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APP里的简历鬼

来源:fanqie 作者:竹溪散人 时间:2026-04-05 22:03 阅读:196
招聘APP里的简历鬼赵明王腾小说完结推荐_热门小说阅读招聘APP里的简历鬼赵明王腾
鬼市与旧友------------------------------------------,赵明强迫自己进入一种机械状态。,准时“钉”在工位上,敲击键盘,参加例会,高效地完成任务。但他不再试图与任何人进行超出工作必要的交流,也不再对王腾那些充满暗示的“激发潜能”的言论做出任何反应。他把自己包裹在一层透明的、坚硬的壳里,只留下一双眼睛,如潜伏的镜头,无声地记录着这个囚笼的每一处细节。。每隔几天,就会有穿着白大褂、但胸前挂着“员工关怀与绩效优化部”工牌的人,提着银色金属箱来到办公区。他们不找任何人交谈,只是随机选取几名同事,用便携式仪器在他们太阳穴、手腕处快速检测一下,然后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被检测的同事通常脸色会更苍白一些,眼神更加麻木,但没人表示反抗,甚至没人多看那些“白大褂”一眼,仿佛那只是另一项例行的、令人疲惫的流程。。冰凉的金属贴片触碰到他皮肤时,他感到一阵微弱的、难以言喻的眩晕,仿佛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被从身体深处“探”了一下。仪器屏幕闪过一片复杂的光谱和波形,白大褂低头记录,面无表情。赵明注意到,对方的平板屏幕一角,有一个小小的、不断波动的百分比数字,旁边标注着“灵能转化效率 - 赵明”。他的数字是89.7%,评级是“良+”。“焦虑燃料纯度稳定,代码执念转化率略有提升。注意情绪基线,保持稳定产出。”白大褂毫无感情地念了一句,收起仪器,走向下一个“检测目标”。……焦虑燃料……赵明的心往下沉。这已经不是什么比喻,这是**裸的、将人量化、物化的“养殖”和“收割”。他们像监测庄稼长势一样,监测着这些“抵押物”的生命能量转化效率。,尝试搜索关于“速聘”、“灵契”的信息,但网上干净得像被彻底清洗过。只有一些语焉不详的都市传说,关于某个神秘的**APP能实现愿望,但代价高昂,发帖人往往很快销声匿迹。他还尝试用公司内网查找“员工关怀与绩效优化部”的资料,权限不足,只有一句话介绍:负责员工身心健康与职业潜能深度开发。——刘浩,赵明只记得他离开前精神恍惚,反复念叨“还清了,总算还清了”,然后逃也似的去了一个西南边陲的小县城,叫“雾山镇”。赵明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其他几个老同事,但大家对刘浩的离开讳莫如深,只说他“想开了,回老家享清福去了”。“享清福”?赵明想起消防通道里那个绝望的声音和张涛的“意外”,对这个词充满了怀疑。,王腾通知所有人,下周一晚上公司“邀请”了行业大咖做“潜能激发”封闭式培训,地点在市郊的“心流山庄”,要求必须参加,计入重要绩效考核。邮件措辞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赵明看到“封闭式”三个字,心头警铃大作。这像是某种集中“管理”或“处理”的信号。,找到更多信息,或者……找到离开的可能。,赵明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休闲服,戴上**和口罩,来到了江城著名的“后街”。这里是老城区与新区的交界处,鱼龙混杂,既有科技公司的年轻人在酒吧买醉,也有各种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在暗巷里进行。他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听到关于“灵契”或者类似“灵魂交易”的蛛丝马迹。、灯光昏暗的“奇物旧书店”。店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副啤酒瓶底厚的眼镜,正就着一盏绿色台灯,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修补一本发霉的古籍。店里弥漫着灰尘、旧纸和某种奇异香料混合的味道,书架高耸入顶,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和书籍。,随手翻看着一些封面印着诡异符号的旧书,心不在焉。最后,他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老板,打听个事。”:“**只卖旧书杂物,不卖消息。”
“和‘契约’有关,”赵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灵契’,或者……‘简历鬼’。”
老头修补古籍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赵明,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落在他手上——赵明的手因为紧张和无意识的焦虑,正微微颤抖。
“后生,”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有些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了。打听,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愿意付钱。”赵明立刻说。
老头嗤笑一声,摇摇头:“钱?那东西在这儿,不好使。”他放下镊子,身体微微前倾,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看你这样子,是新签不久吧?身上那味儿还没散尽,‘债权人’的标记还新鲜着呢。是天穹那边的新货?”
