
“对，301。”
“谢谢哥！”她拖着箱子过去，敲了敲 301 的门。
林嫣开的门，穿着一件宽松的 T 恤，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被吵醒。她看到那女孩，皱了皱眉：”你怎么这么早？”
“车票就买到这趟的嘛。”女孩笑嘻嘻地挤进去，”姐，你还没起呢？都几点了。”
“你小声点……”林嫣把门关上了。
后来我知道那女孩叫周小萌，是林嫣的表妹，从老家过来，要在上海找工作，暂时住在 301。
那天早上我在楼下吃早饭的时候，在小区的早餐摊上又看到了周小萌。她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碗馄饨，正低头用手机看什么东西。
她跟林嫣长得不像。林嫣是那种骨相好的漂亮，眉眼锋利，身上有肉但不显胖，该细的地方细，该翘的地方翘。周小萌是另一种味道。
她的脸盘小，下巴圆圆的，有点婴儿肥，皮肤白里透粉，像是刚从澡堂子里出来的，热气还没散透。眼睛大，圆溜溜的，眼白很干净，瞳仁是深棕色的，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不躲不闪。睫毛很长，密密地排在那里，眨眼睛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扇过来扇过去。鼻头有点肉，嘴唇饱满，上唇的唇珠很明显，圆圆的鼓出来一小颗，抿着的时候像一颗小樱桃搁在那里，等人来摘。
她穿了一件紧身的粉色 T 恤。说紧身都是轻的，那件 T 恤像是画在她身上的，布料薄得能看清内衣的轮廓——是一件浅色的，边缘有蕾丝，透过 T 恤能模模糊糊看到花纹。胸口撑得鼓鼓的，两团肉把 T 恤顶起来，领口开得不大，但布料往下坠的时候会露出一道沟，不深，但够让人多看两眼。腰没有林嫣那么细，但也不粗，是那种有肉感的腰，T 恤勒着腰侧，能看到一点软肉从边上挤出来。
底下穿了一条牛仔短裤，裤边磨毛了，包着臀部绷得很紧。**不算大，但翘，坐着的时候压在塑料凳上，从侧面看过去，臀部的弧线从腰那里开始往后拱，像一轮满月。两条腿露在外面，不算长，但很匀称，大腿有肉，坐着的时候大腿根那里被凳子边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皮肤**嫩的，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小腿直，膝盖上面有一颗浅色的痣，圆圆的，像点上去的朱砂。
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身子微微往前倾，T 恤领口往下坠，胸口那一小片白露出来更多了。她自己没注意，旁边桌有个男人一直在往这边瞟，眼神像**闻到了肉味。
我端着豆浆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是林嫣的表妹？”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认识我姐？”
“住对门。”
“哦——你就是对门那个啊！”她笑了，露出两个小虎牙，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挤出两道浅浅的弧线，不是酒窝，但比酒窝好看，像是用手指头在面团上按了一下留下的印子，”我姐跟我说了，说搬来个摄影师。”
“她怎么知道我是摄影师？”
“你门上贴了器材的标签嘛，她看到的。”周小萌舀了一个馄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咽下去，喉咙那里动了一下。她吃东西的时候嘴唇张合，上唇的唇珠沾了一点汤，亮晶晶的，”我叫周小萌，你叫什么？”
“陆鸣。”
“陆鸣哥，”她嘴甜，叫得自然，声音软软的，尾音往上翘，”你是拍什么的？人像还是风景？”
“都拍，人像多一点。”
“那你以后可以给我拍啊！”她把手机举起来给我看，”我搞直播的，需要好看的照片做封面。”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是她直播间的页面。照片上的她化着妆，滤镜开得有点重，但底子确实好。她的脸经得起镜头怼近了拍，皮肤没有瑕疵，五官分布均匀，不是那种美得让人紧张的长相，是那种看了觉得舒服的长相——像是夏天傍晚的风，不烈，但吹在身上**的。
“可以。”我说。
“太好了！”她又笑了，低头继续吃馄饨。吃的时候嘴唇上沾了点汤，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粉红色的舌尖从嘴唇中间探出来，沿着上唇从左到右扫了一圈，收了回去。那个动作很快，但旁边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我也看了一眼。
我低头喝豆浆，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我在阳台上修图，听到隔壁阳台有动静。林嫣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打扮。白色的短裤，包着臀部，绷得紧紧的，从后面看能看到两瓣臀肉的形状，圆润饱满，中间夹着一道缝，布料陷在里面。短裤的裤边卷了一点，露出大腿根最白的那一截皮肤，上面的汗毛细细的，被光线照得发亮。上面穿了一件吊带背心，紧身的，把她上半身的线条勒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肩膀窄，锁骨横在那里像两根筷子，中间的凹陷处能放一枚硬币。吊带背心的领口开得比昨天的裙子低，胸前两团肉把布料撑起来，从侧面看过去弧度很高，领口边缘微微张开，能看到一小片阴影，阴影下面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腰收进去，到了胯骨那里突然又宽出来，形成一个夸张的 S 形——腰是腰，胯是胯，中间没有过渡，像是被人用刀切出来的。短裤包着臀部，绷得很紧，臀型圆润，从侧面看像两颗倒扣的碗扣在一起，中间那道缝把两瓣分开，整整齐齐的。
