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刃：少殿主她又A又飒
归殿------------------------------------------，冷的刺骨的感觉，身体的冷不算什么，可她的心更冰冷，一步一步走着，她望见卷起玄冰殿外石阶上最后一抹残雪。远处山脉如墨，沉沉压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冰璃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身后三十里外那座宅邸中的那些血迹该是刚刚凝固。，布料是北海冰蚕丝所制，触手冰凉却质地柔韧，穿在身上不冷不热，恰如她此刻的心境。长袍长到脚踝，双脚里面穿的是紧身白色长裤，勾勒出修长而有力的腿部线条。手袖紧束，便于行动。腰间系一条银丝编织的腰带，正中嵌着一枚浅蓝色宝石，宛如冻结的泪滴。裙摆及至脚踝，随着她的步伐轻微摆动，露出底下同色的白色到膝盖的长靴，靴子鞋底坚实平稳，靴子外表纤尘不染。，两座高达十丈的冰雕麒麟镇守两侧，麒麟眼中镶嵌的夜明珠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穿过山门，是一条长达百丈的汉白玉大道，两侧每隔三丈便立着一名玄冰殿弟子，皆着浅蓝色劲装，腰佩长剑，神色肃穆。，两侧弟子齐声高呼：“恭迎少殿主回殿！”，在殿内间回荡。冰璃目不斜视，步伐平稳地向前走去，衣裙飘飘的那种感觉，她脸色晶莹透白而眼神冰冷，她能感受到数百道目光落在身上，敬畏的，羡慕的，或许也有嫉妒的。她从小到大早已习惯了这些。，异口同声说道“少殿主有勇有谋，天下第一！”，众人异口同声说道”:少殿主天下第一！”。冰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半分。她心想道:“天下第一？不过是杀的人够多罢了。。。这是一座完全由黑色玄武岩和白色大理石构建的宏伟建筑，高约十五丈，飞檐如刀，直指苍穹。殿前九级台阶，每级台阶两侧各有一尊形态各异的持剑石像，据说是玄冰殿历代殿主的化身。殿门高阔，两扇青铜大门上雕刻着复杂的冰花纹路，此刻完全敞开，仿佛巨兽之口。。三十六根两人合抱的盘龙石柱支撑着穹顶，每根柱子上都镶嵌着夜明珠，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地面是由黑白两色大理石拼成的巨大太极图案，此刻已被数百名弟子的身影覆盖。，声浪扑面而来：“恭迎少殿主！”，前排是十二位长老，皆着绣有银线的深蓝长袍。他们的目**杂得多——审视，评估，偶尔闪过的一丝忌惮。冰璃目不斜视，她能叫出这里至少一半人的名字，知道他们各自的**、野心和弱点。这是生存的必要知识。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投向大殿尽头。那里是九级玉阶，阶上设一张巨大的玄冰玉座，座位上覆着雪豹皮。此刻，座上无人。但在玉座稍下方的位置，设有一张稍小的座椅，由黑檀木雕成，扶手是两只展翅的冰凰。
那是她的位置。
冰璃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白色长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规律地摆动，靴底与大理石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些目光如有实质，试图穿透她冰冷的外表，窥探她刚刚结束的任务细节，或者她此刻的想法。
她什么也没想。或者说，她将所有思绪都压制在了意识深处那个冰冷的角落里。三个时辰前，她割断了“铁掌”赵巍的喉咙，那个以掌法刚猛闻名江北的武学宗师，在她手下没能走过三十招。任务卷轴上写着他曾参与二十年前对某个门派的**，但冰璃没问细节。她从不问目标该不该死，只问如何让他们死。
走到大殿中央时，她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左侧长老席。三长老墨青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任务完成的暗号。右侧的五长老墨岩则面无表情，但冰璃注意到他握着扶手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赵巍是他的旧识，或许还有些不为人知的交情。这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她继续前行。弟子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年轻一辈中有人忍不住低语：
“看，少殿主连头发都没乱……”
“这次是‘铁掌’赵巍，江北排名前二十的高手……”
“少殿主才十六岁吧？真是可怕……”
冰璃将这些低语隔绝在外。十六岁，执行过四十七次刺杀任务，成功四十五次。另外两次目标提前死亡，非她之过。四十五条人命，有些是恶贯满盈之辈，有些是立场不同的敌人，有些……她不愿深究。
踏上玉阶第一级时，她稍稍停顿，并非因为疲惫，而是一种习惯性的姿态——向这座大殿，向殿中的所有人宣告：她，冰璃，玄冰殿少殿主，又一次活着回来了。
然后她继续向上，一步，又一步。
第七级台阶上，她瞥见玉座后方那面巨大的冰晶屏风。屏风上雕刻着复杂的图案：一只冰凰翱翔于雪山之巅，下方是无数跪拜的人影。那是玄冰殿的图腾，也是她的佩剑“冰凰”的由来。剑现在正贴着她的后背，藏于特制的鞘中，剑柄上的蓝色宝石与她腰间的相映成趣。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她转身，坐上大殿里那个白玉石类似的宝座上，面对满殿所有人。
大殿内安静的落针可听见那种。
