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同归

废厂雨遇，针尖对麦芒------------------------------------------，铁皮厂房歪歪扭扭地戳在灰扑扑的天底下，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地上满是油污、碎玻璃和废弃零件，踩上去咯吱作响，风一吹，卷着尘土和铁锈味，呛得人喉咙发紧。这里是底层人混饭吃的地方，鱼龙混杂，野蛮又穷困，拳头比道理管用，心软是最没用的东西。，指尖攥得发白，包里面是几包拆了封的零件，是他熬了三个通宵，从报废机器里拆出来、擦干净整理好的硬货，要送到这废厂换钱，给躺在出租屋的奶奶抓药。天阴得厉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打湿了他的短发，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淌，他眉头紧锁，脚步没停，一头扎进最里面那间漏雨的修理厂。，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房梁上，晃悠悠地亮着，照得满屋子阴影。陆驰靠在一辆缺了轮子的破桑塔纳旁，指尖夹着一根快燃尽的烟，烟灰落了满胸口，他也没拍。男人穿着洗得发硬的黑色短袖，胳膊上露着几道浅疤，身形挺拔，浑身带着股不好惹的戾气，眼神冷得像冰，看见陈烬进来，眼皮都没抬，只慢悠悠吐了口烟。“来晚了。”陆驰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耐烦，像砂纸磨过木头，没有半分客气。，把帆布包狠狠往地上一摔，零件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刺耳。“路上被李虎那伙人拦了，耽误了时间。”他的声音同样冷硬，眉眼间满是桀骜，不比陆驰温顺半分。李虎是这一片的混混头子，手下养着几个人，专抢底层人的货，蛮横不讲理，陈烬刚才跟他们打了一架，嘴角破了道口子，还渗着血丝。，目光扫过陈烬嘴角的伤，又落在地上的帆布包上，眉头皱了皱，没多问，弯腰拉开拉链检查零件。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利落，指尖碰到零件的瞬间，陈烬莫名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别开眼，暗骂自己没出息。，一样的穷，一样的硬，一样的谁也不服谁，之前因为抢活、抢地盘，没少起冲突，每次见面都是针尖对麦芒，打一架是常事，从没好好说过一句话。“零件还行，钱在这。”陆驰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零钱，面额都不大，揉得乱糟糟的，扔给陈烬。，指尖不小心碰到陆驰的手，两人的手都冰凉，带着雨水的湿意，那一瞬的触碰，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两人同时顿住，不约而同地收回手，眼神错开，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闷得人心慌。，厂房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花衬衫、吊儿郎当的男人探进头来，是陆驰的发小，叫赵磊，也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主，性子跳脱，眼尖得很。“驰哥，钱给了没？李虎那小子刚才放话，说要找这小子麻烦，还有……”赵磊的话没说完，就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看看冷着脸的陆驰，又看看攥着钱、耳尖微微泛红的陈烬，挑了挑眉，识趣地闭了嘴，心里暗自嘀咕：这俩冤家，今天怎么没打起来？，指尖发烫，不想在这多待，转身就往门外走，雨水更大了，浇在身上刺骨的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喂，雨大，等会再走。”，两人都愣了。陆驰自己都诧异，他从来不会对陈烬说这种话。陈烬脚步一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不用”，一头扎进雨幕里，背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雨里。，撞了撞陆驰的胳膊，一脸八卦：“驰哥，你不对劲啊，以前你巴不得这小子赶紧走，今天还留他？你不会对这冷脸小子有意思吧？”
陆驰脸色一沉，狠狠瞪了他一眼，掐灭烟头，语气粗暴：“少放屁，干活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陈烬指尖碰到他的那一刻，心里那根冷硬的弦，莫名动了一下，怦然的心跳，藏在粗粝的戾气底下，连他自己都想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