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他的引力常量
隐藏文件夹里的秘密------------------------------------------，刘悦被手机震醒。：“今日新房参观日程：:30 出发（你父亲开车）:00 抵达小区，物业对接:30 入户查看，空间测量:30 家具摆放方案讨论:30 午餐（已预订小区对面餐厅）。如需调整时间，请在15分钟内回复。烦人！”刘悦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压根不想理。，手机又震。：“悦悦！起床没！今天不是要去看新房吗！我要实时转播！”，坐起来。：“收到。”
再回复林薇薇：“你怎么比我还兴奋？”
林薇薇秒回：“这可是现实版《家有儿女》！而且我昨晚想了想，黄景宸那个U盘里的‘特别模块’——你看了没？”
刘悦一愣，她还真没看。
昨天只是耐不住林薇薇的死缠烂打给她看了下U盘，没想到她眼睛这么尖。
那U盘插在电脑上，刘悦只点开了主文档，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就关了。
“还没。”她打字说。
“快去看！！！”林薇薇发来三个感叹号，“我好奇死了！”
刘悦下床，打开电脑。
U盘里有两个文件夹：
家庭重组适应计划V2.0
特别模块·关于林薇薇
她盯着第二个文件夹，心里蓦然有一丝颤动。
而后，刘悦操作鼠标悬在上面，然后点开。
里面只有一个文档，命名很直接：
《系统脱敏疗法实施计划》
打开。
“目标：在三个月内，让刘悦逐步接受‘重组家庭中的非血缘兄长可能对其闺蜜产生好感’这一事实，避免未来因此产生剧烈冲突。”
“理论基础：系统脱敏疗法（*******tic Desensitization），通过渐进式暴露降低敏感度。”
“实施步骤：”
……
刘悦坐在电脑前，看了三遍。
每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像在看某种心理学实验报告。
关于她。
关于林薇薇。
关于黄景宸要如何“系统脱敏”地让她接受——他喜欢她闺蜜这件事。
“不可理喻。”刘悦回复说。
林薇薇马上说：“悦悦，真为你今后的生活捏一把汗哪。”
这时，手机又震了。
黄景宸：“距离出发还有22分钟。你需要准备时间吗？”
刘悦打字：“不需要。”
删掉。
重新打：“黄景宸，我问你个问题。”
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
十秒后。
黄景宸：“请说。”
刘悦：“如果我想阻止一个人做某件事，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黄景宸：“取决于具体情境。可以提供更多变量吗？”
刘悦：“比如，阻止一个人实施一个愚蠢的计划。”
黄景宸：“‘愚蠢’是主观评价。从决策科学角度，需要先评估该计划的失败概率和潜在损失。如果失败概率高于70%，或潜在损失超过收益的三倍，那么劝阻是合理的。”
刘悦：“那如果一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建立在错误的假设上呢？”
黄景宸：“那么需要纠正假设。错误的前提会导致错误的结论，无论推导过程多么严谨。”
刘悦看着屏幕。
又看了看那个文档。
错误的假设。
黄景宸的假设是：他还喜欢林薇薇。
但如果……
如果他其实根本不喜欢呢？
如果他只是按照惯性，觉得自己“应该”喜欢林薇薇，所以才制定了这个计划？
刘悦天马行空地想着，顺手关掉了文档。
拔下U盘，放进口袋。
***
半小时后，小区门口。
新楼盘叫“梧桐苑”，名字很文艺，价格很不文艺。
刘明远停好车，黄雅先下来，手里拿着户型图。
“悦悦，景宸，来。”她招手，“就是这栋，8号楼，18层。”
黄景宸背着双肩包，里面鼓鼓囊囊。
刘悦猜，肯定是各种测量工具和方案图纸。
电梯里，刘明远有点兴奋：“这小区绿化率35%，容积率2.8，在市区算很难得了。而且离你们学校就两站地铁。”
黄雅点头：“最重要的是，四个房间都朝南。悦悦和景宸学习需要阳光。”
电梯到了。
1802。
打开门。
空荡荡的房间，瓷砖地面，白墙。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亮得晃眼。
“这里！”刘明远走进客厅，比划着，“沙发放这里，电视墙那边。餐厅在这边，厨房是开放式的——”
