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作孽的系统
无效恐吓------------------------------------------，宏观经济学。，前排是学霸区，中间是摸鱼区，后排是睡觉区。老教授在***推公式，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呀呀地响，声音平稳得像个催眠电台。，笔记本摊在桌上，但一个字没写。。，校园论坛又出新帖了。这次标题更劲爆：深度解析！校花校草恩怨情仇，那些年你不知道的细节！“知**士”，用洋洋洒洒三千字，从大一开学第一次新生典礼开始梳理，把苏阮和陆沉所有公开场合的同框都扒了出来。——开学典礼，陆沉作为学生代表发言，苏阮坐在台下第三排。——图书馆，两人曾同时在三楼经济区出现过十七次。——食堂，陆沉打菜的窗口，苏阮也常去。——甚至还有去年校运会，苏阮跑八百米，陆沉在终点线当志愿者。“这都什么跟什么。”苏阮在心里冷笑。“同框”要么是巧合，要么是公共场合的必然交集，硬生生被拼凑出“暗恋三年痴心守候”的剧情。下面回复已经盖到五百多楼，有人信誓旦旦说亲眼见过陆沉偷看苏阮，有人说苏阮其实早就暗恋陆沉只是不好意思说，更离谱的还有人在写同人文。“你看这条。”唐糖从旁边凑过来，指着屏幕，“‘我是经管三班的，我可以作证，上学期期末陆学长还专门来我们班找过苏阮，虽然当时苏阮不在，但他在门口等了十分钟！’”：“有这事？我怎么知道？”唐糖翻白眼，“你上学期期末不是天天往图书馆跑吗？”
苏阮没说话。
她盯着那条回复，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好像是去年十二月，期末考前一周，她确实在图书馆泡到很晚。有天晚上回宿舍，楼下好像是有个人影，站在路灯底下，但她当时冻得发抖，没仔细看就冲进楼里了。
会是陆沉吗？
“还有更离谱的。”唐糖往下划，“你看这个ID，‘猹的小号’，这不会是你手机里那只——”
话音未落，苏阮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那只杀马特猹跳了出来，大刀扛在肩上，翻着白眼：“不是我！老子才不玩这种幼稚论坛！”
它的声音有点大，苏阮手忙脚乱按静音。前排有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她赶紧把手机塞到课本底下。
“你小点声。”她压低声音。
“我已经很小声了。”猹在屏幕上叉腰，“是你们人类耳朵太灵——等等，有情况。”
它突然凑近屏幕，那张Q版脸几乎贴到玻璃上。
“那个盗版系统，”它说，“在试图启动。”
苏阮心里一紧。
从上周五扇了陆沉巴掌到现在，系统001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猹说它被压制住了，但核心代码还在，只是暂时“死机”。这几天苏阮过得相对平静——如果忽略论坛上那些离谱的帖子，和陆沉每天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微信的话。
“它在干嘛？”苏阮问。
“在读取你的情绪数据。”猹调出一个监控窗口，上面滚动着一串绿色代码，“心率72，血压正常，肾上腺素水平……偏低。它在判断你现在是不是适合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
“不知道，它还没完全启动。”猹挥舞大刀，在屏幕上砍出一道道电火花，“但我能感觉到，它在蓄能。就像电脑开机，需要预热。”
苏阮握紧手机。
***，老教授推完了最后一个公式，转过身，敲了敲黑板：“这个模型非常重要，期末**必考。都记下来没有？”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记下了”。
“好，那我们来看下一个案例。”老教授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下课。这样，我们休息五分钟，有问题的同学可以上来问。”
教室里响起一阵松懈的叹息。有人起身去厕所，有人掏出手机，有人趴下补觉。
苏阮没动。
她盯着课本底下的手机屏幕。猹还在和系统001搏斗——虽然看不见，但能从它咬牙切齿的表情和屏幕上乱窜的电火花看出来，战况激烈。
“这玩意儿……”猹一边砍一边骂，“跟牛皮糖似的，砍断了还能自己粘回去！”
“需要帮忙吗？”唐糖小声问。
“你能帮什么忙？”猹头也不抬，“你又不会写代码——等等，你会写代码。但你现在写来不及了，它马上就要——”
话音戛然而止。
苏阮脑子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响了。
不是完整的句子，是断断续续的杂音，像收音机调频时的电流声。然后，杂音渐渐清晰，拼凑出几个字：
系统……重启……成功。
检测到……宿主情绪稳定。
新任务……发布。
苏阮闭上眼睛。
来了。
任务内容：对目标陆沉大吼，以**严。
任务要求：音量需达到80分贝以上，内容需包含威胁性词汇。
任务地点：教学楼走廊。
时限：今日内。
失败惩罚：**电击。
**。
苏阮记得一级电击就让她眼前发黑，二级是什么样她没试过——因为被猹拦截了。但**……
她不敢想。
“它发布了？”猹问，声音严肃。
苏阮点头。
“什么任务？”
“对陆沉大吼。”苏阮顿了顿，“以**严。”
猹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威严？！哈哈哈哈它让你对陆沉吼？就你现在这怂样，还威严？”
它的笑声太嚣张，连***的老教授都往这边看了一眼。苏阮一把捂住手机，但猹的笑声是从她脑子里直接响起的——这玩意儿不知道怎么做到的，能绕过听觉系统直达中枢神经。
“别笑了。”苏阮咬牙切齿。
“不是，姐妹，”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是没看见你自己现在什么表情——跟要上刑场似的，还威严？你能吼出一声我跟你姓。”
苏阮没理它。
她看向窗外。三楼的窗户正对着教学楼前的林荫道，这个时间点，路上没什么人。但再过二十分钟，下课铃一响，整栋楼的人都会涌出来。
她得在人多的时候堵住陆沉，然后对他大吼。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苏阮就觉得窒息。
“要不……”唐糖小心翼翼地说，“咱们跑吧？装病？我送你去医务室？”
“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猹冷静下来，大刀往肩上一扛，“这盗版系统的任务都是有时限的，今天不完成，它真敢电你。**电击……我查过资料，能让你在医院躺三天。”
苏阮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疼，但能让她保持清醒。
“那就做。”她说。
“什么？”唐糖瞪大眼睛，“你真要吼他？在走廊里？当着所有人的面？”
“不然呢？”苏阮看着她，“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唐糖张了张嘴，没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苏阮翻开课本，假装在看笔记，声音压得很低，“下课后，我去堵他。你们……离远点。”
“我跟你一起去。”唐糖说。
“不用。”
“万一他——”
“他不会。”苏阮打断她。
她说得很肯定，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这份肯定从哪来。但直觉告诉她，陆沉不会对她怎么样。至少现在不会。
唐糖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老教授走回讲台，继续讲课。但苏阮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她盯着黑板，脑子里在预演等会儿的场面——
走到陆沉面前，抬头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吼。