她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细长的脖子，后颈那里有一小片碎发，绒绒的，贴在上面。她手里拿着一杯水，靠在栏杆上喝，仰起头的时候脖子上的筋绷起来，锁骨往上顶了一下，胸口的弧度跟着动了一下。
她看到我，点了点头。
“你老公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
“上班去了。”她说。然后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好像对我们家挺好奇的。”
我被噎了一下，差点呛到。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嘲笑，也不是试探，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但也没当回事。她知道自己的身子是什么样子的，知道男人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习惯了。
“住对门嘛，多少会注意一点。”我说。
“也是。”她喝了一口水，目光越过我，看着远处的楼顶。过了一会儿，她说：”这里住着还行，就是小了点。你们男人一个人住够了。”
“你住多久了？”
“两年多。”她把杯子放在栏杆上，转过身靠着栏杆，两只手撑在身后。这个姿势把她的腰线拉得更长了，胸口往前挺，吊带背心的领口往下坠，那道沟更深了，能塞进去一根手指。锁骨下面的皮肤白得发光，没有一丝瑕疵，像是从来没被太阳晒过，也从来没被人碰过——但谁知道呢。
她看着我，说：”这里的人都不错，就是嘴巴碎了点。你住久了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拿起杯子，转身进了屋。
她转身的时候，短裤包着的臀部对着我晃了一下，两瓣肉在布料下面颤动，像两块刚出锅的豆腐，颤颤巍巍的。阳台门关上了，窗帘拉上了一半。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阳台那几盆绿植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两瓣肉颤动的样子。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在客厅里修图。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的光照在脸上，眼睛有点酸。隔壁又传来了声音。
这次不是床板的声音，是说话声。林嫣的声音很清楚，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抱怨，声音一下高一下低。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情绪——不耐烦，带着火气。孙大勇的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听不清楚。
然后我听到了一句清楚的。
“你能不能别天**我这个问我那个的！你烦不烦！”
是林嫣说的。
然后是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我盯着电脑屏幕，修图软件的光标在一闪一闪的，但我一张图都没修进去。
沉默大概持续了五六分钟，然后我听到门开了，又关上了。脚步声往楼下去了，一步一步地，很慢，很重。
是孙大勇。
我从窗帘缝里往下看，看到他走到楼下，在电动车旁边站了一会儿。他没骑车走，就是在那里站着，低着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像一根被压扁的竹竿。
他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来，到了三楼，停住了。他没开门，就站在门口。
我从猫眼里往外看。
孙大勇站在 301 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低着头。他的肩膀在抖，很轻地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在哭。
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穿着外卖骑手的制服，站在自己家门口，无声地哭。
他站了大概两三分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开了，里面没有声音。他进去了，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再没有声音传出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两个画面。一个是林嫣转身进屋时臀部颤动的样子，那两瓣肉像豆腐一样晃。一个是孙大勇站在门口抖肩膀的背影，瘦得像一根竹竿，风一吹就要断。
