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氧纪
夜袭------------------------------------------，据点里静得只剩呼噜声。，没睡着。手里攥着那块眼石，石头在黑暗里发着淡淡的蓝光，很弱，不仔细瞧看不见。光随着他手心的温度，一明一暗，像在呼吸。，但睡得不踏实，眼皮底下眼珠子动得很快，嘴里偶尔含糊咕哝两句，听不清说什么。林野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不烫，但有点虚汗。，把眼石凑到眼前看。石头里那“液体”流得更慢了，几乎凝住。那只眼睛纹路在微光下，看得人心里发毛。，眼石猛地烫了一下。，是种感觉，像有根**进手心。林野手一抖，石头差点掉地上。他握紧，那烫感又没了。，据点入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砰。”，像什么东西撞在铁门上。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人声，压得很低的喝问：“谁？！”。，抄起枕边的砍刀，另一只手摸到**。旁边林溪也醒了，迷迷糊糊睁眼：“哥……嘘。”林野捂住她嘴，侧耳听。，很急促，夹杂着闷哼和东西倒地的声音。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惨叫，又立刻被掐断。。，把她推到木板隔间最里面的角落，用垫子和毯子堆在她身前：“蹲下，别出声，别出来。”
他猫腰钻出隔间。大**里，油灯还亮着，但光线昏黄。大部分人都醒了，正手忙脚乱地抄家伙。铁头从另一边冲过来，手里端着弩，脸上全是汗。
“咋回事？”林野压低声音。
“不知道，门口动静不对。”铁头说，“阿强和两个人守夜，现在没声了。”
老鬼从铁皮屋里出来，已经穿好外套，手里拎着把短管霰弹枪。他脸色铁青，朝门口方向打了个手势。几个老手立刻分散，贴着墙往门口摸。
就在这时，入口的铁门“哐”一声被整个撞开。
不是撞开，是炸开。门板扭曲着飞进来，砸翻一堆物资箱子。烟尘里，冲进来七八个人。
都穿着黑衣，蒙面，只露眼睛。手里拿的武器统一，是短款的***，带消音器。动作快，进来就散开，两人一组，背靠背，枪口扫视全场。
“卧倒！”老鬼吼了一嗓子。
“咻咻咻——”
**扫过来，打在地面、墙上，溅起水泥碎渣。两个反应慢的破氧团成员倒地，一个肩膀中弹，一个腿上挨了一下，血喷出来。
“****联盟狗！”有人骂，抬弩还击。弩箭“嗖”地射出去，钉在一个黑衣人肩膀上。那人晃了一下，没倒，反手一梭子打过来，放弩的汉子胸口绽开血花，仰面倒下。
林野趴在翻倒的桌子后面，**打在桌面上，木屑乱飞。他侧头看，铁头在左边柱子后，正给弩上弦。老鬼躲在铁皮屋门边，霰弹枪架在门框上，没急着开火。
“别乱！找掩体！三个人一组，交叉打！”老鬼喊，声音在枪声里很稳。
据点里剩下的二十来人迅速组织起来。这些人不是新手，都是在废氧区摸爬滚打活下来的，一开始乱，马上就有章法了。几个人用弩箭压制，另外几个从侧面绕，想包抄。
但黑衣人配合更好。他们不说话，靠手势沟通，移动时有掩护，开枪不浪费**，专打冒头的。很快又有两个破氧团的倒下。
林野看见一个黑衣人朝木板隔间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同伴打了个手势。两人交替掩护，往这边摸过来。
目标是林溪。
林野深吸口气，从桌子后面滚出去，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鸣。**打在最前面那个黑衣人脚前的地面上，溅起火星。那人立刻停步，找掩体。
“他有枪！”另一个黑衣人说——这是林野第一次听见他们出声，声音经过面罩处理，闷闷的。
枪声让场面一滞。联盟的制式枪都有编号，私藏是重罪，更别说用了。几个黑衣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林野吸引。
“抓活的！”领头的那个喊，声音很冷。