赵明浑身一僵。他知道!他真的知道!
老头看着他的反应,了然地点点头,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沾了点口水,在落满灰尘的柜台上,画了一个扭曲的符号。那符号像是一份卷起来的文件,又像是一个被锁链捆住的鬼影。“‘速聘’的生意,这几年越做越大了。以前还只敢偷偷摸摸找些走投无路的,现在,哼,堂而皇之,跟那些大公司勾连在一起,批量‘进货’。”
“他们……到底是什么?”赵明急切地问。
“是什么?”老头眼神变得幽深,“是生意人,是最精明的生意人。只不过他们做的,是‘人’的生意,或者说,是人身上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最值钱的‘玩意儿’的生意。渴望、焦虑、野心、执念、天赋、甚至……寿命。他们把你们这些人的‘未来可能性’打包、切割、估价,然后卖出去。买主,可能是那些需要‘燃料’催动的黑科技公司,可能是想借运**的富豪,也可能是……某些更古老、更贪得无厌的东西。”
赵明听得遍体生寒:“有什么办法能**契约?”
“**?”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灵契已成,因果锁定。除非‘债权人’自愿放弃——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难;或者……”
“或者抵押物价值归零。”赵明接口道,语气苦涩。
老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看来你没少看那些条款。但‘归零’也分很多种。最彻底的一种,是‘灵’与‘契’的根基被同时斩断,也就是让‘债权人’本身失去凭依,或者让这份‘契约’的‘理’不再成立。但这太难了,它们通常把自己藏得很好,‘契约’也设计得近乎无懈可击。还有一种,就是你变得对他们毫无‘价值’,但这条路……风险极大,而且往往在你失去‘价值’之前,‘强制赎回’的镰刀就已经落下了。”
赵明的心沉入谷底。两条路,一条是屠龙,一条是等死。他沉默片刻,问:“雾山镇,听说过吗?”
老头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忌惮。“雾山?”他警惕地看了看店门外昏暗的街道,压低声音,“你去那儿干什么?”
“我有个朋友,可能去了那里。我想知道,那里和‘速聘’,和这些事,有没有关系?”
老头盯着赵明看了许久,似乎在权衡利弊。最后,他从柜台下摸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塞进赵明手里。布包很轻,里面像是几片干枯的叶子。“拿着。如果非要去雾山,过了镇口的老槐树,往西走,看到屋檐下挂着一串褪色风铃的老茶馆,进去,找看茶炉的‘陈瘸子’。就说……‘灰眼老鸦’让你来的。他或许能告诉你点事。但记住,”老头死死抓住赵明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在雾山,别乱看,别乱问,尤其别在太阳落山后,相信任何主动跟你搭话的‘人’。”
“为什么?那里有什么?”
“那里……”老头松开手,眼神飘向门外无边的黑暗,声音低得像耳语,“是‘货栈’,也是‘坟场’。是有些东西的‘源头’,也是很多‘契约’的……终结之处。”
离开旧书店,赵明攥着那个小布包,走在深夜清冷的街头,感觉手里像握着一块冰。老头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雾山镇,是下一个线索,还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回到出租屋,他打开电脑,查了去雾山镇的车次。那是个偏僻地方,只有一班凌晨的慢车,第二天下午才能到。他犹豫再三,还是订了周日凌晨的车票。他想在周一的封闭培训前,去一趟雾山,找到刘浩,问清楚。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把老头给的布包小心收好,简单收拾了点行李。临睡前,他又一次打开“速聘”APP,看着那份血红色的、无法撤销的协议。手指悬在屏幕上,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拨打刘浩那个可能早已停机的号码。他怕打草惊蛇。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却驱不散他心头越聚越浓的寒意。他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个巨大、黑暗的漩涡中心。而漩涡的尽头,是雾山,是那个被老头称为“货栈”与“坟场”的地方。
五、雾山迷瘴
凌晨的绿皮火车,载着寥寥无几的乘客,在崇山峻岭间缓慢穿行。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偶尔闪过几点孤零零的灯火,也迅速被抛在身后。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液和劣质**混合的味道,还有此起彼伏的鼾声。
赵明毫无睡意。他靠窗坐着,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后飞速退去的、扭曲的山影。老头的话,王腾冰冷的眼神,消防通道里的呜咽,还有那份“灵魂简历”上冰冷的条款,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旋转。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小布包,粗糙的质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定感。
下午两点多,火车在一个简陋的小站停下。站牌上斑驳的字迹显示:雾山镇。
走出车厢,一股湿冷、夹杂着浓重草木腐烂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让赵明打了个寒颤。车站很小,只有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站台上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头,让这个小镇显得更加压抑、与世隔绝。