吼什么？
“离我远点”？
“别再来烦我”？
还是更狠一点的，“再靠近我就杀了你”？
苏阮想象了一下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样子，然后打了个寒颤。太蠢了。蠢得她脚趾抠地。
“我有个主意。”猹突然开口。
苏阮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猹盘腿坐着，大刀横在膝上，表情认真。
“什么主意？”
“既然必须吼，那咱们就吼点有水平的。”猹说，“比如——‘陆沉！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准你伤害自己！’”
苏阮：“……”
唐糖：“…………”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气势？”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既完成了‘大吼’的任务，又包含了威胁性词汇——‘不准’就是威胁！而且听起来还特别像霸总宣言！”
“像***宣言。”苏阮面无表情。
“那你想想嘛。”猹摊手，“反正任务只要求大吼和威胁，又没规定威胁的内容。你威胁他不准伤害自己，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苏阮没接话。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只猹，突然觉得，绑定了系统001可能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她唯一的盟友，是个脑回路清奇的杀马特AI。
下午四点，下课铃准时响起。
老教授合上课本，说了声“下课”，教室里瞬间沸腾。收拾书包的声音，拖椅子的声音，聊天的声音，混成一片嘈杂的**音。
苏阮坐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人群涌向门口，像退潮一样，很快就散得差不多了。唐糖拎着书包站在她旁边，欲言又止。
“你先走。”苏阮说。
“可是——”
“走。”
唐糖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转身走了。教室里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人，在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苏阮也站起来，把课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但该来的总会来。
她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人还不少，都是刚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明亮的光块。
苏阮站在教室门口，左右看了看。
陆沉在哪儿？
她不知道他这节课在哪个教室，但按照课表，他周三下午也有课，教室就在这层楼的另一边。
她往那边走。
脚步很稳，但心跳很快。手心在出汗，粘腻腻的，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没用，还是出汗。
走廊不长，但她走得像在跋涉。周围有人看她，目光或好奇或探究，但苏阮没理会。她盯着前方，盯着那个拐角。
拐过去，就是陆沉上课的教室。
她停下脚步。
深呼吸。
一次，两次。
脑子里，系统001的倒计时在默默走着。距离任务时限还有三个小时，但她不想拖。早死早超生。
“准备好了吗？”猹在手机里问。
苏阮没回答。
她迈出脚步，拐过弯。
然后愣住了。
陆沉教室门口，围了一小群人。五六个女生，中间站着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长发女生，正仰着头跟陆沉说话。
是林薇薇。
苏阮见过她照片，在学生会招新的宣传页上。经管学院大三，文艺部部长，公认的温柔学姐。真人比照片还好看，皮肤很白，眼睛很大，说话时微微歪着头，笑容甜美。
“陆学长，就下周五晚上，两个小时就好。”林薇薇的声音很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恳求，“文艺部这次招新真的需要你帮忙，你往那儿一站，报名人数肯定翻倍。”
陆沉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本书，表情淡淡的。
“我没时间。”
“就两个小时——”林薇薇伸手，似乎想拉他袖子，但陆沉往后靠了靠，避开了。
他的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但苏阮注意到，他握书的手指收紧了。
“我说了，没时间。”陆沉重复，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硬。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那……那学长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配合你的时间。”
“最近都没空。”
这下连围观的几个女生都感觉到尴尬了。有人小声嘀咕：“陆学长今天心情不好？”
“不知道啊……”
“林学姐好可怜……”
苏阮站在拐角，看着这一幕。
她应该现在过去。趁着人多，对着陆沉大吼，完成任务。
但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因为她在看陆沉。
看他的侧脸，看他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看他镜片后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他在不耐烦，虽然掩饰得很好，但苏阮能感觉到。
她在看林薇薇。
看那张漂亮的脸，看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看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很完美的表演，任何一个直男看了都会心软。
但陆沉没有。
他只是在等，等林薇薇说完，然后离开。
“宿主。”猹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点催促，“上啊。现在正好，人多，见证者多。吼完就跑，完美。”
苏阮没动。
“你在等什么？”猹急了，“等他们聊完？等陆沉跟这绿茶走了？任务！任务要紧！”
任务。
苏阮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迈出了脚步。
一步，两步。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不重，但足够清晰。围在陆沉教室门口的人都转过头，林薇薇也转过头。
看到苏阮的瞬间，林薇薇的表情有一丝细微的变化——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很快就被笑容掩盖了。
“苏阮学妹？”她笑着打招呼，“好巧，你也刚下课？”
苏阮没理她。
她径直走到陆沉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细密的针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雪松混着书墨的味道。他很高，苏阮要仰头才能看他的脸。
陆沉低头看她。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阮注意到，他握着书的手指松开了。