三个黑衣人调转枪口，朝林野**来。林野边退边开枪，第二枪打中一个黑衣人的大腿，那人惨叫倒地。但另外两个已经逼近，**追着他打，在水泥地上犁出一道弹痕。
林野退到一堆氧气罐后面，**打在罐子上，发出“当当”的脆响。他心一横，抓起一个罐子，拔掉阀门，朝黑衣人扔过去。
罐子在空中嘶嘶喷着气。黑衣人下意识躲开，罐子落地，滚了几圈。一个破氧团的人眼疾手快，一箭射在罐体上。
“轰——！！”
小规模爆炸。气浪***黑衣人掀翻，氧气助燃，火苗窜起来，暂时封住那条路。
“走！”铁头从柱子后冲出来，一把拽起林野，往**深处跑。老鬼那边也开火了，霰弹枪一喷一片，压制住另一侧。
“**子呢？”铁头边跑边吼。
“里面！”林野指向木板隔间。
两人冲过去。隔间里，林溪蜷在角落，脸白得像纸，浑身发抖。林野拉起她就往外跑。
刚出隔间，迎面撞上一个黑衣人。那人抬枪就射，林野把林溪往旁边一推，自己侧身，**擦着肋下过去，**辣地疼。他挥刀砍过去，黑衣人用枪架住，另一只手摸出**，捅向林野腹部。
林野膝盖猛顶对方手腕，**脱手。同时铁头从侧面一弩射来，箭矢扎进黑衣人脖子。那人喉咙里“咯咯”两声，倒地。
“这边！”老鬼在**后侧喊。那里有道小门，平时锁着，这会儿已经被撬开，几个破氧团的正在往外撤。
“带上能带的！快！”老鬼边开枪边退。霰弹枪的轰鸣暂时压住了黑衣人的火力。
林野拖着林溪往小门跑。路过铁皮屋时，他瞥见桌上那些文件和老鬼的地图，心一横，冲进去，把桌上东西全扫进背包，包括那几颗完整的氧核晶。
出门时，一个黑衣人从侧面扑来，林野没躲开，被撞倒在地。两人在地上翻滚，黑衣人骑在他身上，双手掐他脖子。林野一手抵住对方下巴，另一只手摸到**，抵在对方腹部，扣扳机。
“咔。”
哑火。没**了。
黑衣人冷笑，手劲加大。林野眼前发黑，手指乱摸，摸到腰后别着的短刀，拔出，从下往上，捅进对方下巴。
血喷出来，黑衣人动作一僵。林野掀翻他，爬起来，捡起对方掉落的***，朝逼近的另外两个黑衣人扫了一梭子。
那两人躲到掩体后。林野趁机冲向小门。
门外是条狭窄的通道，通往后山。破氧团的人已经撤出去大半，铁头在门口接应，看见林野出来，拉了他一把：“快！”
“老鬼呢？”林野问。
“马上！”
话音未落，老鬼从门里退出来，反手甩了颗东西进去——是**的土雷，用**和铁钉做的。
“轰！！”
气浪从门里冲出来，带出烟尘和碎屑。老鬼关上门，用铁棍别死。
“走！他们马上追来！”
一行人沿着通道狂奔。通道是以前工厂的排水道，很窄，得猫着腰走。后面传来撞门声和枪声，但门暂时顶住了。
跑了大概五分钟，通道到头，钻出去，是片荒废的厂区后院。杂草有半人高，远处是山影。
“清点人数！”老鬼喘着粗气。
活着出来的，加上林野林溪，一共十一个。进去时二十三个，折了一半。
“阿强呢？”铁头急问。
“门口就……”一个脸上带血的后生说，没说完，但意思明白了。阿强是守夜的，第一批遇袭，凶多吉少。
铁头一拳捶在墙上，闷响。
“那帮什么人？”有人问，“不像是普通治安队的，枪法太准，配合太好。”
“清洗队。”老鬼吐出三个字，声音发寒，“联盟内部清洗队，专干脏活的。穿黑衣，蒙面，不留活口。我早该想到……三号站炸了，联盟怕消息漏，肯定要灭口。我们据点离得近，又在查这事，他们连我们一块清。”
“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铁头问。
老鬼没说话，看向林野和林溪。
所有人都看过来。
“不是我。”林野说，声音很冷。
“我知道不是你。”老鬼说，“但你们一来，他们就到了。要么是跟踪你们来的，要么……”
他顿了顿：“联盟在聚居地有眼线，筛查名单上有林溪，疤脸没抓到她，上报了。清洗队是冲她来的。”
林溪身子晃了一下，林野扶住她。
“现在去哪儿？”铁头问。
“不能回据点了，也不能去任何我们知道的安全屋。”老鬼抹了把脸，“清洗队出手，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他们肯定在附近还有后手。”
正说着，后山方向传来声音。
是嘶吼声。不是一两个，是一群，从山坳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