“爸，”刘悦打断他，“我的房间在哪？”
“哦，这边这边。”刘明远带路，“主卧我们住，这间次卧给你，带阳台。景宸的房间在你隔壁，一样大，只是没阳台。”
刘悦走进属于自己的那间房。
长方形，大约十五平米。
窗外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公园。
“喜欢吗？”黄雅跟进来，小心翼翼地问。
“还行。”刘悦说。
比她现在住的房间大。
但这是新家。
不是她的家。
“我有一个建议。”黄景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进来，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点开一个3D建模软件。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立体户型图。
“我根据房屋实际尺寸建立了模型。”黄景宸说，“针对刘悦的房间，我做了三个优化方案。”
他滑动屏幕。
方案一：传统布局，床靠墙，书桌靠窗。
方案二：功能分区，用书架做隔断，划分睡眠区和学习区。
方案三——
“这个。”黄景宸放大，“床放在角落，书桌放在阳台门边，最大化利用自然光。同时，我在模型里模拟了不同时间的光照角度，这个位置在下午三点到五点会有直射阳光，适合阅读。”
刘悦看着他。
看着屏幕上那个精细的模型。
看着那些标注的尺寸和角度。
“你什么时候做的？”她惊讶地问。
“昨晚。”黄景宸说，“根据你现有房间的照片，我推测了你的使用习惯。比如你的书桌左侧有插座，所以你喜欢把台灯放在左边。在这个方案里，我预留了对应的插座位置。”
他抬头看她：“需要我展示其他房间的方案吗？”
刘明远凑过来看屏幕，眼睛亮了：“景宸，你这模型做得很专业啊！用的什么软件？”
“SketchUp和V-Ray。”黄景宸说，“渲染花了两个小时。”
黄雅轻轻碰了碰刘悦的手臂，小声说：“景宸昨晚做到很晚。我让他睡，他说要把方案做完。”
刘悦看着黄景宸。
他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谢谢。”她说。
声音很小，但黄景宸听见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不客气。这是最优布局方案，能提升空间使用效率23%左右。”
又来了！
数据！该死的数据！
刘悦看向窗外。
“我想去看看你的房间。”她突然说。
黄景宸的房间就在隔壁。
一样大小，只是窗户是飘窗，没有阳台。
空荡荡的房间里，黄景宸已经用粉笔在地上画出了家具摆放的轮廓。
“床在这里。”他指着地上的长方形，“书桌靠窗，书架在这里。这个位置预留了健身区，可以放瑜伽垫和哑铃。”
“你还健身？”刘悦挑眉。
“每周三次，每次45分钟。”黄景宸说，“有科学数据表明，适度运动能提升认知功能15%左右。”
刘悦走到窗边。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能看到小区中央的景观水池。
“黄景宸。”她背对着他，“那个U盘里的特别模块，我看了。”
房间里安静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他僵住了。
“系统脱敏疗法。”刘悦转过身，看着他，“你想让我慢慢习惯，你喜欢林薇薇这件事。”
黄景宸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
平板电脑的屏幕还亮着，照着他的脸。
“那是基于之前的假设。”他说。
“之前的假设？”
“在我更新数据库之前。”黄景宸推了推眼镜，“人的认知会随着新信息的输入而调整。那个文档……是三天前创建的。”
刘悦走近一步：“那现在呢？你的数据库更新了什么？”
黄景宸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光。
“我重新评估了‘喜欢’的定义。”他说得很慢，“之前的模型过于简化，只考虑了外貌吸引力、社交圈交集、共同话题数量等可量化指标。”
“然后？”
“然后我发现，‘喜欢’的变量还包括：相处时的情绪波动、分离时的认知占用率、以及……”他顿了顿，“看见对方难过时，产生的非理性干预冲动。”
刘悦的心跳感觉漏了一拍，情绪生起一丝波澜。
“什么意思？”她问。
黄景宸低头，操作平板，调出一个图表。