“有事？”他问。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苏阮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她准备好的台词，那些“离我远点别来烦我”，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棉花，噎得她呼吸困难。
走廊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林薇薇站在旁边，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冷了。那几个女生互相交换着眼色，有人悄悄掏出手机。
“宿主！”猹在脑子里吼，“吼啊！就现在！深呼吸，气沉丹田——”
苏阮深吸一口气。
然后——
“哼。”
一个短促的、带着鼻腔共鸣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闷。不像怒吼，更像……闹脾气时的冷哼。
说完，苏阮自己都愣住了。
她在干什么？
这就是她的“大吼”？她的“**”？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这个冲过来、仰头看着陆沉、然后发出一个“哼”的校花。连林薇薇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
陆沉也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而且，他笑了。
不是早上挨巴掌时那种温柔到诡异的笑，是真真切切的笑，从嘴角漾开，蔓延到眼角，最后整张脸都柔和下来。他甚至低下头，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就这？”他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
苏阮的脸“唰”地红了。
从脖子一路红到额头，烧得她耳朵都在发烫。她想逃，想立刻转身跑掉，但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
“我……”她试图挽救，“我是说……”
“说什么？”陆沉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说你很生气，让我小心点？”
苏阮瞪着他。
这个人，明明知道她在干什么，还在故意逗她。
“陆学长。”林薇薇突然开口，声音还是软的，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你们……在说什么呀？”
陆沉没理她。
他还在看苏阮，眼神专注得像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任务完成了吗？”他问，声音轻到只有气音。
苏阮瞳孔一缩。
他知道？
他知道她有任务？
不，不可能。系统001的事只有她和猹知道，连唐糖都只是一知半解。陆沉怎么可能——
“看来是完成了。”陆沉自顾自地点点头，然后直起身，恢复了平常那种冷淡的表情，“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他说着，真的转身要走。
“等等。”苏阮叫住他。
陆沉回头。
“你……”苏阮咬了咬牙，“你刚才，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说任务——”
“什么任务？”陆沉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阮盯着他。
他在装傻。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我知道，但我不说”，可他脸上偏偏是一副纯良无害的表情。
“学妹。”林薇薇又插话，这次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苏阮和陆沉中间，隔开了他们，“你是不是对陆学长有什么误会？刚才那个‘哼’……是在生气吗？”
她说着，转头看陆沉，眼神担忧：“陆学长，你是不是哪里惹到学妹了？苏阮学妹平时很温柔的，不会随便发脾气，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没有原因。”苏阮打断她。
林薇薇转过头，眨了眨眼：“什么？”
“我说，没有原因。”苏阮看着她，一字一句，“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不行吗？”
走廊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薇薇也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苏阮会这么直接，这么……不讲道理。
“学妹，你这话就不对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露出不赞同的神色，“陆学长人很好的，你可能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我跟他的事，轮不到你管。”苏阮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像淬了冰。
林薇薇的脸色终于变了。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委屈的表情。她咬了咬嘴唇，眼眶迅速红了。
“我……我只是想帮忙……”她的声音带了哭腔，“学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很经典的绿茶戏码。
周围立刻有人看不下去了。一个短发女生站出来，皱着眉说：“苏阮，你过分了吧？林学姐也是好心。”
“就是，陆学长都没说什么，你发什么脾气？”
“早上**，现在又这样，真当自己是校花就了不起了？”
议论声嗡嗡响起。
苏阮站在中间，像被围观的猴子。她看着林薇薇红红的眼眶，看着那几个为她抱不平的女生，看着周围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
然后她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带着点嘲弄。
“演完了吗？”她问林薇薇。
林薇薇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演完了就让开。”苏阮说，“我要走了。”
她说完，真的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身后传来林薇薇压抑的抽泣声，和那几个女生的安慰声。但苏阮没回头。
她拐过弯，冲进楼梯间，往下跑。
一层，两层。
跑到一楼大厅，她才停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抬手摸了摸脸，烫得吓人。
手机震动。
苏阮掏出来看，是猹发来的消息。
屏幕上，那只杀马特猹抱着大刀，表情复杂。
任务判定：完成。
判定理由：宿主对目标发出了威胁性声音（冷哼），并在公开场合表达了不满（看他不顺眼）。
奖励发放：记忆碎片×1。
苏阮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很荒谬。
这就完成了？
一个“哼”，一句“看他不顺眼”，就完成了“大吼以**严”的任务？
碎片解析中。
画面闪过。
还是那个昏暗的楼梯间。但这次视角不一样，她不是往下滚，而是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下面。
下面躺着一个人。
穿着浅蓝色连衣裙，长发散开，一动不动。
是林薇薇。
然后有脚步声从下面传来。一双黑色的皮鞋走进画面，停在林薇薇身边。皮鞋的主人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看向苏阮。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苏阮猛地回神，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那是陆沉。