按照老头的指示,赵明出了站,沿着唯一一条看起来像样的路往镇子里走。路是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两旁是些低矮、老旧的房屋,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色的砖石。许多人家门口都贴着褪色的门神,但那些神像的面容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模糊而怪异。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老人蹲在屋檐下,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赵明这个外来者,目光警惕而麻木。
他看到了那棵“老槐树”。就在镇子入口不远,树干异常粗壮,怕是要四五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枝条虬结,向天空伸展出怪异的形状。明明是春天,这棵老槐树却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点新芽,大部分枝干光秃秃的,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树下散落着一些香烛的残骸和纸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奇异的香气,混合着泥土和腐烂的味道。
老槐树旁,果然有一条向西的小路,更窄,更破败,两旁是歪歪斜斜的木板屋,有些窗户用木板钉死了。赵明定了定神,踏上那条小路。
越往西走,周围的景象越发显得“旧”。不是古旧的旧,而是一种停滞的、被遗忘的旧。房屋的样式更加古老,有些看起来是明清时期的木结构,但都破败不堪,檐角坍塌,蛛网密布。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巷里回响,还有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
他提心吊胆地走着,眼睛四处逡巡,寻找着“屋檐下挂着一串褪色风铃”的老茶馆。雾气似乎越来越浓了,从地面、从墙角、从那些破败房屋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冷。
就在赵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或者那老头根本就是在骗他的时候,他看到了。
前方不远处,一间低矮的、歪斜得仿佛随时会倒塌的两层木楼,突兀地立在路边。木楼的门窗紧闭,黑黢黢的。但在二楼伸出的、一根即将腐朽的檐角下,确实挂着一串风铃。那风铃不知是什么材质,灰扑扑的,布满铜绿,样式也古老,几片残破的金属片在几乎感觉不到的微风里,轻轻碰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是这里了。赵明的心跳加快。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虚掩的、仿佛一用力就会散架的木板门。
门内并非他想象中茶馆的热闹景象,反而异常昏暗、空旷。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纸张和草药混合的气息。一楼几乎没有家具,只有几张东倒西歪的条凳,地上散落着枯叶和瓦砾。正对门是一个高高的木制柜台,后面是通往二楼的、陡峭狭窄的木楼梯。柜台后面,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红泥小火炉前,慢吞吞地扇着扇子。炉子上坐着一个黑乎乎的陶壶,壶嘴里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带着一种微苦的茶香。
那就是看茶炉的“陈瘸子”?
赵明走近几步,踩在腐朽的地板上,发出“嘎吱”的声响。那个佝偻的身影似乎没听见,依旧不紧不慢地扇着炉子。
“请问……”赵明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是陈……陈师傅吗?”
扇扇子的动作停了。那佝偻的身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那是一个干瘦得如同骷髅般的老人,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一双眼睛深深地凹陷进去,眼白浑浊发黄,但瞳孔却异常漆黑,定定地看着赵明,没有任何情绪。他的一条腿明显不自然地蜷曲着,果然是“瘸子”。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赵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按照老头教的说了:“是……‘灰眼老鸦’让我来的。”
听到“灰眼老鸦”四个字,陈瘸子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赵明以为是错觉。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指了指柜台旁边一条稍微干净些的长凳,示意赵明坐。然后,他又转回去,继续扇他的炉子。
赵明忐忑地坐下,耐心等待。茶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炉火轻微的“噼啪”声和陶壶里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瘸子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也没有给赵明倒茶的意思,只是专注地看着炉火,仿佛那跳动的火苗是世界上最值得关注的东西。
就在赵明快要坐不住,准备再次开口时,陈瘸子忽然说话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而且语调极其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灰眼那老东西,还没死心。”
赵明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瘸子慢慢转过头,那双深陷的、漆黑的眼睛再次盯住赵明:“你身上,有‘契’的味道。新鲜,浓烈。是天穹的货?”