“透体人！”有人喊。
“不止……”老鬼侧耳听，脸色更难看了，“数量很多，而且……在跑。”
透体人一般行动迟缓，除非被刺激，否则不会跑。但这声音，明显是成群在奔跑，速度不慢。
“是枪声和爆炸引来的？”铁头问。
“可能。”老鬼说，但眼神里有疑虑。他看向林野：“**妹有没有……什么感觉？”
林野一愣，看向林溪。林溪低着头，手捂着小腹，脸色惨白。
“小溪？”
“我……我肚子疼。”林溪声音发颤，“从刚才……就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烧。”
她说完，突然弯下腰，干呕起来。呕出来的不是食物，是些暗蓝色的、发光的黏液，落在地上，滋滋响，冒起淡淡的白烟。
所有人都后退一步。
“这是……”老鬼蹲下身，用刀尖挑了点黏液，凑到眼前看。黏液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蓝光，和眼石的光很像。
“那块石头呢？”老鬼猛地抬头。
林野掏出眼石。石头这会儿烫得吓人，蓝光大盛，几乎照亮周围一圈。石头里那“液体”在疯狂流动，像烧开的水。那只眼睛纹路，这会儿看着更像活的了。
“扔了它！”老鬼吼。
林野扬手要扔，但林溪突然抓住他手腕。
“别……”她声音很弱，但很急，“它在……叫我。”
“什么？”
“它在叫我……”林溪盯着眼石，眼神有点飘，“好多声音……在哭……在喊……”
她话没说完，后山方向的嘶吼声已经到了近前。草丛被**分开，几十个透体人冲出来，将众人围在中间。
但这些透体人没立刻攻击。
它们停住了，站在十几米外，歪着头，浑浊的眼睛齐刷刷看向林溪——或者说，看向她手里那块发光的眼石。
最前面一个透体人，全身透明了九成，只剩个脑袋还保留人样。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慢慢抬起透明的手，指向眼石。
然后，它跪下了。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几十个透体人，像被推倒的骨牌，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面朝林溪，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呜咽又像吟唱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铁头喃喃道。
老鬼盯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看看林溪，看看眼石，又看看跪了一地的透体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眼石不是引导透体人的工具。”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说，“是……信物。或者，是某种‘共鸣器’。能发出只有透体人能感应到的信号。而**妹……”
他看向林溪：“你能听见这信号。不，是这信号在找你。”
林溪握着林野的手在发抖。她看着跪了一地的透体人，嘴唇哆嗦：“它们……在哭。很疼……全身都疼……”
“你能听懂它们？”林野问。
“不是听懂……是感觉到。”林溪闭上眼，眼泪流下来，“它们好难受……透得越厉害，越难受……想死，但死不了……”
她突然睁开眼，看向后山深处：“那边……有个地方。它们在指路，让我去。”
“去哪儿？”
“不知道……但很重要。”林溪说，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不去的话……会有更多……更多会过来。很多很多。”
老鬼和铁头对视一眼。
“不能去。”林野说，把眼石塞进背包，拉起林溪，“清洗队还在追，透体人也异常，现在去就是送死。我们先离开这儿，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
“没有但是。”林野语气强硬。他看向老鬼：“鬼叔，这附近有没有能**的地方，清洗队不知道的？”