那双眼睛，那个眼神，她不会认错。
可为什么？为什么陆沉会在那里？为什么林薇薇躺在楼梯底下？为什么她在上面看着？
“宿主。”猹的声音响起，带着少有的严肃，“你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苏阮没回答。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看她，但没人过来。她坐在那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很累。
重生以来，她一直在跑。跑着逃离那些模糊的记忆，跑着完成系统的任务，跑着应付陆沉诡异的接近，跑着对抗林薇薇的表演。
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也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阮抬起头，看到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陆沉：演技不错。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回复：
你也是。
点击发送。
聊天框里，两条消息一上一下，像在对话，又像在互嘲。
苏阮看着，突然笑了。
虽然眼睛有点酸，虽然心里堵得慌。
但她真的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几个字。
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苏阮擦掉眼泪，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然后她拉开门，走进那片暮色里。
身后，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而她的手机屏幕上，那只杀马特猹抱着大刀，看着聊天记录，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它说。
然后它挥了挥大刀，在屏幕上砍出一行字：
今日总结：宿主试图恐吓目标，结果只憋出一个“哼”。目标全程配合演出，并疑似在调戏宿主。围观绿茶被反杀，宿主落荒而逃。
它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结论：这两个人都有病。
建议：远离彼此，珍爱生命。
写完，它把大刀一扔，瘫在屏幕上。
“算了。”它自言自语，“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我屁事。”
“我只是一只猹。”
“一只莫得感情的防骗AI。”
说完，它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屏幕暗下去。
而远处的男生宿舍楼里，陆沉坐在电脑前，看着监控画面里苏阮离开的背影，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点开另一个窗口，上面是系统001的**日志。
任务编号：004
状态：完成
评价：优秀（宿主在极端紧张状态下仍能完成指令，值得鼓励）
陆沉盯着那行“优秀”，眼神深了深。
然后他敲了敲键盘，输入一行代码。
系统指令修改：任务004奖励加倍。
发放额外奖励：记忆碎片×2。
敲下回车。
他看着屏幕，想象着苏阮收到奖励时的表情。
会惊讶吧？
会怀疑吧？
会……更讨厌他吧？
陆沉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彻底黑了。
而他的电脑屏幕上，还开着另一个窗口。
那是林薇薇的资料。
很厚，几十页，从出生到现在，事无巨细。
陆沉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红字标出了一行：
去年十月十五日，第三教学楼东侧楼梯，意外摔伤。
监控记录：缺失（该时段监控设备故障）。
目击者：无。
备注：伤者自称踩空，但现场勘查发现，楼梯边缘有轻微摩擦痕迹，疑似被推搡所致。
陆沉盯着那行备注，眼神冷下去。
然后他关掉窗口，打开另一个文件。
那是一份音频。
录制时间：三个月前。
地点：某咖啡厅。
陆沉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音频里响起林薇薇的声音，和平时的温柔甜美截然不同，带着刻薄的讥讽：
“苏阮？就那个装清高的？呵，等着吧，我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然后是另一个女生的声音：“薇薇，你别乱来，陆沉好像对她挺上心的……”
“上心？”林薇薇冷笑，“男人嘛，都是视觉动物。等苏阮身败名裂，你看陆沉还会不会多看她一眼。”
音频到这里结束。
陆沉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很久，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色浓重，没有星星。
他想起上一世，苏阮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
没有星星。
只有雨。
无尽的雨。
陆沉握紧拳头，又松开。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苏阮发了条消息：
晚上记得吃饭。
发送。
然后他盯着屏幕，等。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他笑了笑，把手机扔到桌上，继续看电脑。
而屏幕的另一端，苏阮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
她走进食堂，打了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一个人吃。
吃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她掏出来看，还是陆沉。
陆沉：吃的什么？
苏阮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很烦。
烦他这种若无其事的靠近，烦他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态度，烦他总是出现在她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打字：
关你屁事。
发送。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继续吃饭。
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吃完饭，她走出食堂。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抬头看天。
没有星星。
只有一弯很细的月亮，挂在天边，像谁勾起的嘴角。
苏阮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但她知道，她得走下去。
不管前面是什么。
都得走下去。
因为这一世，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女生宿舍楼，三楼窗户。
唐糖趴在窗台上，看着苏阮慢慢走回来的身影，松了口气。
她掏出手机，给猹发消息：
她回来了。
猹秒回：
知道了。
对了，我刚才顺手查了查林薇薇。
唐糖一愣：
查到什么？
猹发来一张截图。
是林薇薇的社交账号**，显示她最近一周搜索了三十七次“苏阮”，二十次“陆沉”，还有十几次“如何让男生讨厌一个女生”。
唐糖瞪大眼睛。
猹又发来一条：