她缓缓落座于座位中，白色袍袖拂过扶手，姿态自然而威严。直到此时，她才允许自己进行今晚第一次深呼吸——极轻微，无人察觉。北海冰蚕丝制成的衣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腰间的蓝色宝石折射着殿内的光芒。
“我任务完成。”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平静无波，如同陈述今日天气。
短暂的寂静后，三长老墨青率先出列，拱手道：“少殿主威武！赵巍一死，江北七派联盟少一强力支柱，对我殿日后行动大有裨益。”
五长老墨岩随后出列，声音略显干涩：“不知少殿主此行可有遇到困难？赵巍的铁掌功夫……”
“没有遇到困难。”冰璃打断他，语气平淡，“他低估了我的速度，高估了自己掌力的覆盖范围。”
简短的描述，却让殿中不少弟子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冰璃不仅出手快，而且快到了可怕的程度。
“不愧是少殿主！”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喊道，立刻被身旁的师兄拽了一下。
冰璃的目光扫过那个方向，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眼中满是崇拜。****，她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眼神？她记不清了。记忆中最清晰的总是血的颜色，刀刃破开皮肉的声音，以及目标最后的表情——震惊，不甘，偶尔也有解脱。
“都退下吧，少殿主需要休息。”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殿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身，躬身：“殿主！”
墨玄从侧殿走出，一身玄黑长袍，袖口与衣襟绣着银色的冰纹。他已年过五旬，鬓角微霜，但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只有在偶尔看向冰璃时，会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是她的师傅，玄冰殿殿主，也是……她的父亲。只是少殿主自己从来不知道而已。
尽管他从未承认，尽管二十年来他一直告诉她，她是他在山门外雪地里捡来的孤儿，无父无母，若非他收养早已冻毙。但有些东西无法掩盖——她与他同样微微上挑的眼角，同样在思考时会不自觉轻扣手指的习惯，同样对某种罕见的花粉过敏。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有序退出大殿。长老们也逐一离去，五长老墨岩在离开前深深看了冰璃一眼，那眼神中有太多冰璃不愿解读的情绪。
很快，大殿中只剩下两人。
墨玄缓步走上玉阶，没有坐上主座，而是在冰璃面前停下。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如刀，似乎要剖开她的衣衫，检查她是否受伤。
“有受伤吗？”他问，声音依然没什么温度。
“轻伤，左臂被掌风擦过，无碍。”冰璃回答，同样平静。
墨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赵巍的掌风含有内劲，即使擦过也可能伤及经脉。去药堂让墨玉看看。”
“是。”
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殿中夜明珠的光芒柔和而恒定，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巨大的太极图案上，偶尔交错，又迅速分开。
“这次任务，你有什么想法？”墨玄转身，走向玉座，但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冰璃看着他的背影。二十年来，这个背影就是她世界的中心，是她必须仰望也必须超越的高峰。他是师傅，是殿主，是她所有生存技能的传授者，也是派她一次又一次深入险境的人。
“赵巍死前说了一句话。”冰璃缓缓开口。
墨玄的背影微微一僵：“什么？”
“他说：‘告诉墨玄，当年之事，非我所愿。’”
大殿内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墨玄缓缓转身，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冰璃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握成拳头，指节发白。
“还有呢？”
“没了。我割断了他的喉咙。”冰璃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按照殿规，目标临死前的话若与任务无关，不必深究，以免扰乱师傅你的心绪。”
墨玄盯着她，良久，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不知是赞赏还是讽刺：“很好。你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杀手了。”
冰璃没有回应。心想:“合格的杀手？或许吧。”但冰璃偶尔在深夜，当白日里的血腥气散去，她会从那些死者的眼神中惊醒，然后整夜无眠。这些她不会说，永远不会说给任何人听。
“回去休息吧，三日后有新的任务。”墨玄挥了挥手，重新背过身去，这表示谈话结束。
冰璃起身，白色长袍随着她的动作如水般滑落，腰间的蓝宝石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闪过一丝幽光。她向墨玄的背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下玉阶。