“这是我记录的，过去七天，我的注意力分配。”他指着曲线，“蓝色线是学习，红色线是家庭事务，绿色线是……你。”
绿色的曲线，在周三下午——数学课那天，有一个明显的波峰。
在周五晚上，火锅店之后，又有一个波峰。
“当你情绪波动时，我的认知资源占用率会上升。”黄景宸说，“这不符合效率原则。但……我无法控制。”
刘悦看着那条绿色的线，看着那些波峰和波谷。
“所以呢？”她声音有点不自然，“你的结论是什么？”
黄景宸关掉平板。
“结论是，我可能需要对林薇薇相关的计划进行调整。”他说，“因为当前数据表明，我对你情绪状态的关注度，已经超过了理论上的‘重组家庭兄妹适配值’。”
他用了很多术语。
但刘悦听懂了，大概听懂了。
“所以你……”
“所以我暂停了那个计划。”黄景宸说，“在获得更多数据之前，暂停是理性的选择。”
刘悦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情来的好突然！
她口袋里还装着那个U盘，里面装着一个“愚蠢的、基于错误假设的计划”。
而制定计划的人，现在站在她面前，说他暂停了。
因为数据变了。
因为她的情绪波动，占用了他太多认知资源。
“黄景宸。”刘悦说，“你知不知道，正常人这个时候会说什么？”
黄景宸看着她。
“他们会说：‘我担心你。’或者：‘我在乎你的感受。’”刘悦说，“而不是：‘你的情绪波动影响了我的认知资源分配。’”
黄景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在学。”
声音很轻。
轻到刘悦差点没听清。
这时，客厅传来刘明远的声音：“孩子们！来看书房！我们商量下怎么布置！”
黄景宸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
“刘悦。”
“嗯？”
“如果我以后说错了话，你可以纠正我。”他说，“就像上次那样。”
刘悦看着他。
“好。”她说。
书房很大，两面墙都是书柜。
刘明远正兴奋地比划：“这边放我的建筑类书籍，这边放黄阿姨的古籍和文史类。中间这块区域，给你们两个做学习区。桌子可以面对面，也可以并排——”
“并排。”黄景宸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他。
“并排摆放，距离1.2米，既能保持独立工作空间，又方便交流。”黄景宸说，“而且，从心理学角度讲，并排坐比面对面坐的对抗性更低，更适合需要长期共处的环境。”
刘明远笑了：“有道理！那就并排！”
黄雅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有温柔的光。
***
中午吃饭时，刘明远点了很多菜。
“庆祝一下！”他举起茶杯，“新家，新开始！”
黄雅也举杯：“希望悦悦和景宸，在这个家里，都能开心。”
刘悦举杯。
黄景宸举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叮…”
声音清脆。
“对了。”刘明远放下杯子，“下周六，我们俩去领证。然后周日，想请两边亲戚吃个饭。悦悦，景宸，你们……愿意来吗？”
黄雅补充：“就是简单的家宴。景宸的爷爷奶奶，悦悦的外公外婆，还有几个近亲。想让大家都见见面。”
刘悦看向黄景宸。
他正在用筷子数碗里的米饭粒。
数到第27粒时，他说：“我没有意见。但需要提前知道宾客名单，以便准备合适的社交策略。”
刘明远笑：“不用准备！就是吃个饭！”
“所有社交场合都需要准备。”黄景宸认真地说，“尤其是涉及家庭关系重构的场合。我可以**一份亲属关系图谱，标注每个人的基本信息、可能的话题偏好，以及需要避免的敏感点。”
刘悦插嘴：“我可以帮忙。我知道我外公外婆喜欢聊什么。”
黄景宸看向她，眼睛亮了一下：“协作效率会提升40%以上。谢谢。”
“不客气。”刘悦说，“反正我也得应付我二姨。她最爱问成绩。”
黄雅松了口气，笑着对刘明远说：“你看，孩子们已经开始合作了。”
吃完饭，黄景宸去洗手间。
刘明远趁机凑到女儿身边：“悦悦，你觉得……景宸这孩子，怎么样？”
刘悦看着老爸期待的眼神。
“就那样。”她说，“一个会用3D建模设计房间的机器人。”
“但他对你挺上心的。”刘明远说，“昨晚他问我你喜欢什么颜色，我说蓝色，他就把方案里的窗帘颜色都改成了蓝色系。”
刘悦愣住了。
她想起刚才在平板上看到的模型。
窗帘确实是蓝色的。
她以为只是巧合。
“还有，”黄雅轻声说，“景宸问我，****事。他说想了解，但又怕问了会让你难过。所以只问了些基本的信息。”
刘悦看向洗手间方向。