这女的，有问题。
很大的问题。
唐糖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里，苏阮的身影越来越近。
单薄，但挺直。
像一根竹子，风雨再大，也不肯弯腰。
唐糖看着，突然鼻子一酸。
“阮阮，”她小声说，“这一世，我一定保护好你。”
一定。
她握紧拳头，像在发誓。
而楼下，苏阮走到宿舍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窗户亮着灯，唐糖的身影映在窗帘上。
她看着，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去。
把夜色关在门外。
苏阮没说话。
她盯着那条回复，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好像是去年十二月，期末考前一周，她确实在图书馆泡到很晚。有天晚上回宿舍，楼下好像是有个人影，站在路灯底下，但她当时冻得发抖，没仔细看就冲进楼里了。
会是陆沉吗？
“还有更离谱的。”唐糖往下划，“你看这个ID，‘猹的小号’，这不会是你手机里那只——”
话音未落，苏阮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那只杀马特猹跳了出来，大刀扛在肩上，翻着白眼：“不是我！老子才不玩这种幼稚论坛！”
它的声音有点大，苏阮手忙脚乱按静音。前排有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她赶紧把手机塞到课本底下。
“你小点声。”她压低声音。
“我已经很小声了。”猹在屏幕上叉腰，“是你们人类耳朵太灵——等等，有情况。”
它突然凑近屏幕，那张Q版脸几乎贴到玻璃上。
“那个盗版系统，”它说，“在试图启动。”
苏阮心里一紧。
从上周五扇了陆沉巴掌到现在，系统001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猹说它被压制住了，但核心代码还在，只是暂时“死机”。这几天苏阮过得相对平静——如果忽略论坛上那些离谱的帖子，和陆沉每天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微信的话。
“它在干嘛？”苏阮问。
“在读取你的情绪数据。”猹调出一个监控窗口，上面滚动着一串绿色代码，“心率72，血压正常，肾上腺素水平……偏低。它在判断你现在是不是适合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
“不知道，它还没完全启动。”猹挥舞大刀，在屏幕上砍出一道道电火花，“但我能感觉到，它在蓄能。就像电脑开机，需要预热。”
苏阮握紧手机。
***，老教授推完了最后一个公式，转过身，敲了敲黑板：“这个模型非常重要，期末**必考。都记下来没有？”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记下了”。
“好，那我们来看下一个案例。”老教授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下课。这样，我们休息五分钟，有问题的同学可以上来问。”
教室里响起一阵松懈的叹息。有人起身去厕所，有人掏出手机，有人趴下补觉。
苏阮没动。
她盯着课本底下的手机屏幕。猹还在和系统001搏斗——虽然看不见，但能从它咬牙切齿的表情和屏幕上乱窜的电火花看出来，战况激烈。
“这玩意儿……”猹一边砍一边骂，“跟牛皮糖似的，砍断了还能自己粘回去！”
“需要帮忙吗？”唐糖小声问。
“你能帮什么忙？”猹头也不抬，“你又不会写代码——等等，你会写代码。但你现在写来不及了，它马上就要——”
话音戛然而止。
苏阮脑子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响了。
不是完整的句子，是断断续续的杂音，像收音机调频时的电流声。然后，杂音渐渐清晰，拼凑出几个字：
系统……重启……成功。
检测到……宿主情绪稳定。
新任务……发布。
苏阮闭上眼睛。
来了。
任务内容：对目标陆沉大吼，以**严。
任务要求：音量需达到80分贝以上，内容需包含威胁性词汇。
任务地点：教学楼走廊。
时限：今日内。
失败惩罚：**电击。
**。
苏阮记得一级电击就让她眼前发黑，二级是什么样她没试过——因为被猹拦截了。但**……
她不敢想。
“它发布了？”猹问，声音严肃。
苏阮点头。
“什么任务？”
“对陆沉大吼。”苏阮顿了顿，“以**严。”
猹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威严？！哈哈哈哈它让你对陆沉吼？就你现在这怂样，还威严？”
它的笑声太嚣张，连***的老教授都往这边看了一眼。苏阮一把捂住手机，但猹的笑声是从她脑子里直接响起的——这玩意儿不知道怎么做到的，能绕过听觉系统直达中枢神经。
“别笑了。”苏阮咬牙切齿。
“不是，姐妹，”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是没看见你自己现在什么表情——跟要上刑场似的，还威严？你能吼出一声我跟你姓。”
苏阮没理它。
她看向窗外。三楼的窗户正对着教学楼前的林荫道，这个时间点，路上没什么人。但再过二十分钟，下课铃一响，整栋楼的人都会涌出来。
她得在人多的时候堵住陆沉，然后对他大吼。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苏阮就觉得窒息。
“要不……”唐糖小心翼翼地说，“咱们跑吧？装病？我送你去医务室？”
“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猹冷静下来，大刀往肩上一扛，“这盗版系统的任务都是有时限的，今天不完成，它真敢电你。**电击……我查过资料，能让你在医院躺三天。”
苏阮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疼，但能让她保持清醒。
“那就做。”她说。
“什么？”唐糖瞪大眼睛，“你真要吼他？在走廊里？当着所有人的面？”
“不然呢？”苏阮看着她，“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唐糖张了张嘴，没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苏阮翻开课本，假装在看笔记，声音压得很低，“下课后，我去堵他。你们……离远点。”
“我跟你一起去。”唐糖说。
“不用。”
“万一他——”
“他不会。”苏阮打断她。
她说得很肯定，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这份肯定从哪来。但直觉告诉她，陆沉不会对她怎么样。至少现在不会。
唐糖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老教授走回讲台，继续讲课。但苏阮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她盯着黑板，脑子里在预演等会儿的场面——
走到陆沉面前，抬头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吼。
吼什么？
“离我远点”？
“别再来烦我”？
还是更狠一点的，“再靠近我就杀了你”？
苏阮想象了一下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样子，然后打了个寒颤。太蠢了。蠢得她脚趾抠地。
“我有个主意。”猹突然开口。
苏阮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猹盘腿坐着，大刀横在膝上，表情认真。
“什么主意？”
“既然必须吼，那咱们就吼点有水平的。”猹说，“比如——‘陆沉！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准你伤害自己！’”
苏阮：“……”