老鬼想了想：“有。往东走五里，有个旧矿洞，早年挖铁矿留下的，很深，岔道多。我们以前在那儿藏过货。”
“就去那儿。”
一行人迅速撤离。那些跪着的透体人没追，只是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喉咙里发出长长的、哀戚的嘶鸣。
矿洞在一处山坳里，洞口被藤蔓遮着，很隐蔽。进去后，老鬼点了根火把，带头往里走。洞里阴冷，有滴水声，空气里有股铁锈和土腥味。
走了大概百来米，有个稍大的洞室。老鬼让大家停下休息。
“今晚轮流守夜，两人一组，洞口和里面都要有人。”老鬼安排完，走到林野身边坐下。
林溪靠墙坐着，裹着条毯子，眼睛闭着，但没睡着，睫毛在颤。林野从背包里掏出苏晴给的铁盒，打开，盯着那三支***。
“那是什么？”老鬼问。
“***。苏医生给的，说如果小溪能力失控，打一支能压住。”林野说。
“给我看看。”
林野递过去一支。老鬼对着火把光看针剂里的液体，透明的，微微泛蓝。他拔掉针帽，闻了闻，没味。
“联盟的东西。”老鬼说，“但改良过，加了别的东西。苏晴这女人……胆子不小。”
“能用吗？”
“能用，但最好别用。”老鬼把针剂还给他，“这东西压的是症状，不是病因。**妹现在这情况，打一针能好几天，但药效过了，反弹会更厉害。而且打多了，身体会产生依赖，最后离了这药就活不成。”
林野默默把针剂收好。
“那眼石，你打算怎么办？”老鬼问。
“不知道。”林野实话实说，“扔了怕引来更多透体人，留着又是个祸害。”
“先留着。”老鬼说，“我怀疑，那石头和**妹的能力有关系。她能听见石头‘叫’，这不是巧合。明天天亮，我派两个人回据点附近看看，清洗队走了没，顺便查查那些透体人指的地方到底是哪儿。”
“太危险。”
“不查更危险。”老鬼叹气，“林野，我知道你想保护**妹。但现在这局面，躲不是办法。清洗队来了，透体人异动，眼石现世……这些事都赶一块儿，不是偶然。**妹，恐怕已经被卷进更大的漩涡里了。”
林野没说话，看着跳动的火把光。
他知道老鬼说得对。从他捡到那个黑皮笔记本开始，一切就不一样了。不，从林溪手腕开始透明开始，就不一样了。
“三天后的运输车，”林野突然说，“我们还能上吗？”
“难。”老鬼摇头，“清洗队一闹，联盟肯定会加强戒备。而且疤脸知道你们跑了，绝对会在各个出入口加派人手。想混上车，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硬闯肯定不行。”老鬼摸着下巴的胡茬，“得找内应。联盟运输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人贪，有人怕死。我认识个调度，以前欠我人情，或许能买通。但价钱不低，而且风险大，一旦暴露，全**。”
“多少钱？”
“这个数。”老鬼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罐实氧？”
“三百。还得是成色好的。”老鬼说，“而且只要氧核晶，不要罐子。联盟现在对实氧管得严，但对氧核晶，黑市上一直有流通，他们睁只眼闭只眼。”
林野背包里现在有七颗完整的氧核晶，加上之前捡的碎片，全换了也就一百多罐的价。差得远。
“我可以去废氧区再找。”他说。
“来不及。三天，你就算找到矿，也挖不出那么多。”老鬼顿了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去那些透体人指的地方。”老鬼盯着林野，“它们聚在那儿，肯定有原因。我猜，那地方要么有大量氧核晶富集，要么有别的值钱东西。值得冒险。”
林野看向林溪。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也在看他。
“哥，”她小声说，“如果那些透体人……真的在指路，或许……或许我们应该去看看。它们……好像不是想害我。”
“你怎么知道？”
“感觉。”林溪把手放在心口，“它们跪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的是……哀求。不是威胁。”
林野沉默了很久。