这两个画面叠在一起，怎么都对不上。
一个家里有一个身体像满月一样的女人，和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人。
这个家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不只是“她好看，他配不上”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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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子是收腰的，腰身勒出一道弧线，细得不像话，从腰侧到胯骨那里突然又宽了出去，形成一个流畅的 S 形，像是被人用一只手掐住了腰，另一只手把胯骨往外推了一把。
裙子到大腿根，两条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又白又直，像两根削了皮的莲藕。小腿肚的弧度恰到好处，不粗不细，从后面看应该是一道柔和的曲线。
她脚上趿着一双拖鞋，头发随便扎着，有几缕散在肩膀上，发尾有点卷。
她手里拿着一杯水，杯壁上有冷凝的水珠，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我。
我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我后来回想这个画面，觉得她可能就是想看看对门搬进来的是什么人。小区里搬来新住户，邻居多多少少都会好奇，她就是那种不藏着掖着的好奇。
“你好。”我点了点头。
她上下看了我一眼。那种看不是打量，是那种——怎么说呢——很自然的扫一眼，像看路边的猫，看了就看了，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新搬来的？”她问。声音不算软，带点沙，像是刚睡醒。
“对，刚搬来。”
她又看了我一眼，这次多停了两秒。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许是看我出汗的狼狈样，也许是看我手里的行李箱。然后她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喉咙动了一下，嘴唇沾了水，润润的，泛着一点光。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往楼道里扫了一圈，又落回我脸上。
“我是对门的，”她朝 301 扬了扬下巴，”林嫣。”
“陆鸣。”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去了。转身的时候裙摆飘了一下，从侧面看过去，腰和胯的对比更明显了——腰收进去的那一块，像是被人握出来的，胯骨从裙子底下顶出来，圆滚滚的，走起路来左右晃了一下。大腿根露出来一截，白得晃眼，****的皮肤看上去比外侧还要嫩，光线打在上面有一层细绒毛的反光。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在播什么综艺节目，有观众在笑。
我进了自己的屋子，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胸口有点闷，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刚才那一幕太晃眼了。那个女人的身体像是一件被人精心雕琢过的东西，每一个地方都恰到好处——锁骨的长度、腰的粗细、胯骨的宽度、大腿的弧度，像是拿尺子量过才安上去的。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画面按下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四十来个平方。客厅朝南，连着阳台，卧室在**的位置，厨房和卫生间夹在中间。地板是复合地板，保养得还行，有几块踩上去有点响。墙上刷的白漆，干净，没什么裂缝。空调是格力的，有点旧了，但制冷还行。
我把东西放下，走到阳台上看了看。
阳台不大，能放下一把椅子和一个小桌子。栏杆刷的白漆，有点起皮了，但整体还算干净。我往旁边看了一眼——301 的阳台和我的阳台并排，中间隔了一米多，用一道铁栅栏隔开。栅栏不高，踮起脚尖能看见对面。
对面的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罩杯很大，边缘有镂空的花纹，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两只手在撑着她。旁边是一条浅色的睡裙，布料薄得透光，挂在衣架上随风飘。阳台上还有几盆绿植，长得挺好，叶子绿油油的。
我收回目光，进了屋。
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的小饭馆吃了碗面，回来的时候在楼道里遇到了孙大勇。
他在楼下停电动车，一辆蓝色的外卖车，后座绑着保温箱，箱子擦得挺干净。他穿着一件蓝色的骑手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个子不高，我目测一米六五左右，比我矮了快一个头。人很瘦，肩膀窄窄的，骑手服挂在身上显得有点空。脸黑，不是晒的那种黑，是那种怎么洗都洗不出来的黑，皮肤糙得很，像是被风吹了很长时间。手上有茧子，指节粗大。
