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代客扫墓,第99单要我去扫自己的坟
然后打开电脑,买了明天凌晨五点出发的大巴票。
目的地:芒河村。
4
凌晨五点的长途大巴只有七八个乘客,车厢里暗沉沉的。
我靠着窗户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我是谁。
上午十一点零三分,大巴停在芒河镇,我下了车步行往村里走。
芒河村比我记忆里更旧。
说是“记忆”,其实我脑子里关于这个村子的画面少得可怜,只有一条土路、几面灰墙这种模糊到可以套用在任何村庄的印象。
我走进村口,路过一排老房子。
一个老**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晒太阳,膝盖上放着一把干豆角。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剥豆角。
没有任何认出我的表情。
我走过去,蹲到她旁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阿婆,您还认识我吗?我是周念,以前住在这个村子的。”
老**眯着眼打量了我半天。
把豆角壳扔进盆里,慢慢摇了摇头。
“周念?周老三家的闺女?”
“是。”
她又看了我一阵,很肯定地说:“不像。周念我看着长大的,没你这么高,脸也不像。你认错人了吧?”
我没说话,站起来往村子里面走。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我又问了老板同样的问题。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听到“周念”两个字皱了下眉头,说“周家闺女好几年没见了,听说去外地了”,然后看着我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你不像她。”
每一个人都说“不像”。
我从小在这个村子长大。
如果我是周念,这些看着我长大的人不可能认不出我。
我走到村口那棵大榕树下面,一个拄着拐杖的大爷坐在石头上。
我没再主动说自己是谁,只是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大爷却主动开口了。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久到让我不舒服。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长得倒有点像方家的二丫头,方莹她妹妹——方萤。好几年没见了,说是去城里打工,再也没回来。”
我的整个身体僵住了。
“方萤?方莹有妹妹?”
“有啊。”大爷理所当然地说,“姐妹俩名字差不多,一个是莹光的莹,一个是萤火虫的萤。小时候经常在村里跑,两个丫头长得还有两三分像。后来方萤就不见了,方莹说她妹妹去南方打工了。”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七年。
方莹照顾了我七年。
每周打电话、每月转钱、逢年过节寄东西。
我们聊过无数次天,从吃什么到穿什么,从工作到生活。
她从来没有提过她有一个妹妹。
一个字都没有。
如果方萤真的是她亲妹妹,她有什么理由绝口不提?
除非——方萤没有“去南方打工”。
除非方萤一直在她身边。
除非方萤就是我。
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在裂开。
不是那种慢慢裂开的感觉,是直接塌陷。
我问大爷:“方萤多大了?”
“算算差不多……二十五六了吧?跟周念差一两岁。”
我今年二十六岁。
大爷又说:“方萤跟周念也认识,小时候一起玩过。不过方萤那丫头胆子小,不太爱说话。”
我没有再问下去。
我已经问不出更多了。
我转身往后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