脚步声在大殿中回荡，孤独而规律。走到大殿中央时，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问道：“师傅，当年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她从未问过。墨玄也从未提过。但今日赵巍临死前的那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荡起了涟漪。
墨玄的背影纹丝不动，声音却陡然冷了下来，比玄冰殿最深的冰窖还要寒冷：“这不是你该问的。退下。”
冰璃微微颔首，继续向外走去。不该问的，她就不问。这是她二十年来的生存法则之一。
走出大殿，寒风立刻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夜色已深，玄冰殿各处亮起点点灯火，如同倒悬的星空。她居住的“听雪阁”位于殿西，需要穿过一片梅林。此时正值寒冬，红梅在雪中怒放，暗香浮动。
路上偶尔遇到巡逻的弟子，皆恭敬行礼，口称“少殿主”。她微微颔首回应，脚步不停。直到踏入听雪阁的院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她才真正放松下来——如果这种程度的松懈可以称之为放松的话。
房间不大，一个白石玉的床，带一个桌子。这里没有侍女，也没有任何其他弟子，她不信任任何人靠近自己的居所。再推门而入，还有个客厅兼书房的，陈设简单，只有必要的家具和满墙的书籍——武功秘籍、各地风物志、人体经络图，以及一些罕见的毒药学典籍。
她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上楼。里面的一个卧房，同样简洁，一床一桌一柜，墙上挂着一柄剑——与她现在携带的“冰凰”一模一样，那是仿制品，用来迷惑可能的刺客。
脱下白色长袍，整齐叠好放在椅背上。里面的紧身衣裤也是白色，此刻左臂处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是赵巍的掌风所致，确实只是皮肉伤。她从柜中取出药膏，熟练地涂抹包扎，动作麻利，仿佛在处理别人的伤口。
换上一身简单的深蓝色便服，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寒风立刻钻入，带着雪花的清冷。远处，玄冰殿主殿依然灯火通明，墨玄应该还在那里，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殿务，谋划着不知指向何处的复仇。
二十年了。自从二十年前，墨玄的妻子——她的母亲——在一次外出中被杀，玄冰殿就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从一個以武学传承为主的门派，变成了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复仇机器。墨玄收养很多孤儿、流浪儿或者无父无母的孩子，全部慢慢培养起来当弟子或者当自己的杀手，建立情报网，将弟子渗透到各大门派。一切只为了一个目标：找出真凶，复仇。
而她，冰璃，是他最成功的“作品”，也是最锋利的刀。
刀不需要知道为何而挥，只需要知道挥向何处，以及如何挥得精准致命。
冰璃轻轻关上窗，将寒风与夜色隔绝在外。她从怀中取出今日任务的信物——一枚刻有赵巍名字的铁掌令，这是完成任务后从目标身上取回的凭证。她将令牌放在桌上，与其他四十六枚令牌放在一起。大小不一，材质各异，有的是玉佩，有的是铁牌，有的是木雕。四十七枚令牌，四十七条人命。
她的目光扫过这些令牌，最后停留在最早的那枚上——那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上面用血写着一个“刘”字。那是她第一次**，十三岁，目标是一个叛逃的玄冰殿外围弟子。她记得那人的眼睛，在断气前瞪得很大，充满了难以置信，似乎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死在一个孩子手里。
那晚她吐了一整夜，墨玄站在她房门外，没有进来，只是说：“第一次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她确实习惯了。现在，**前后她都能平静地进食、休息，如同完成一项普通的任务。只是偶尔，某些细节会突然在脑海中闪回——死者最后的话语，眼中倒映的天空，或是溅到她脸上的血的温度。
冰璃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甩开。她从柜子深处取出一只小木盒，打开，里面不是武器或毒药，而是一支简单的木簪，雕成梅花的形状，工艺粗糙，显然是初学者所作。这是她十岁时，墨玄手把手教她雕刻的第一件成品。那时他还不是现在这样，偶尔会露出笑容，会揉她的头发，会在她练功受伤时亲自为她上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她轻轻摩挲着木簪，然后将其放回盒中，锁进柜子深处。有些东西，只适合藏在暗处，如同她心中那些不合时宜的柔软。
躺到床上，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三日后还有新的任务，她需要保持最佳状态。呼吸逐渐平稳悠长，这是玄冰殿独门内功“冰心诀”的吐纳法，能让人快速进入深度休息。
但在完全沉入黑暗前，赵巍临死前的那句话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
“告诉墨玄，当年之事，非我所愿。”
当年之事？二十年前？与她母亲的死有关吗？与玄冰殿持续二十年的复仇有关吗？