门关着。
“他其实很细心。”黄雅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忽然，手机震了。
林薇薇：“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新房好看吗！黄景宸有没有又做什么惊人之举！”
刘悦打字：“他做了3D模型给我设计房间。”
林薇薇：“……我服了。”
刘悦：“还有，那个特别模块，他暂停了。”
林薇薇：“？？？为什么？”
刘悦想了想，回：“他说数据变了。”
林薇薇发来一串省略号。
然后：“悦悦，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刘悦：“什么？”
林薇薇：“你说有没有可能，黄景宸那个脑子，其实根本没搞清楚他喜欢谁？”
刘悦盯着屏幕，忽然感觉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时，洗手间的门开了。
黄景宸走出来，回到座位。
他看了刘悦一眼。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东西。
“你在写什么？”刘悦问。
“今天的观察记录。”黄景宸说，“新房参观整体顺利，情绪波动值在正常范围。午餐时出现了有效的协作提议。这是一个正向进展。”
刘明远笑了：“还做记录啊？”
“数据积累很重要。”黄景宸合上本子，“未来如果需要调整相处策略，这些就是依据。”
回家的车上，刘悦靠着车窗。
黄景宸坐在旁边，这次中间只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黄景宸。”她忽然说。
“嗯？”
“你那个记录本，能给我看看吗？”
黄景宸犹豫了一下。
然后从包里拿出本子，递给她。
刘悦翻开。
第一页，日期是上周五。
“事件：告知家庭重组事实。刘悦反应：激烈。奶茶浪费。沟通效率：低。”
“备注：需要调整告知策略。”
第二页，周六。
“事件：班级公开承认关系。刘悦反应：尴尬+愤怒。社交压力值上升。”
“备注：下次避免在公开场合提及敏感话题。”
第三页，数学课那天。
“事件：课堂**事件。刘悦自尊受损。我的处理方式不当。”
“备注：已道歉。需寻找机会弥补。”
再往后翻。
昨天的记录：
“事件：火锅晚餐。刘悦提出三个条件。协商成功。”
“情绪评估：从抗拒转为有条件接受。进展值+30。”
今天的：
“事件：新房参观。展示了房间优化方案。刘悦说了‘谢谢’。”
“协作事件：共同准备亲属见面策略。”
“情绪评估：稳定，有协作意向。进展值+50。”
“特别备注：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褐色的。这个颜色代码是#8*4513。”
刘悦盯着最后那行字。
颜色代码。
他连她眼睛的颜色都记录了编码。
“为什么记这个？”她指着那行。
黄景宸看了一眼，眼神有些不自然。
“那是……数据冗余。”他说，“可以删掉。”
“不用删。”刘悦合上本子，还给他，“挺有意思的。”
车窗外，城市风景掠过。
刘悦想起林薇薇的话。
“他根本没搞清楚他喜欢谁。”
也许。
也许这个机器人，正在用他唯一会的方式，笨拙地收集关于她的一切数据。
然后试图从中推导出什么。
推导出“喜欢”的定义。
推导出“家人”的意义。
推导出如何和她，这个即将成为他妹妹的人，怎么相处。
***
车子先到刘悦家楼下。
她下车时，黄景宸也下来了。
“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个纸袋。
“是什么？”
“小区资料，周边设施地图，还有地铁时刻表。”黄景宸说，“搬家后你可能用得上。”
刘悦接过纸袋，感觉沉甸甸的。
“黄景宸。”她说。
“嗯？”
“下周末的亲戚见面会。”刘悦看着他，“如果我二姨问起你成绩，你就说‘还行’。别报分数，别报排名，就说‘还行’。”
黄景宸皱眉：“‘还行’是模糊表述，不包含有效信息。”
“但那是社交礼貌。”刘悦说，“记住了吗？”
黄景宸想了想，点头：“记住了。”
“还有，如果我外公说起他当年的故事，你就算听过三遍，也要认真听。他会高兴。”
“明白了。”
“还有……”
刘悦顿了顿。
“如果有人问，我们相处得怎么样。”她说，“你就说‘挺好的’。”
黄景宸看着她：“这也是社交礼貌？”
“不。”刘悦说，“这是事实。”
她转身进楼。
走了几步，突然回头。
黄景宸还站在车边，手里拿着那个记录本。