赵明连忙点头:“是。我……我被一个叫‘速聘’的APP骗了,签了……签了灵契。我想找到**的办法。灰眼前辈说,您可能知道些事情。我还想打听一个人,他叫刘浩,可能也来了雾山镇,他以前是我同事,也签了……”
“刘浩。”陈瘸子打断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依旧平淡,但赵明却无端感到一股寒意。“他来过。”
“他来过?那他现在在哪?”赵明急切地问。
陈瘸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火炉上已经烧开的陶壶,往旁边一个脏兮兮的粗瓷碗里倒了半碗热水。热水注入,碗底沉淀的、不知名的黑色碎末泛起,散发出一股更加浓郁的、苦涩的药草味。他把碗推到赵明面前。
“喝了。”
赵明看着那碗浑浊的、散发着怪味的水,犹豫了。
“不喝,就滚。”陈瘸子的话简单粗暴。
赵明一咬牙,端起碗,闭着眼,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了下去。水很烫,味道苦涩难当,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土腥气和淡淡的腥甜,差点让他吐出来。但他强忍住了,放下碗,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胃里升腾起来,直冲头顶,让他有些发晕,但精神却似乎清明了一点,之前因为紧张和疲惫而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些。
陈瘸子看着他喝下,那双漆黑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刘浩,半年前来的。和你一样,身上背着重‘契’,想找生路。”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他在镇上住了三天,到处打听。最后一天,他去了‘后山’。”
“后山?他去后山干什么?那里有什么?”赵明追问。
“后山,”陈瘸子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忌惮,“是‘货’的来源,也是处理‘废料’的地方。有些‘契’太深,解不掉了,或者‘货’不听话,闹得厉害了,就会被带到后山去。是‘回炉’,还是‘填坑’,就看‘上面’的意思了。”
赵明听得浑身发冷:“那……刘浩他……”
“进了后山,就没见出来。”陈瘸子漠然道,“雾山这地方,每天都有你这样的人来,想找办法,想解‘契’。大部分,都进了后山。出来的,要么成了‘自己人’,要么……就成了后山上的树,或者石头。”
“自己人?什么意思?”
“替‘上面’办事的人。像天穹里那些管着你们的,就是‘自己人’。他们身上的‘契’没解,只是换了种还法。用别人的‘货’,续自己的‘约’。”陈瘸子看了赵明一眼,“你那个上司,叫什么名字?”
“王腾。”
陈瘸子脸上僵硬的肌肉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想做出一个讽刺的表情,但失败了。“王瘸子……不,王腾。他当年,也和你一样,是个走投无路的‘货’。不过他脑子活,心也够狠,攀上了‘巡山使’,就成了‘自己人’。现在,也算个小管事了。”
赵明如遭雷击。王腾……竟然也曾是“抵押物”?难怪他对“灵契”的运作如此熟悉,如此冷酷!他是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用榨取其他“抵押物”的方式,来延续他自己的“契约”!
“那……那‘巡山使’是什么?‘上面’又是什么?是‘简历鬼’吗?编号740?”赵明连珠炮似的发问,这是他最想知道的。
陈瘸子却沉默了下来。他重新拿起蒲扇,慢悠悠地扇着火炉,火苗跳动,映着他枯槁的脸忽明忽暗。过了许久,就在赵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用那嘶哑的声音缓缓说道:
“‘简历鬼’?呵,那不过是些‘小鬼’、‘契约灵’。它们靠吸食‘契’的念力为生,帮着‘上面’打理那些****的‘账本’。编号?那是它们自己排的座次,争那点‘业绩’和‘香火’。”
“真正的‘上面’,不在那些纸上,不在那些APP里。”陈瘸子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最后,指向雾气最浓的后山方向。
“在这里,在每个人的‘想要’里。在那些填不满的**,熬不住的焦虑,走不出的绝路里。在那些金碧辉煌的大楼,那些光鲜亮丽的职位,那些让人红了眼的数字里。”他的声音空洞而飘忽,仿佛不是在回答赵明,而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后山有什么?有‘根’。有让这些‘想要’生根发芽,长出‘契’的‘根’。‘巡山使’,就是守着‘根’,不让外人靠近,也不让‘货’逃掉的人。或者说……‘东西’。”
“至于‘简历鬼’的编号740,”陈瘸子终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赵明脸上,那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你既然能看见它的编号,说明它在你身上留的‘印’很深,很‘青睐’你。这不是好事。被它们‘青睐’,意味着你身上的‘料’足,能榨出更多油水,也意味着……你想‘脱身’,会比别人难十倍、百倍。”
赵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想起那份“灵魂简历”上S级的“焦虑转化力”,还有王腾说的“很受‘上面’青睐”。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标记为“优质资产”了。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赵明的声音有些发干,“灰眼前辈说,除非‘债权人’自愿放弃,或者契约根基被斩断……”
陈瘸子又沉默了,只是看着他。那目**杂难明,似乎有怜悯,有嘲讽,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挣扎。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根基……斩断根基……谈何容易。那‘根’深植人心,蔓延各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那份‘原契’。”
“原契?”