疑问如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但她知道，有些问题不能深究，有些真相或许比无知更可怕。她是玄冰殿的少殿主，是墨玄手中最锋利的刀，这就够了。
她心里知道:刀不需要有疑问，刀只需要锋利。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覆盖了玄冰殿所有的道路、屋顶和远处的山峦，将一切痕迹掩埋于纯白之下，仿佛那些鲜血、死亡和秘密，都从未存在过。
而在主殿之中，墨玄依然站在冰晶屏风前，凝视着屏风上那只翱翔的冰凰。他的手中握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雪”字——那是他妻子，冰璃母亲的名字。
“非你所愿？”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低语，声音中充满了二十年都未曾化解的寒意与恨意，“可她还是死了。所有相关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中，直到尖锐的边缘刺入掌心，渗出一点点的血珠。
夜还很长，雪还在下。玄冰殿的复仇之路，还远未走到尽头。而冰璃，这把最锋利的刀，还将继续染红。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投向大殿尽头。那里是九级玉阶，阶上设一张巨大的玄冰玉座，座位上覆着雪豹皮。此刻，座上无人。但在玉座稍下方的位置，设有一张稍小的座椅，由黑檀木雕成，扶手是两只展翅的冰凰。
那是她的位置。
冰璃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白色长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规律地摆动，靴底与大理石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些目光如有实质，试图穿透她冰冷的外表，窥探她刚刚结束的任务细节，或者她此刻的想法。
她什么也没想。或者说，她将所有思绪都压制在了意识深处那个冰冷的角落里。三个时辰前，她割断了“铁掌”赵巍的喉咙，那个以掌法刚猛闻名江北的武学宗师，在她手下没能走过三十招。任务卷轴上写着他曾参与二十年前对某个门派的**，但冰璃没问细节。她从不问目标该不该死，只问如何让他们死。
走到大殿中央时，她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左侧长老席。三长老墨青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任务完成的暗号。右侧的五长老墨岩则面无表情，但冰璃注意到他握着扶手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赵巍是他的旧识，或许还有些不为人知的交情。这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她继续前行。弟子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年轻一辈中有人忍不住低语：
“看，少殿主连头发都没乱……”
“这次是‘铁掌’赵巍，江北排名前二十的高手……”
“少殿主才十六岁吧？真是可怕……”
冰璃将这些低语隔绝在外。十六岁，执行过四十七次刺杀任务，成功四十五次。另外两次目标提前死亡，非她之过。四十五条人命，有些是恶贯满盈之辈，有些是立场不同的敌人，有些……她不愿深究。
踏上玉阶第一级时，她稍稍停顿，并非因为疲惫，而是一种习惯性的姿态——向这座大殿，向殿中的所有人宣告：她，冰璃，玄冰殿少殿主，又一次活着回来了。
然后她继续向上，一步，又一步。
第七级台阶上，她瞥见玉座后方那面巨大的冰晶屏风。屏风上雕刻着复杂的图案：一只冰凰翱翔于雪山之巅，下方是无数跪拜的人影。那是玄冰殿的图腾，也是她的佩剑“冰凰”的由来。剑现在正贴着她的后背，藏于特制的鞘中，剑柄上的蓝色宝石与她腰间的相映成趣。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她转身，坐上大殿里那个白玉石类似的宝座上，面对满殿所有人。
大殿内安静的落针可听见那种。
她缓缓落座于座位中，白色袍袖拂过扶手，姿态自然而威严。直到此时，她才允许自己进行今晚第一次深呼吸——极轻微，无人察觉。北海冰蚕丝制成的衣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腰间的蓝色宝石折射着殿内的光芒。
“我任务完成。”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平静无波，如同陈述今日天气。
短暂的寂静后，三长老墨青率先出列，拱手道：“少殿主威武！赵巍一死，江北七派联盟少一强力支柱，对我殿日后行动大有裨益。”
五长老墨岩随后出列，声音略显干涩：“不知少殿主此行可有遇到困难？赵巍的铁掌功夫……”
“没有遇到困难。”冰璃打断他，语气平淡，“他低估了我的速度，高估了自己掌力的覆盖范围。”
简短的描述，却让殿中不少弟子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冰璃不仅出手快，而且快到了可怕的程度。
“不愧是少殿主！”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喊道，立刻被身旁的师兄拽了一下。
冰璃的目光扫过那个方向，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眼中满是崇拜。****，她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眼神？她记不清了。记忆中最清晰的总是血的颜色，刀刃破开皮肉的声音，以及目标最后的表情——震惊，不甘，偶尔也有解脱。