阳光落在他身上。
白衬衫，黑框眼镜，站得笔直。
像个正在等待下一道指令的程序。
但刘悦知道，他不是程序。
他是一个会数珍珠、会记录她眼睛颜色代码、会因为她的情绪波动而调整认知资源分配的——
人。
她挥了挥手。
黄景宸愣了一下。
然后抬起手，也挥了挥。
动作有点僵硬。
但他在学。
再回复林薇薇：“你怎么比我还兴奋？”
林薇薇秒回：“这可是现实版《家有儿女》！而且我昨晚想了想，黄景宸那个U盘里的‘特别模块’——你看了没？”
刘悦一愣，她还真没看。
昨天只是耐不住林薇薇的死缠烂打给她看了下U盘，没想到她眼睛这么尖。
那U盘插在电脑上，刘悦只点开了主文档，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就关了。
“还没。”她打字说。
“快去看！！！”林薇薇发来三个感叹号，“我好奇死了！”
刘悦下床，打开电脑。
U盘里有两个文件夹：
家庭重组适应计划V2.0
特别模块·关于林薇薇
她盯着第二个文件夹，心里蓦然有一丝颤动。
而后，刘悦操作鼠标悬在上面，然后点开。
里面只有一个文档，命名很直接：
《系统脱敏疗法实施计划》
打开。
“目标：在三个月内，让刘悦逐步接受‘重组家庭中的非血缘兄长可能对其闺蜜产生好感’这一事实，避免未来因此产生剧烈冲突。”
“理论基础：系统脱敏疗法（*******tic Desensitization），通过渐进式暴露降低敏感度。”
“实施步骤：”
……
刘悦坐在电脑前，看了三遍。
每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像在看某种心理学实验报告。
关于她。
关于林薇薇。
关于黄景宸要如何“系统脱敏”地让她接受——他喜欢她闺蜜这件事。
“不可理喻。”刘悦回复说。
林薇薇马上说：“悦悦，真为你今后的生活捏一把汗哪。”
这时，手机又震了。
黄景宸：“距离出发还有22分钟。你需要准备时间吗？”
刘悦打字：“不需要。”
删掉。
重新打：“黄景宸，我问你个问题。”
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
十秒后。
黄景宸：“请说。”
刘悦：“如果我想阻止一个人做某件事，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黄景宸：“取决于具体情境。可以提供更多变量吗？”
刘悦：“比如，阻止一个人实施一个愚蠢的计划。”
黄景宸：“‘愚蠢’是主观评价。从决策科学角度，需要先评估该计划的失败概率和潜在损失。如果失败概率高于70%，或潜在损失超过收益的三倍，那么劝阻是合理的。”
刘悦：“那如果一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建立在错误的假设上呢？”
黄景宸：“那么需要纠正假设。错误的前提会导致错误的结论，无论推导过程多么严谨。”
刘悦看着屏幕。
又看了看那个文档。
错误的假设。
黄景宸的假设是：他还喜欢林薇薇。
但如果……
如果他其实根本不喜欢呢？
如果他只是按照惯性，觉得自己“应该”喜欢林薇薇，所以才制定了这个计划？
刘悦天马行空地想着，顺手关掉了文档。
拔下U盘，放进口袋。
***
半小时后，小区门口。
新楼盘叫“梧桐苑”，名字很文艺，价格很不文艺。
刘明远停好车，黄雅先下来，手里拿着户型图。
“悦悦，景宸，来。”她招手，“就是这栋，8号楼，18层。”
黄景宸背着双肩包，里面鼓鼓囊囊。
刘悦猜，肯定是各种测量工具和方案图纸。
电梯里，刘明远有点兴奋：“这小区绿化率35%，容积率2.8，在市区算很难得了。而且离你们学校就两站地铁。”
黄雅点头：“最重要的是，四个房间都朝南。悦悦和景宸学习需要阳光。”
电梯到了。
1802。
打开门。
空荡荡的房间，瓷砖地面，白墙。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亮得晃眼。
“这里！”刘明远走进客厅，比划着，“沙发放这里，电视墙那边。餐厅在这边，厨房是开放式的——”
“爸，”刘悦打断他，“我的房间在哪？”
“哦，这边这边。”刘明远带路，“主卧我们住，这间次卧给你，带阳台。景宸的房间在你隔壁，一样大，只是没阳台。”
刘悦走进属于自己的那间房。
长方形，大约十五平米。
窗外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公园。
“喜欢吗？”黄雅跟进来，小心翼翼地问。