唐糖：“…………”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气势？”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既完成了‘大吼’的任务，又包含了威胁性词汇——‘不准’就是威胁！而且听起来还特别像霸总宣言！”
“像***宣言。”苏阮面无表情。
“那你想想嘛。”猹摊手，“反正任务只要求大吼和威胁，又没规定威胁的内容。你威胁他不准伤害自己，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苏阮没接话。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只猹，突然觉得，绑定了系统001可能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她唯一的盟友，是个脑回路清奇的杀马特AI。
下午四点，下课铃准时响起。
老教授合上课本，说了声“下课”，教室里瞬间沸腾。收拾书包的声音，拖椅子的声音，聊天的声音，混成一片嘈杂的**音。
苏阮坐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人群涌向门口，像退潮一样，很快就散得差不多了。唐糖拎着书包站在她旁边，欲言又止。
“你先走。”苏阮说。
“可是——”
“走。”
唐糖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转身走了。教室里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人，在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苏阮也站起来，把课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但该来的总会来。
她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人还不少，都是刚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明亮的光块。
苏阮站在教室门口，左右看了看。
陆沉在哪儿？
她不知道他这节课在哪个教室，但按照课表，他周三下午也有课，教室就在这层楼的另一边。
她往那边走。
脚步很稳，但心跳很快。手心在出汗，粘腻腻的，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没用，还是出汗。
走廊不长，但她走得像在跋涉。周围有人看她，目光或好奇或探究，但苏阮没理会。她盯着前方，盯着那个拐角。
拐过去，就是陆沉上课的教室。
她停下脚步。
深呼吸。
一次，两次。
脑子里，系统001的倒计时在默默走着。距离任务时限还有三个小时，但她不想拖。早死早超生。
“准备好了吗？”猹在手机里问。
苏阮没回答。
她迈出脚步，拐过弯。
然后愣住了。
陆沉教室门口，围了一小群人。五六个女生，中间站着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长发女生，正仰着头跟陆沉说话。
是林薇薇。
苏阮见过她照片，在学生会招新的宣传页上。经管学院大三，文艺部部长，公认的温柔学姐。真人比照片还好看，皮肤很白，眼睛很大，说话时微微歪着头，笑容甜美。
“陆学长，就下周五晚上，两个小时就好。”林薇薇的声音很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恳求，“文艺部这次招新真的需要你帮忙，你往那儿一站，报名人数肯定翻倍。”
陆沉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本书，表情淡淡的。
“我没时间。”
“就两个小时——”林薇薇伸手，似乎想拉他袖子，但陆沉往后靠了靠，避开了。
他的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但苏阮注意到，他握书的手指收紧了。
“我说了，没时间。”陆沉重复，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硬。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那……那学长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配合你的时间。”
“最近都没空。”
这下连围观的几个女生都感觉到尴尬了。有人小声嘀咕：“陆学长今天心情不好？”
“不知道啊……”
“林学姐好可怜……”
苏阮站在拐角，看着这一幕。
她应该现在过去。趁着人多，对着陆沉大吼，完成任务。
但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因为她在看陆沉。
看他的侧脸，看他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看他镜片后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他在不耐烦，虽然掩饰得很好，但苏阮能感觉到。
她在看林薇薇。
看那张漂亮的脸，看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看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很完美的表演，任何一个直男看了都会心软。
但陆沉没有。
他只是在等，等林薇薇说完，然后离开。
“宿主。”猹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点催促，“上啊。现在正好，人多，见证者多。吼完就跑，完美。”
苏阮没动。
“你在等什么？”猹急了，“等他们聊完？等陆沉跟这绿茶走了？任务！任务要紧！”
任务。
苏阮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迈出了脚步。
一步，两步。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不重，但足够清晰。围在陆沉教室门口的人都转过头，林薇薇也转过头。
看到苏阮的瞬间，林薇薇的表情有一丝细微的变化——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很快就被笑容掩盖了。
“苏阮学妹？”她笑着打招呼，“好巧，你也刚下课？”
苏阮没理她。
她径直走到陆沉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细密的针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雪松混着书墨的味道。他很高，苏阮要仰头才能看他的脸。
陆沉低头看她。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阮注意到，他握着书的手指松开了。
“有事？”他问。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苏阮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她准备好的台词，那些“离我远点别来烦我”，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棉花，噎得她呼吸困难。
走廊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林薇薇站在旁边，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冷了。那几个女生互相交换着眼色，有人悄悄掏出手机。
“宿主！”猹在脑子里吼，“吼啊！就现在！深呼吸，气沉丹田——”
苏阮深吸一口气。
然后——
“哼。”