火把噼啪响，洞里的影子在墙上摇晃。
“明天，”他最后说，“明天一早，派两个人去探路。确定安全，我们再决定。现在，先休息。”
他靠着墙坐下，把林溪揽过来，让她靠着自己肩。林溪闭上眼，呼吸慢慢均匀。
老鬼拍拍他肩膀，起身去安排守夜了。
林野睁着眼，看着洞顶垂下的钟乳石。手里攥着眼石，石头这会儿不烫了，温温的，光也暗了，像睡着了。
但他睡不着。
外面传来风声，像无数人在哭。
他想起那些跪下的透体人，想起它们浑浊的眼睛里，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类似痛苦的神色。
如果它们真的还有感觉，还知道疼……
那这三十七年的虚氧纪，死的就不仅是人。
是整个****，还在持续。
他猫腰钻出隔间。大**里，油灯还亮着，但光线昏黄。大部分人都醒了，正手忙脚乱地抄家伙。铁头从另一边冲过来，手里端着弩，脸上全是汗。
“咋回事？”林野压低声音。
“不知道，门口动静不对。”铁头说，“阿强和两个人守夜，现在没声了。”
老鬼从铁皮屋里出来，已经穿好外套，手里拎着把短管霰弹枪。他脸色铁青，朝门口方向打了个手势。几个老手立刻分散，贴着墙往门口摸。
就在这时，入口的铁门“哐”一声被整个撞开。
不是撞开，是炸开。门板扭曲着飞进来，砸翻一堆物资箱子。烟尘里，冲进来七八个人。
都穿着黑衣，蒙面，只露眼睛。手里拿的武器统一，是短款的***，带消音器。动作快，进来就散开，两人一组，背靠背，枪口扫视全场。
“卧倒！”老鬼吼了一嗓子。
“咻咻咻——”
**扫过来，打在地面、墙上，溅起水泥碎渣。两个反应慢的破氧团成员倒地，一个肩膀中弹，一个腿上挨了一下，血喷出来。
“****联盟狗！”有人骂，抬弩还击。弩箭“嗖”地射出去，钉在一个黑衣人肩膀上。那人晃了一下，没倒，反手一梭子打过来，放弩的汉子胸口绽开血花，仰面倒下。
林野趴在翻倒的桌子后面，**打在桌面上，木屑乱飞。他侧头看，铁头在左边柱子后，正给弩上弦。老鬼躲在铁皮屋门边，霰弹枪架在门框上，没急着开火。
“别乱！找掩体！三个人一组，交叉打！”老鬼喊，声音在枪声里很稳。
据点里剩下的二十来人迅速组织起来。这些人不是新手，都是在废氧区摸爬滚打活下来的，一开始乱，马上就有章法了。几个人用弩箭压制，另外几个从侧面绕，想包抄。
但黑衣人配合更好。他们不说话，靠手势沟通，移动时有掩护，开枪不浪费**，专打冒头的。很快又有两个破氧团的倒下。
林野看见一个黑衣人朝木板隔间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同伴打了个手势。两人交替掩护，往这边摸过来。
目标是林溪。
林野深吸口气，从桌子后面滚出去，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鸣。**打在最前面那个黑衣人脚前的地面上，溅起火星。那人立刻停步，找掩体。
“他有枪！”另一个黑衣人说——这是林野第一次听见他们出声，声音经过面罩处理，闷闷的。
枪声让场面一滞。联盟的制式枪都有编号，私藏是重罪，更别说用了。几个黑衣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林野吸引。
“抓活的！”领头的那个喊，声音很冷。
三个黑衣人调转枪口，朝林野**来。林野边退边开枪，第二枪打中一个黑衣人的大腿，那人惨叫倒地。但另外两个已经逼近，**追着他打，在水泥地上犁出一道弹痕。
林野退到一堆氧气罐后面，**打在罐子上，发出“当当”的脆响。他心一横，抓起一个罐子，拔掉阀门，朝黑衣人扔过去。
罐子在空中嘶嘶喷着气。黑衣人下意识躲开，罐子落地，滚了几圈。一个破氧团的人眼疾手快，一箭射在罐体上。
“轰——！！”
小规模爆炸。气浪***黑衣人掀翻，氧气助燃，火苗窜起来，暂时封住那条路。
“走！”铁头从柱子后冲出来，一把拽起林野，往**深处跑。老鬼那边也开火了，霰弹枪一喷一片，压制住另一侧。
“**子呢？”铁头边跑边吼。
“里面！”林野指向木板隔间。
两人冲过去。隔间里，林溪蜷在角落，脸白得像纸，浑身发抖。林野拉起她就往外跑。