“还行。”刘悦说。
比她现在住的房间大。
但这是新家。
不是她的家。
“我有一个建议。”黄景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进来，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点开一个3D建模软件。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立体户型图。
“我根据房屋实际尺寸建立了模型。”黄景宸说，“针对刘悦的房间，我做了三个优化方案。”
他滑动屏幕。
方案一：传统布局，床靠墙，书桌靠窗。
方案二：功能分区，用书架做隔断，划分睡眠区和学习区。
方案三——
“这个。”黄景宸放大，“床放在角落，书桌放在阳台门边，最大化利用自然光。同时，我在模型里模拟了不同时间的光照角度，这个位置在下午三点到五点会有直射阳光，适合阅读。”
刘悦看着他。
看着屏幕上那个精细的模型。
看着那些标注的尺寸和角度。
“你什么时候做的？”她惊讶地问。
“昨晚。”黄景宸说，“根据你现有房间的照片，我推测了你的使用习惯。比如你的书桌左侧有插座，所以你喜欢把台灯放在左边。在这个方案里，我预留了对应的插座位置。”
他抬头看她：“需要我展示其他房间的方案吗？”
刘明远凑过来看屏幕，眼睛亮了：“景宸，你这模型做得很专业啊！用的什么软件？”
“SketchUp和V-Ray。”黄景宸说，“渲染花了两个小时。”
黄雅轻轻碰了碰刘悦的手臂，小声说：“景宸昨晚做到很晚。我让他睡，他说要把方案做完。”
刘悦看着黄景宸。
他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谢谢。”她说。
声音很小，但黄景宸听见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不客气。这是最优布局方案，能提升空间使用效率23%左右。”
又来了！
数据！该死的数据！
刘悦看向窗外。
“我想去看看你的房间。”她突然说。
黄景宸的房间就在隔壁。
一样大小，只是窗户是飘窗，没有阳台。
空荡荡的房间里，黄景宸已经用粉笔在地上画出了家具摆放的轮廓。
“床在这里。”他指着地上的长方形，“书桌靠窗，书架在这里。这个位置预留了健身区，可以放瑜伽垫和哑铃。”
“你还健身？”刘悦挑眉。
“每周三次，每次45分钟。”黄景宸说，“有科学数据表明，适度运动能提升认知功能15%左右。”
刘悦走到窗边。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能看到小区中央的景观水池。
“黄景宸。”她背对着他，“那个U盘里的特别模块，我看了。”
房间里安静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他僵住了。
“系统脱敏疗法。”刘悦转过身，看着他，“你想让我慢慢习惯，你喜欢林薇薇这件事。”
黄景宸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
平板电脑的屏幕还亮着，照着他的脸。
“那是基于之前的假设。”他说。
“之前的假设？”
“在我更新数据库之前。”黄景宸推了推眼镜，“人的认知会随着新信息的输入而调整。那个文档……是三天前创建的。”
刘悦走近一步：“那现在呢？你的数据库更新了什么？”
黄景宸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光。
“我重新评估了‘喜欢’的定义。”他说得很慢，“之前的模型过于简化，只考虑了外貌吸引力、社交圈交集、共同话题数量等可量化指标。”
“然后？”
“然后我发现，‘喜欢’的变量还包括：相处时的情绪波动、分离时的认知占用率、以及……”他顿了顿，“看见对方难过时，产生的非理性干预冲动。”
刘悦的心跳感觉漏了一拍，情绪生起一丝波澜。
“什么意思？”她问。
黄景宸低头，操作平板，调出一个图表。
“这是我记录的，过去七天，我的注意力分配。”他指着曲线，“蓝色线是学习，红色线是家庭事务，绿色线是……你。”
绿色的曲线，在周三下午——数学课那天，有一个明显的波峰。
在周五晚上，火锅店之后，又有一个波峰。
“当你情绪波动时，我的认知资源占用率会上升。”黄景宸说，“这不符合效率原则。但……我无法控制。”
刘悦看着那条绿色的线，看着那些波峰和波谷。
“所以呢？”她声音有点不自然，“你的结论是什么？”
黄景宸关掉平板。