他停好车，转身看到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老实，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有点黄的牙齿。
“没见过你呀？新搬来的？”他问。声音低，带点外地口音。
“是的，我住三楼，302。”
“哦，我 301 的，对门。”他指了指楼上，”我姓孙，孙大勇。”
“陆鸣。”
“你好你好。”他搓了搓手，”以后有什么事说一声。”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微微弯着腰，像是习惯了在别人面前矮一头。我后来知道这是干外卖的人的通病——骑车骑久了，腰直不起来。但当时我只是觉得这个人挺客气的，客气得有点过。
我们一起进了电梯。到了三楼，他从口袋里掏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小塑料牌，写着”孙大勇，好评率 98%”。他开了门，回头跟我说了句”早点休息”，就进去了。
我听到 301 的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林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回来了？”
“嗯。”
“今天跑了多少单？”
“四十一单。”
“才四十一单？你今天出去那么久。”
“下雨，路上不好走……”
声音越来越小，被门隔住了。
我进了自己的屋子，把门关上，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屋子里很安静，能听到隔壁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在说什么。空调开着，凉快下来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水味道，不知道是不是从隔壁飘过来的。
我站起来走到墙边，贴着墙听了一下。
那边的声音清晰了一些，但还是听不太清楚。林嫣的声音高一点，能分辨出几个字：”……钱呢？””……又给家里寄了？”孙大勇的声音很低，嗡嗡的，像隔着水。然后是一阵沉默，接着有脚步声，有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
我退回去，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我没看过，也没心思看。我的眼睛盯着屏幕，但脑子里在想刚才在楼道里看到林嫣的样子。她靠在门框上那个姿势，吊带裙领口下面那道浅浅的沟，腰身收进去的那条弧线，转身的时候裙摆飘起来露出的那截大腿，还有走起路来胯骨左右晃动的幅度。她的身体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曲线图，每一个转折都恰到好处，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我把这个念头甩了甩，去洗了澡。
卫生间的花洒出水还算均匀，水压也行，热水来得快。我洗完之后擦干身子，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一米七八，不胖不瘦，头发有点长，该剪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最近熬夜熬多了。下巴上有颗痣，我一直想点掉但没去。
关了灯躺在床上，隔壁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这次不是说话声，是一种更低的、更闷的声音。床板吱吱呀呀的，有节奏，不快不慢。然后是林嫣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个声音隔着一堵墙传过来，闷闷的，但每一个音节都像长了爪子，往耳朵里钻，往脑子里爬。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个身。
这房子的隔音确实不怎么样。
第二天早上我被楼道里的动静吵醒了。有人在搬东西，箱子磕在楼梯上的声音，还有说话声。我看了手机，七点二十。
我爬起来开了门，看到一个年轻女孩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从楼梯口上来，正对着门牌号找。她看到我，笑了，露出两个小虎牙：”你好，301 是这边吗？”
“对，301。”
“谢谢哥！”她拖着箱子过去，敲了敲 301 的门。
林嫣开的门，穿着一件宽松的 T 恤，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被吵醒。她看到那女孩，皱了皱眉：”你怎么这么早？”
“车票就买到这趟的嘛。”女孩笑嘻嘻地挤进去，”姐，你还没起呢？都几点了。”
“你小声点……”林嫣把门关上了。
后来我知道那女孩叫周小萌，是林嫣的表妹，从老家过来，要在上海找工作，暂时住在 301。
那天早上我在楼下吃早饭的时候，在小区的早餐摊上又看到了周小萌。她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碗馄饨，正低头用手机看什么东西。