刚出隔间，迎面撞上一个黑衣人。那人抬枪就射，林野把林溪往旁边一推，自己侧身，**擦着肋下过去，**辣地疼。他挥刀砍过去，黑衣人用枪架住，另一只手摸出**，捅向林野腹部。
林野膝盖猛顶对方手腕，**脱手。同时铁头从侧面一弩射来，箭矢扎进黑衣人脖子。那人喉咙里“咯咯”两声，倒地。
“这边！”老鬼在**后侧喊。那里有道小门，平时锁着，这会儿已经被撬开，几个破氧团的正在往外撤。
“带上能带的！快！”老鬼边开枪边退。霰弹枪的轰鸣暂时压住了黑衣人的火力。
林野拖着林溪往小门跑。路过铁皮屋时，他瞥见桌上那些文件和老鬼的地图，心一横，冲进去，把桌上东西全扫进背包，包括那几颗完整的氧核晶。
出门时，一个黑衣人从侧面扑来，林野没躲开，被撞倒在地。两人在地上翻滚，黑衣人骑在他身上，双手掐他脖子。林野一手抵住对方下巴，另一只手摸到**，抵在对方腹部，扣扳机。
“咔。”
哑火。没**了。
黑衣人冷笑，手劲加大。林野眼前发黑，手指乱摸，摸到腰后别着的短刀，拔出，从下往上，捅进对方下巴。
血喷出来，黑衣人动作一僵。林野掀翻他，爬起来，捡起对方掉落的***，朝逼近的另外两个黑衣人扫了一梭子。
那两人躲到掩体后。林野趁机冲向小门。
门外是条狭窄的通道，通往后山。破氧团的人已经撤出去大半，铁头在门口接应，看见林野出来，拉了他一把：“快！”
“老鬼呢？”林野问。
“马上！”
话音未落，老鬼从门里退出来，反手甩了颗东西进去——是**的土雷，用**和铁钉做的。
“轰！！”
气浪从门里冲出来，带出烟尘和碎屑。老鬼关上门，用铁棍别死。
“走！他们马上追来！”
一行人沿着通道狂奔。通道是以前工厂的排水道，很窄，得猫着腰走。后面传来撞门声和枪声，但门暂时顶住了。
跑了大概五分钟，通道到头，钻出去，是片荒废的厂区后院。杂草有半人高，远处是山影。
“清点人数！”老鬼喘着粗气。
活着出来的，加上林野林溪，一共十一个。进去时二十三个，折了一半。
“阿强呢？”铁头急问。
“门口就……”一个脸上带血的后生说，没说完，但意思明白了。阿强是守夜的，第一批遇袭，凶多吉少。
铁头一拳捶在墙上，闷响。
“那帮什么人？”有人问，“不像是普通治安队的，枪法太准，配合太好。”
“清洗队。”老鬼吐出三个字，声音发寒，“联盟内部清洗队，专干脏活的。穿黑衣，蒙面，不留活口。我早该想到……三号站炸了，联盟怕消息漏，肯定要灭口。我们据点离得近，又在查这事，他们连我们一块清。”
“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铁头问。
老鬼没说话，看向林野和林溪。
所有人都看过来。
“不是我。”林野说，声音很冷。
“我知道不是你。”老鬼说，“但你们一来，他们就到了。要么是跟踪你们来的，要么……”
他顿了顿：“联盟在聚居地有眼线，筛查名单上有林溪，疤脸没抓到她，上报了。清洗队是冲她来的。”
林溪身子晃了一下，林野扶住她。
“现在去哪儿？”铁头问。
“不能回据点了，也不能去任何我们知道的安全屋。”老鬼抹了把脸，“清洗队出手，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他们肯定在附近还有后手。”
正说着，后山方向传来声音。
是嘶吼声。不是一两个，是一群，从山坳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
“透体人！”有人喊。
“不止……”老鬼侧耳听，脸色更难看了，“数量很多，而且……在跑。”
透体人一般行动迟缓，除非被刺激，否则不会跑。但这声音，明显是成群在奔跑，速度不慢。
“是枪声和爆炸引来的？”铁头问。
“可能。”老鬼说，但眼神里有疑虑。他看向林野：“**妹有没有……什么感觉？”
林野一愣，看向林溪。林溪低着头，手捂着小腹，脸色惨白。
“小溪？”
“我……我肚子疼。”林溪声音发颤，“从刚才……就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烧。”
她说完，突然弯下腰，干呕起来。呕出来的不是食物，是些暗蓝色的、发光的黏液，落在地上，滋滋响，冒起淡淡的白烟。
所有人都后退一步。