“结论是，我可能需要对林薇薇相关的计划进行调整。”他说，“因为当前数据表明，我对你情绪状态的关注度，已经超过了理论上的‘重组家庭兄妹适配值’。”
他用了很多术语。
但刘悦听懂了，大概听懂了。
“所以你……”
“所以我暂停了那个计划。”黄景宸说，“在获得更多数据之前，暂停是理性的选择。”
刘悦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情来的好突然！
她口袋里还装着那个U盘，里面装着一个“愚蠢的、基于错误假设的计划”。
而制定计划的人，现在站在她面前，说他暂停了。
因为数据变了。
因为她的情绪波动，占用了他太多认知资源。
“黄景宸。”刘悦说，“你知不知道，正常人这个时候会说什么？”
黄景宸看着她。
“他们会说：‘我担心你。’或者：‘我在乎你的感受。’”刘悦说，“而不是：‘你的情绪波动影响了我的认知资源分配。’”
黄景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在学。”
声音很轻。
轻到刘悦差点没听清。
这时，客厅传来刘明远的声音：“孩子们！来看书房！我们商量下怎么布置！”
黄景宸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
“刘悦。”
“嗯？”
“如果我以后说错了话，你可以纠正我。”他说，“就像上次那样。”
刘悦看着他。
“好。”她说。
书房很大，两面墙都是书柜。
刘明远正兴奋地比划：“这边放我的建筑类书籍，这边放黄阿姨的古籍和文史类。中间这块区域，给你们两个做学习区。桌子可以面对面，也可以并排——”
“并排。”黄景宸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他。
“并排摆放，距离1.2米，既能保持独立工作空间，又方便交流。”黄景宸说，“而且，从心理学角度讲，并排坐比面对面坐的对抗性更低，更适合需要长期共处的环境。”
刘明远笑了：“有道理！那就并排！”
黄雅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有温柔的光。
***
中午吃饭时，刘明远点了很多菜。
“庆祝一下！”他举起茶杯，“新家，新开始！”
黄雅也举杯：“希望悦悦和景宸，在这个家里，都能开心。”
刘悦举杯。
黄景宸举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叮…”
声音清脆。
“对了。”刘明远放下杯子，“下周六，我们俩去领证。然后周日，想请两边亲戚吃个饭。悦悦，景宸，你们……愿意来吗？”
黄雅补充：“就是简单的家宴。景宸的爷爷奶奶，悦悦的外公外婆，还有几个近亲。想让大家都见见面。”
刘悦看向黄景宸。
他正在用筷子数碗里的米饭粒。
数到第27粒时，他说：“我没有意见。但需要提前知道宾客名单，以便准备合适的社交策略。”
刘明远笑：“不用准备！就是吃个饭！”
“所有社交场合都需要准备。”黄景宸认真地说，“尤其是涉及家庭关系重构的场合。我可以**一份亲属关系图谱，标注每个人的基本信息、可能的话题偏好，以及需要避免的敏感点。”
刘悦插嘴：“我可以帮忙。我知道我外公外婆喜欢聊什么。”
黄景宸看向她，眼睛亮了一下：“协作效率会提升40%以上。谢谢。”
“不客气。”刘悦说，“反正我也得应付我二姨。她最爱问成绩。”
黄雅松了口气，笑着对刘明远说：“你看，孩子们已经开始合作了。”
吃完饭，黄景宸去洗手间。
刘明远趁机凑到女儿身边：“悦悦，你觉得……景宸这孩子，怎么样？”
刘悦看着老爸期待的眼神。
“就那样。”她说，“一个会用3D建模设计房间的机器人。”
“但他对你挺上心的。”刘明远说，“昨晚他问我你喜欢什么颜色，我说蓝色，他就把方案里的窗帘颜色都改成了蓝色系。”
刘悦愣住了。
她想起刚才在平板上看到的模型。
窗帘确实是蓝色的。
她以为只是巧合。
“还有，”黄雅轻声说，“景宸问我，****事。他说想了解，但又怕问了会让你难过。所以只问了些基本的信息。”
刘悦看向洗手间方向。
门关着。
“他其实很细心。”黄雅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忽然，手机震了。
林薇薇：“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新房好看吗！黄景宸有没有又做什么惊人之举！”
刘悦打字：“他做了3D模型给我设计房间。”