她跟林嫣长得不像。林嫣是那种骨相好的漂亮，眉眼锋利，身上有肉但不显胖，该细的地方细，该翘的地方翘。周小萌是另一种味道。
她的脸盘小，下巴圆圆的，有点婴儿肥，皮肤白里透粉，像是刚从澡堂子里出来的，热气还没散透。眼睛大，圆溜溜的，眼白很干净，瞳仁是深棕色的，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不躲不闪。睫毛很长，密密地排在那里，眨眼睛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扇过来扇过去。鼻头有点肉，嘴唇饱满，上唇的唇珠很明显，圆圆的鼓出来一小颗，抿着的时候像一颗小樱桃搁在那里，等人来摘。
她穿了一件紧身的粉色 T 恤。说紧身都是轻的，那件 T 恤像是画在她身上的，布料薄得能看清内衣的轮廓——是一件浅色的，边缘有蕾丝，透过 T 恤能模模糊糊看到花纹。胸口撑得鼓鼓的，两团肉把 T 恤顶起来，领口开得不大，但布料往下坠的时候会露出一道沟，不深，但够让人多看两眼。腰没有林嫣那么细，但也不粗，是那种有肉感的腰，T 恤勒着腰侧，能看到一点软肉从边上挤出来。
底下穿了一条牛仔短裤，裤边磨毛了，包着臀部绷得很紧。**不算大，但翘，坐着的时候压在塑料凳上，从侧面看过去，臀部的弧线从腰那里开始往后拱，像一轮满月。两条腿露在外面，不算长，但很匀称，大腿有肉，坐着的时候大腿根那里被凳子边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皮肤**嫩的，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小腿直，膝盖上面有一颗浅色的痣，圆圆的，像点上去的朱砂。
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身子微微往前倾，T 恤领口往下坠，胸口那一小片白露出来更多了。她自己没注意，旁边桌有个男人一直在往这边瞟，眼神像**闻到了肉味。
我端着豆浆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是林嫣的表妹？”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认识我姐？”
“住对门。”
“哦——你就是对门那个啊！”她笑了，露出两个小虎牙，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挤出两道浅浅的弧线，不是酒窝，但比酒窝好看，像是用手指头在面团上按了一下留下的印子，”我姐跟我说了，说搬来个摄影师。”
“她怎么知道我是摄影师？”
“你门上贴了器材的标签嘛，她看到的。”周小萌舀了一个馄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咽下去，喉咙那里动了一下。她吃东西的时候嘴唇张合，上唇的唇珠沾了一点汤，亮晶晶的，”我叫周小萌，你叫什么？”
“陆鸣。”
“陆鸣哥，”她嘴甜，叫得自然，声音软软的，尾音往上翘，”你是拍什么的？人像还是风景？”
“都拍，人像多一点。”
“那你以后可以给我拍啊！”她把手机举起来给我看，”我搞直播的，需要好看的照片做封面。”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是她直播间的页面。照片上的她化着妆，滤镜开得有点重，但底子确实好。她的脸经得起镜头怼近了拍，皮肤没有瑕疵，五官分布均匀，不是那种美得让人紧张的长相，是那种看了觉得舒服的长相——像是夏天傍晚的风，不烈，但吹在身上**的。
“可以。”我说。
“太好了！”她又笑了，低头继续吃馄饨。吃的时候嘴唇上沾了点汤，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粉红色的舌尖从嘴唇中间探出来，沿着上唇从左到右扫了一圈，收了回去。那个动作很快，但旁边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我也看了一眼。
我低头喝豆浆，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我在阳台上修图，听到隔壁阳台有动静。林嫣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打扮。白色的短裤，包着臀部，绷得紧紧的，从后面看能看到两瓣臀肉的形状，圆润饱满，中间夹着一道缝，布料陷在里面。短裤的裤边卷了一点，露出大腿根最白的那一截皮肤，上面的汗毛细细的，被光线照得发亮。上面穿了一件吊带背心，紧身的，把她上半身的线条勒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肩膀窄，锁骨横在那里像两根筷子，中间的凹陷处能放一枚硬币。吊带背心的领口开得比昨天的裙子低，胸前两团肉把布料撑起来，从侧面看过去弧度很高，领口边缘微微张开，能看到一小片阴影，阴影下面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腰收进去，到了胯骨那里突然又宽出来，形成一个夸张的 S 形——腰是腰，胯是胯，中间没有过渡，像是被人用刀切出来的。短裤包着臀部，绷得很紧，臀型圆润，从侧面看像两颗倒扣的碗扣在一起，中间那道缝把两瓣分开，整整齐齐的。
她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细长的脖子，后颈那里有一小片碎发，绒绒的，贴在上面。她手里拿着一杯水，靠在栏杆上喝，仰起头的时候脖子上的筋绷起来，锁骨往上顶了一下，胸口的弧度跟着动了一下。