一个短促的、带着鼻腔共鸣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闷。不像怒吼，更像……闹脾气时的冷哼。
说完，苏阮自己都愣住了。
她在干什么？
这就是她的“大吼”？她的“**”？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这个冲过来、仰头看着陆沉、然后发出一个“哼”的校花。连林薇薇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
陆沉也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而且，他笑了。
不是早上挨巴掌时那种温柔到诡异的笑，是真真切切的笑，从嘴角漾开，蔓延到眼角，最后整张脸都柔和下来。他甚至低下头，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就这？”他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
苏阮的脸“唰”地红了。
从脖子一路红到额头，烧得她耳朵都在发烫。她想逃，想立刻转身跑掉，但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
“我……”她试图挽救，“我是说……”
“说什么？”陆沉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说你很生气，让我小心点？”
苏阮瞪着他。
这个人，明明知道她在干什么，还在故意逗她。
“陆学长。”林薇薇突然开口，声音还是软的，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你们……在说什么呀？”
陆沉没理她。
他还在看苏阮，眼神专注得像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任务完成了吗？”他问，声音轻到只有气音。
苏阮瞳孔一缩。
他知道？
他知道她有任务？
不，不可能。系统001的事只有她和猹知道，连唐糖都只是一知半解。陆沉怎么可能——
“看来是完成了。”陆沉自顾自地点点头，然后直起身，恢复了平常那种冷淡的表情，“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他说着，真的转身要走。
“等等。”苏阮叫住他。
陆沉回头。
“你……”苏阮咬了咬牙，“你刚才，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说任务——”
“什么任务？”陆沉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阮盯着他。
他在装傻。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我知道，但我不说”，可他脸上偏偏是一副纯良无害的表情。
“学妹。”林薇薇又插话，这次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苏阮和陆沉中间，隔开了他们，“你是不是对陆学长有什么误会？刚才那个‘哼’……是在生气吗？”
她说着，转头看陆沉，眼神担忧：“陆学长，你是不是哪里惹到学妹了？苏阮学妹平时很温柔的，不会随便发脾气，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没有原因。”苏阮打断她。
林薇薇转过头，眨了眨眼：“什么？”
“我说，没有原因。”苏阮看着她，一字一句，“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不行吗？”
走廊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薇薇也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苏阮会这么直接，这么……不讲道理。
“学妹，你这话就不对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露出不赞同的神色，“陆学长人很好的，你可能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我跟他的事，轮不到你管。”苏阮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像淬了冰。
林薇薇的脸色终于变了。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委屈的表情。她咬了咬嘴唇，眼眶迅速红了。
“我……我只是想帮忙……”她的声音带了哭腔，“学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很经典的绿茶戏码。
周围立刻有人看不下去了。一个短发女生站出来，皱着眉说：“苏阮，你过分了吧？林学姐也是好心。”
“就是，陆学长都没说什么，你发什么脾气？”
“早上**，现在又这样，真当自己是校花就了不起了？”
议论声嗡嗡响起。
苏阮站在中间，像被围观的猴子。她看着林薇薇红红的眼眶，看着那几个为她抱不平的女生，看着周围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
然后她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带着点嘲弄。
“演完了吗？”她问林薇薇。
林薇薇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演完了就让开。”苏阮说，“我要走了。”
她说完，真的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身后传来林薇薇压抑的抽泣声，和那几个女生的安慰声。但苏阮没回头。
她拐过弯，冲进楼梯间，往下跑。
一层，两层。
跑到一楼大厅，她才停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抬手摸了摸脸，烫得吓人。
手机震动。
苏阮掏出来看，是猹发来的消息。
屏幕上，那只杀马特猹抱着大刀，表情复杂。
任务判定：完成。
判定理由：宿主对目标发出了威胁性声音（冷哼），并在公开场合表达了不满（看他不顺眼）。
奖励发放：记忆碎片×1。
苏阮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很荒谬。
这就完成了？
一个“哼”，一句“看他不顺眼”，就完成了“大吼以**严”的任务？
碎片解析中。
画面闪过。
还是那个昏暗的楼梯间。但这次视角不一样，她不是往下滚，而是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下面。
下面躺着一个人。
穿着浅蓝色连衣裙，长发散开，一动不动。
是林薇薇。
然后有脚步声从下面传来。一双黑色的皮鞋走进画面，停在林薇薇身边。皮鞋的主人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看向苏阮。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苏阮猛地回神，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那是陆沉。
那双眼睛，那个眼神，她不会认错。
可为什么？为什么陆沉会在那里？为什么林薇薇躺在楼梯底下？为什么她在上面看着？
“宿主。”猹的声音响起，带着少有的严肃，“你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苏阮没回答。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看她，但没人过来。她坐在那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很累。
重生以来，她一直在跑。跑着逃离那些模糊的记忆，跑着完成系统的任务，跑着应付陆沉诡异的接近，跑着对抗林薇薇的表演。