“都退下吧，少殿主需要休息。”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殿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身，躬身：“殿主！”
墨玄从侧殿走出，一身玄黑长袍，袖口与衣襟绣着银色的冰纹。他已年过五旬，鬓角微霜，但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只有在偶尔看向冰璃时，会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是她的师傅，玄冰殿殿主，也是……她的父亲。只是少殿主自己从来不知道而已。
尽管他从未承认，尽管二十年来他一直告诉她，她是他在山门外雪地里捡来的孤儿，无父无母，若非他收养早已冻毙。但有些东西无法掩盖——她与他同样微微上挑的眼角，同样在思考时会不自觉轻扣手指的习惯，同样对某种罕见的花粉过敏。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有序退出大殿。长老们也逐一离去，五长老墨岩在离开前深深看了冰璃一眼，那眼神中有太多冰璃不愿解读的情绪。
很快，大殿中只剩下两人。
墨玄缓步走上玉阶，没有坐上主座，而是在冰璃面前停下。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如刀，似乎要剖开她的衣衫，检查她是否受伤。
“有受伤吗？”他问，声音依然没什么温度。
“轻伤，左臂被掌风擦过，无碍。”冰璃回答，同样平静。
墨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赵巍的掌风含有内劲，即使擦过也可能伤及经脉。去药堂让墨玉看看。”
“是。”
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殿中夜明珠的光芒柔和而恒定，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巨大的太极图案上，偶尔交错，又迅速分开。
“这次任务，你有什么想法？”墨玄转身，走向玉座，但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冰璃看着他的背影。二十年来，这个背影就是她世界的中心，是她必须仰望也必须超越的高峰。他是师傅，是殿主，是她所有生存技能的传授者，也是派她一次又一次深入险境的人。
“赵巍死前说了一句话。”冰璃缓缓开口。
墨玄的背影微微一僵：“什么？”
“他说：‘告诉墨玄，当年之事，非我所愿。’”
大殿内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墨玄缓缓转身，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冰璃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握成拳头，指节发白。
“还有呢？”
“没了。我割断了他的喉咙。”冰璃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按照殿规，目标临死前的话若与任务无关，不必深究，以免扰乱师傅你的心绪。”
墨玄盯着她，良久，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不知是赞赏还是讽刺：“很好。你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杀手了。”
冰璃没有回应。心想:“合格的杀手？或许吧。”但冰璃偶尔在深夜，当白日里的血腥气散去，她会从那些死者的眼神中惊醒，然后整夜无眠。这些她不会说，永远不会说给任何人听。
“回去休息吧，三日后有新的任务。”墨玄挥了挥手，重新背过身去，这表示谈话结束。
冰璃起身，白色长袍随着她的动作如水般滑落，腰间的蓝宝石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闪过一丝幽光。她向墨玄的背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下玉阶。
脚步声在大殿中回荡，孤独而规律。走到大殿中央时，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问道：“师傅，当年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她从未问过。墨玄也从未提过。但今日赵巍临死前的那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荡起了涟漪。
墨玄的背影纹丝不动，声音却陡然冷了下来，比玄冰殿最深的冰窖还要寒冷：“这不是你该问的。退下。”
冰璃微微颔首，继续向外走去。不该问的，她就不问。这是她二十年来的生存法则之一。
走出大殿，寒风立刻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夜色已深，玄冰殿各处亮起点点灯火，如同倒悬的星空。她居住的“听雪阁”位于殿西，需要穿过一片梅林。此时正值寒冬，红梅在雪中怒放，暗香浮动。
路上偶尔遇到巡逻的弟子，皆恭敬行礼，口称“少殿主”。她微微颔首回应，脚步不停。直到踏入听雪阁的院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她才真正放松下来——如果这种程度的松懈可以称之为放松的话。