她看到我，点了点头。
“你老公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
“上班去了。”她说。然后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好像对我们家挺好奇的。”
我被噎了一下，差点呛到。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嘲笑，也不是试探，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但也没当回事。她知道自己的身子是什么样子的，知道男人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习惯了。
“住对门嘛，多少会注意一点。”我说。
“也是。”她喝了一口水，目光越过我，看着远处的楼顶。过了一会儿，她说：”这里住着还行，就是小了点。你们男人一个人住够了。”
“你住多久了？”
“两年多。”她把杯子放在栏杆上，转过身靠着栏杆，两只手撑在身后。这个姿势把她的腰线拉得更长了，胸口往前挺，吊带背心的领口往下坠，那道沟更深了，能塞进去一根手指。锁骨下面的皮肤白得发光，没有一丝瑕疵，像是从来没被太阳晒过，也从来没被人碰过——但谁知道呢。
她看着我，说：”这里的人都不错，就是嘴巴碎了点。你住久了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拿起杯子，转身进了屋。
她转身的时候，短裤包着的臀部对着我晃了一下，两瓣肉在布料下面颤动，像两块刚出锅的豆腐，颤颤巍巍的。阳台门关上了，窗帘拉上了一半。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阳台那几盆绿植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两瓣肉颤动的样子。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在客厅里修图。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的光照在脸上，眼睛有点酸。隔壁又传来了声音。
这次不是床板的声音，是说话声。林嫣的声音很清楚，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抱怨，声音一下高一下低。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情绪——不耐烦，带着火气。孙大勇的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听不清楚。
然后我听到了一句清楚的。
“你能不能别天**我这个问我那个的！你烦不烦！”
是林嫣说的。
然后是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我盯着电脑屏幕，修图软件的光标在一闪一闪的，但我一张图都没修进去。
沉默大概持续了五六分钟，然后我听到门开了，又关上了。脚步声往楼下去了，一步一步地，很慢，很重。
是孙大勇。
我从窗帘缝里往下看，看到他走到楼下，在电动车旁边站了一会儿。他没骑车走，就是在那里站着，低着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像一根被压扁的竹竿。
他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来，到了三楼，停住了。他没开门，就站在门口。
我从猫眼里往外看。
孙大勇站在 301 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低着头。他的肩膀在抖，很轻地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在哭。
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穿着外卖骑手的制服，站在自己家门口，无声地哭。
他站了大概两三分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开了，里面没有声音。他进去了，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再没有声音传出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两个画面。一个是林嫣转身进屋时臀部颤动的样子，那两瓣肉像豆腐一样晃。一个是孙大勇站在门口抖肩膀的背影，瘦得像一根竹竿，风一吹就要断。
这两个画面叠在一起，怎么都对不上。
一个家里有一个身体像满月一样的女人，和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人。
这个家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不只是“她好看，他配不上”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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