“这是……”老鬼蹲下身，用刀尖挑了点黏液，凑到眼前看。黏液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蓝光，和眼石的光很像。
“那块石头呢？”老鬼猛地抬头。
林野掏出眼石。石头这会儿烫得吓人，蓝光大盛，几乎照亮周围一圈。石头里那“液体”在疯狂流动，像烧开的水。那只眼睛纹路，这会儿看着更像活的了。
“扔了它！”老鬼吼。
林野扬手要扔，但林溪突然抓住他手腕。
“别……”她声音很弱，但很急，“它在……叫我。”
“什么？”
“它在叫我……”林溪盯着眼石，眼神有点飘，“好多声音……在哭……在喊……”
她话没说完，后山方向的嘶吼声已经到了近前。草丛被**分开，几十个透体人冲出来，将众人围在中间。
但这些透体人没立刻攻击。
它们停住了，站在十几米外，歪着头，浑浊的眼睛齐刷刷看向林溪——或者说，看向她手里那块发光的眼石。
最前面一个透体人，全身透明了九成，只剩个脑袋还保留人样。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慢慢抬起透明的手，指向眼石。
然后，它跪下了。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几十个透体人，像被推倒的骨牌，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面朝林溪，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呜咽又像吟唱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铁头喃喃道。
老鬼盯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看看林溪，看看眼石，又看看跪了一地的透体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眼石不是引导透体人的工具。”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说，“是……信物。或者，是某种‘共鸣器’。能发出只有透体人能感应到的信号。而**妹……”
他看向林溪：“你能听见这信号。不，是这信号在找你。”
林溪握着林野的手在发抖。她看着跪了一地的透体人，嘴唇哆嗦：“它们……在哭。很疼……全身都疼……”
“你能听懂它们？”林野问。
“不是听懂……是感觉到。”林溪闭上眼，眼泪流下来，“它们好难受……透得越厉害，越难受……想死，但死不了……”
她突然睁开眼，看向后山深处：“那边……有个地方。它们在指路，让我去。”
“去哪儿？”
“不知道……但很重要。”林溪说，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不去的话……会有更多……更多会过来。很多很多。”
老鬼和铁头对视一眼。
“不能去。”林野说，把眼石塞进背包，拉起林溪，“清洗队还在追，透体人也异常，现在去就是送死。我们先离开这儿，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
“没有但是。”林野语气强硬。他看向老鬼：“鬼叔，这附近有没有能**的地方，清洗队不知道的？”
老鬼想了想：“有。往东走五里，有个旧矿洞，早年挖铁矿留下的，很深，岔道多。我们以前在那儿藏过货。”
“就去那儿。”
一行人迅速撤离。那些跪着的透体人没追，只是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喉咙里发出长长的、哀戚的嘶鸣。
矿洞在一处山坳里，洞口被藤蔓遮着，很隐蔽。进去后，老鬼点了根火把，带头往里走。洞里阴冷，有滴水声，空气里有股铁锈和土腥味。
走了大概百来米，有个稍大的洞室。老鬼让大家停下休息。
“今晚轮流守夜，两人一组，洞口和里面都要有人。”老鬼安排完，走到林野身边坐下。
林溪靠墙坐着，裹着条毯子，眼睛闭着，但没睡着，睫毛在颤。林野从背包里掏出苏晴给的铁盒，打开，盯着那三支***。
“那是什么？”老鬼问。