“所有‘简历鬼’,所有现代的‘灵契’,都是从一份最古老的‘契约’上演化、分支出来的。那份‘原契’,是这一切的源头,也是一切规则的起点。据说,毁了‘原契’,所有从它衍生出的‘契约’,力量都会大打折扣,甚至失效。”陈瘸子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艰难,仿佛在对抗着什么无形的压力。
“但‘原契’在哪里,没人知道。有人说,它被最初的‘立契者’藏在后山最深处,由‘巡山使’日夜看守。也有人说,它根本无形无质,存在于所有签下不平等契约之人的‘认可’里。还有人说……它就在‘速聘’,或者说,在所有类似‘速聘’的东西,最深、最核心的代码里,被重重加密,被无数‘契约灵’拱卫。”
陈瘸子看着赵明眼中燃起的一丝微弱的希望,毫不留情地泼下冷水:“别想了。后山,你进不去,进去就是死。至于那些代码深处……那是‘它们’的世界,活人靠近不了。当年,也不是没有厉害的黑客,想从‘根’上破解,结果……”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似乎也要熄灭了。赵明瘫坐在长凳上,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和绝望。难道真的只能回去,继续当那个“优质抵押物”,直到被榨干,然后像张涛一样“意外”猝死,或者被“填”进后山?
不。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陈瘸子:“您告诉我这些,不只是为了让我死心吧?灰眼前辈让我来找您,您一定有别的用意。您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
陈瘸子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再次转过身,背对着赵明,看着那跳动的炉火。过了很久,久到赵明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那嘶哑的声音,伴随着扇子轻轻扇动的声音,幽幽传来:
“那碗水,叫‘守心汤’。用后山边上几种特殊的草,加上一点……别的东西,熬的。能让你脑子清醒点,不被这里的‘瘴气’迷了心窍,也能让那些缠着你的‘小鬼’,暂时看不清你的‘真心’。”
“你既然来了,又喝了汤,也算有缘。我指点你一条路,但走不走,能不能走通,看你自己造化。”
赵明立刻挺直身体,屏住呼吸。
“雾山镇,每七天一次‘小墟’,十五一次‘大集’。‘大集’在镇子最西头的‘老祠堂’前面。明天,就是十五。”陈瘸子缓缓说道,“‘大集’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货’,有‘自己人’,有‘巡山使’的眼线,也有……像灰眼那样的‘寻隙人’,还有别的什么‘东西’。那里是打探消息、交换‘东西’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如果你想找‘原契’的线索,或者想找别的‘脱身’的法子,可以去‘大集’碰碰运气。但记住,”陈瘸子猛地转回身,那双漆黑的眼珠死死盯住赵明,里面似乎有幽光一闪,“在‘大集’上,别信任何人的笑脸,别贪任何看似便宜的好处,尤其,不要接受任何‘馈赠’,不要签任何字,哪怕只是按个手印。还有,太阳落山前,必须离开。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不要停留,直接出镇,回火车站,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说完这些,陈瘸子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佝偻下身子,对着火炉,不再看赵明一眼,也不再说话。无论赵明再问什么,他都像一尊石雕,毫无反应。
赵明知道,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了。他站起身,对陈瘸子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陈师傅指点。”
陈瘸子没有回应,只有炉火“噼啪”一声轻响。
赵明转身,走出了这间诡异的老茶馆。外面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天色也愈发昏暗。他看了看手机,下午四点多,但看起来像是傍晚。他不敢久留,按照陈瘸子的警告,他必须尽快找个地方落脚,等待明天的“大集”。
他在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还能住人的、破旧的小旅馆开了个房间。房间潮湿阴冷,被褥散发着一股霉味。但他顾不上这些,锁好门,坐在硬板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陈瘸子的话。
“原契”……“大集”……“巡山使”……“寻隙人”……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组成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图景。他原本以为只是天穹科技和“简历鬼”的勾结,现在看来,这背后是一个盘根错节、古老而邪恶的系统。而他,不过是这个系统最末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消耗品”。
明天的大集,是希望,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守心汤”布包,又想到王腾,想到天穹,想到那份“灵魂简历”。他想到了刘浩,那个可能已经消失在“后山”的同事。他想到了父母期盼的眼神,想到了自己曾经对未来的憧憬。
不能放弃。至少,不能现在就放弃。
他躺下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窗外,雾气弥漫,将整个雾山镇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远处,后山的方向,在那浓得化不开的雾霭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选择。
夜,还很长。而明天的大集,注定不会平静。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