房间不大，一个白石玉的床，带一个桌子。这里没有侍女，也没有任何其他弟子，她不信任任何人靠近自己的居所。再推门而入，还有个客厅兼书房的，陈设简单，只有必要的家具和满墙的书籍——武功秘籍、各地风物志、人体经络图，以及一些罕见的毒药学典籍。
她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上楼。里面的一个卧房，同样简洁，一床一桌一柜，墙上挂着一柄剑——与她现在携带的“冰凰”一模一样，那是仿制品，用来迷惑可能的刺客。
脱下白色长袍，整齐叠好放在椅背上。里面的紧身衣裤也是白色，此刻左臂处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是赵巍的掌风所致，确实只是皮肉伤。她从柜中取出药膏，熟练地涂抹包扎，动作麻利，仿佛在处理别人的伤口。
换上一身简单的深蓝色便服，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寒风立刻钻入，带着雪花的清冷。远处，玄冰殿主殿依然灯火通明，墨玄应该还在那里，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殿务，谋划着不知指向何处的复仇。
二十年了。自从二十年前，墨玄的妻子——她的母亲——在一次外出中被杀，玄冰殿就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从一個以武学传承为主的门派，变成了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复仇机器。墨玄收养很多孤儿、流浪儿或者无父无母的孩子，全部慢慢培养起来当弟子或者当自己的杀手，建立情报网，将弟子渗透到各大门派。一切只为了一个目标：找出真凶，复仇。
而她，冰璃，是他最成功的“作品”，也是最锋利的刀。
刀不需要知道为何而挥，只需要知道挥向何处，以及如何挥得精准致命。
冰璃轻轻关上窗，将寒风与夜色隔绝在外。她从怀中取出今日任务的信物——一枚刻有赵巍名字的铁掌令，这是完成任务后从目标身上取回的凭证。她将令牌放在桌上，与其他四十六枚令牌放在一起。大小不一，材质各异，有的是玉佩，有的是铁牌，有的是木雕。四十七枚令牌，四十七条人命。
她的目光扫过这些令牌，最后停留在最早的那枚上——那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上面用血写着一个“刘”字。那是她第一次**，十三岁，目标是一个叛逃的玄冰殿外围弟子。她记得那人的眼睛，在断气前瞪得很大，充满了难以置信，似乎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死在一个孩子手里。
那晚她吐了一整夜，墨玄站在她房门外，没有进来，只是说：“第一次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她确实习惯了。现在，**前后她都能平静地进食、休息，如同完成一项普通的任务。只是偶尔，某些细节会突然在脑海中闪回——死者最后的话语，眼中倒映的天空，或是溅到她脸上的血的温度。
冰璃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甩开。她从柜子深处取出一只小木盒，打开，里面不是武器或毒药，而是一支简单的木簪，雕成梅花的形状，工艺粗糙，显然是初学者所作。这是她十岁时，墨玄手把手教她雕刻的第一件成品。那时他还不是现在这样，偶尔会露出笑容，会揉她的头发，会在她练功受伤时亲自为她上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她轻轻摩挲着木簪，然后将其放回盒中，锁进柜子深处。有些东西，只适合藏在暗处，如同她心中那些不合时宜的柔软。
躺到床上，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三日后还有新的任务，她需要保持最佳状态。呼吸逐渐平稳悠长，这是玄冰殿独门内功“冰心诀”的吐纳法，能让人快速进入深度休息。
但在完全沉入黑暗前，赵巍临死前的那句话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
“告诉墨玄，当年之事，非我所愿。”
当年之事？二十年前？与她母亲的死有关吗？与玄冰殿持续二十年的复仇有关吗？
疑问如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但她知道，有些问题不能深究，有些真相或许比无知更可怕。她是玄冰殿的少殿主，是墨玄手中最锋利的刀，这就够了。
她心里知道:刀不需要有疑问，刀只需要锋利。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覆盖了玄冰殿所有的道路、屋顶和远处的山峦，将一切痕迹掩埋于纯白之下，仿佛那些鲜血、死亡和秘密，都从未存在过。
而在主殿之中，墨玄依然站在冰晶屏风前，凝视着屏风上那只翱翔的冰凰。他的手中握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雪”字——那是他妻子，冰璃母亲的名字。
“非你所愿？”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低语，声音中充满了二十年都未曾化解的寒意与恨意，“可她还是死了。所有相关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中，直到尖锐的边缘刺入掌心，渗出一点点的血珠。
夜还很长，雪还在下。玄冰殿的复仇之路，还远未走到尽头。而冰璃，这把最锋利的刀，还将继续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