林薇薇：“……我服了。”
刘悦：“还有，那个特别模块，他暂停了。”
林薇薇：“？？？为什么？”
刘悦想了想，回：“他说数据变了。”
林薇薇发来一串省略号。
然后：“悦悦，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刘悦：“什么？”
林薇薇：“你说有没有可能，黄景宸那个脑子，其实根本没搞清楚他喜欢谁？”
刘悦盯着屏幕，忽然感觉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时，洗手间的门开了。
黄景宸走出来，回到座位。
他看了刘悦一眼。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东西。
“你在写什么？”刘悦问。
“今天的观察记录。”黄景宸说，“新房参观整体顺利，情绪波动值在正常范围。午餐时出现了有效的协作提议。这是一个正向进展。”
刘明远笑了：“还做记录啊？”
“数据积累很重要。”黄景宸合上本子，“未来如果需要调整相处策略，这些就是依据。”
回家的车上，刘悦靠着车窗。
黄景宸坐在旁边，这次中间只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黄景宸。”她忽然说。
“嗯？”
“你那个记录本，能给我看看吗？”
黄景宸犹豫了一下。
然后从包里拿出本子，递给她。
刘悦翻开。
第一页，日期是上周五。
“事件：告知家庭重组事实。刘悦反应：激烈。奶茶浪费。沟通效率：低。”
“备注：需要调整告知策略。”
第二页，周六。
“事件：班级公开承认关系。刘悦反应：尴尬+愤怒。社交压力值上升。”
“备注：下次避免在公开场合提及敏感话题。”
第三页，数学课那天。
“事件：课堂**事件。刘悦自尊受损。我的处理方式不当。”
“备注：已道歉。需寻找机会弥补。”
再往后翻。
昨天的记录：
“事件：火锅晚餐。刘悦提出三个条件。协商成功。”
“情绪评估：从抗拒转为有条件接受。进展值+30。”
今天的：
“事件：新房参观。展示了房间优化方案。刘悦说了‘谢谢’。”
“协作事件：共同准备亲属见面策略。”
“情绪评估：稳定，有协作意向。进展值+50。”
“特别备注：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褐色的。这个颜色代码是#8*4513。”
刘悦盯着最后那行字。
颜色代码。
他连她眼睛的颜色都记录了编码。
“为什么记这个？”她指着那行。
黄景宸看了一眼，眼神有些不自然。
“那是……数据冗余。”他说，“可以删掉。”
“不用删。”刘悦合上本子，还给他，“挺有意思的。”
车窗外，城市风景掠过。
刘悦想起林薇薇的话。
“他根本没搞清楚他喜欢谁。”
也许。
也许这个机器人，正在用他唯一会的方式，笨拙地收集关于她的一切数据。
然后试图从中推导出什么。
推导出“喜欢”的定义。
推导出“家人”的意义。
推导出如何和她，这个即将成为他妹妹的人，怎么相处。
***
车子先到刘悦家楼下。
她下车时，黄景宸也下来了。
“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个纸袋。
“是什么？”
“小区资料，周边设施地图，还有地铁时刻表。”黄景宸说，“搬家后你可能用得上。”
刘悦接过纸袋，感觉沉甸甸的。
“黄景宸。”她说。
“嗯？”
“下周末的亲戚见面会。”刘悦看着他，“如果我二姨问起你成绩，你就说‘还行’。别报分数，别报排名，就说‘还行’。”
黄景宸皱眉：“‘还行’是模糊表述，不包含有效信息。”
“但那是社交礼貌。”刘悦说，“记住了吗？”
黄景宸想了想，点头：“记住了。”
“还有，如果我外公说起他当年的故事，你就算听过三遍，也要认真听。他会高兴。”
“明白了。”
“还有……”
刘悦顿了顿。
“如果有人问，我们相处得怎么样。”她说，“你就说‘挺好的’。”
黄景宸看着她：“这也是社交礼貌？”
“不。”刘悦说，“这是事实。”
她转身进楼。
走了几步，突然回头。
黄景宸还站在车边，手里拿着那个记录本。
阳光落在他身上。
白衬衫，黑框眼镜，站得笔直。
像个正在等待下一道指令的程序。
但刘悦知道，他不是程序。
他是一个会数珍珠、会记录她眼睛颜色代码、会因为她的情绪波动而调整认知资源分配的——
人。
她挥了挥手。
黄景宸愣了一下。
然后抬起手，也挥了挥。
动作有点僵硬。
但他在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