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也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阮抬起头，看到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陆沉：演技不错。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回复：
你也是。
点击发送。
聊天框里，两条消息一上一下，像在对话，又像在互嘲。
苏阮看着，突然笑了。
虽然眼睛有点酸，虽然心里堵得慌。
但她真的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几个字。
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苏阮擦掉眼泪，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然后她拉开门，走进那片暮色里。
身后，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而她的手机屏幕上，那只杀马特猹抱着大刀，看着聊天记录，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它说。
然后它挥了挥大刀，在屏幕上砍出一行字：
今日总结：宿主试图恐吓目标，结果只憋出一个“哼”。目标全程配合演出，并疑似在调戏宿主。围观绿茶被反杀，宿主落荒而逃。
它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结论：这两个人都有病。
建议：远离彼此，珍爱生命。
写完，它把大刀一扔，瘫在屏幕上。
“算了。”它自言自语，“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我屁事。”
“我只是一只猹。”
“一只莫得感情的防骗AI。”
说完，它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屏幕暗下去。
而远处的男生宿舍楼里，陆沉坐在电脑前，看着监控画面里苏阮离开的背影，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点开另一个窗口，上面是系统001的**日志。
任务编号：004
状态：完成
评价：优秀（宿主在极端紧张状态下仍能完成指令，值得鼓励）
陆沉盯着那行“优秀”，眼神深了深。
然后他敲了敲键盘，输入一行代码。
系统指令修改：任务004奖励加倍。
发放额外奖励：记忆碎片×2。
敲下回车。
他看着屏幕，想象着苏阮收到奖励时的表情。
会惊讶吧？
会怀疑吧？
会……更讨厌他吧？
陆沉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彻底黑了。
而他的电脑屏幕上，还开着另一个窗口。
那是林薇薇的资料。
很厚，几十页，从出生到现在，事无巨细。
陆沉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红字标出了一行：
去年十月十五日，第三教学楼东侧楼梯，意外摔伤。
监控记录：缺失（该时段监控设备故障）。
目击者：无。
备注：伤者自称踩空，但现场勘查发现，楼梯边缘有轻微摩擦痕迹，疑似被推搡所致。
陆沉盯着那行备注，眼神冷下去。
然后他关掉窗口，打开另一个文件。
那是一份音频。
录制时间：三个月前。
地点：某咖啡厅。
陆沉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音频里响起林薇薇的声音，和平时的温柔甜美截然不同，带着刻薄的讥讽：
“苏阮？就那个装清高的？呵，等着吧，我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然后是另一个女生的声音：“薇薇，你别乱来，陆沉好像对她挺上心的……”
“上心？”林薇薇冷笑，“男人嘛，都是视觉动物。等苏阮身败名裂，你看陆沉还会不会多看她一眼。”
音频到这里结束。
陆沉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很久，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色浓重，没有星星。
他想起上一世，苏阮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
没有星星。
只有雨。
无尽的雨。
陆沉握紧拳头，又松开。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苏阮发了条消息：
晚上记得吃饭。
发送。
然后他盯着屏幕，等。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他笑了笑，把手机扔到桌上，继续看电脑。
而屏幕的另一端，苏阮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
她走进食堂，打了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一个人吃。
吃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她掏出来看，还是陆沉。
陆沉：吃的什么？
苏阮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很烦。
烦他这种若无其事的靠近，烦他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态度，烦他总是出现在她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打字：
关你屁事。
发送。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继续吃饭。
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吃完饭，她走出食堂。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抬头看天。
没有星星。
只有一弯很细的月亮，挂在天边，像谁勾起的嘴角。
苏阮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但她知道，她得走下去。
不管前面是什么。
都得走下去。
因为这一世，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女生宿舍楼，三楼窗户。
唐糖趴在窗台上，看着苏阮慢慢走回来的身影，松了口气。
她掏出手机，给猹发消息：
她回来了。
猹秒回：
知道了。
对了，我刚才顺手查了查林薇薇。
唐糖一愣：
查到什么？
猹发来一张截图。
是林薇薇的社交账号**，显示她最近一周搜索了三十七次“苏阮”，二十次“陆沉”，还有十几次“如何让男生讨厌一个女生”。
唐糖瞪大眼睛。
猹又发来一条：
这女的，有问题。
很大的问题。
唐糖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里，苏阮的身影越来越近。
单薄，但挺直。
像一根竹子，风雨再大，也不肯弯腰。
唐糖看着，突然鼻子一酸。
“阮阮，”她小声说，“这一世，我一定保护好你。”
一定。
她握紧拳头，像在发誓。
而楼下，苏阮走到宿舍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窗户亮着灯，唐糖的身影映在窗帘上。
她看着，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去。
把夜色关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