“***。苏医生给的，说如果小溪能力失控，打一支能压住。”林野说。
“给我看看。”
林野递过去一支。老鬼对着火把光看针剂里的液体，透明的，微微泛蓝。他拔掉针帽，闻了闻，没味。
“联盟的东西。”老鬼说，“但改良过，加了别的东西。苏晴这女人……胆子不小。”
“能用吗？”
“能用，但最好别用。”老鬼把针剂还给他，“这东西压的是症状，不是病因。**妹现在这情况，打一针能好几天，但药效过了，反弹会更厉害。而且打多了，身体会产生依赖，最后离了这药就活不成。”
林野默默把针剂收好。
“那眼石，你打算怎么办？”老鬼问。
“不知道。”林野实话实说，“扔了怕引来更多透体人，留着又是个祸害。”
“先留着。”老鬼说，“我怀疑，那石头和**妹的能力有关系。她能听见石头‘叫’，这不是巧合。明天天亮，我派两个人回据点附近看看，清洗队走了没，顺便查查那些透体人指的地方到底是哪儿。”
“太危险。”
“不查更危险。”老鬼叹气，“林野，我知道你想保护**妹。但现在这局面，躲不是办法。清洗队来了，透体人异动，眼石现世……这些事都赶一块儿，不是偶然。**妹，恐怕已经被卷进更大的漩涡里了。”
林野没说话，看着跳动的火把光。
他知道老鬼说得对。从他捡到那个黑皮笔记本开始，一切就不一样了。不，从林溪手腕开始透明开始，就不一样了。
“三天后的运输车，”林野突然说，“我们还能上吗？”
“难。”老鬼摇头，“清洗队一闹，联盟肯定会加强戒备。而且疤脸知道你们跑了，绝对会在各个出入口加派人手。想混上车，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硬闯肯定不行。”老鬼摸着下巴的胡茬，“得找内应。联盟运输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人贪，有人怕死。我认识个调度，以前欠我人情，或许能买通。但价钱不低，而且风险大，一旦暴露，全**。”
“多少钱？”
“这个数。”老鬼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罐实氧？”
“三百。还得是成色好的。”老鬼说，“而且只要氧核晶，不要罐子。联盟现在对实氧管得严，但对氧核晶，黑市上一直有流通，他们睁只眼闭只眼。”
林野背包里现在有七颗完整的氧核晶，加上之前捡的碎片，全换了也就一百多罐的价。差得远。
“我可以去废氧区再找。”他说。
“来不及。三天，你就算找到矿，也挖不出那么多。”老鬼顿了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去那些透体人指的地方。”老鬼盯着林野，“它们聚在那儿，肯定有原因。我猜，那地方要么有大量氧核晶富集，要么有别的值钱东西。值得冒险。”
林野看向林溪。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也在看他。
“哥，”她小声说，“如果那些透体人……真的在指路，或许……或许我们应该去看看。它们……好像不是想害我。”
“你怎么知道？”
“感觉。”林溪把手放在心口，“它们跪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的是……哀求。不是威胁。”
林野沉默了很久。
火把噼啪响，洞里的影子在墙上摇晃。
“明天，”他最后说，“明天一早，派两个人去探路。确定安全，我们再决定。现在，先休息。”
他靠着墙坐下，把林溪揽过来，让她靠着自己肩。林溪闭上眼，呼吸慢慢均匀。
老鬼拍拍他肩膀，起身去安排守夜了。
林野睁着眼，看着洞顶垂下的钟乳石。手里攥着眼石，石头这会儿不烫了，温温的，光也暗了，像睡着了。
但他睡不着。
外面传来风声，像无数人在哭。
他想起那些跪下的透体人，想起它们浑浊的眼睛里，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类似痛苦的神色。
如果它们真的还有感觉，还知道疼……
那这三十七年的虚氧纪，死的就不仅是人。
是整个****，还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