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北记】梁山后裔风云录

来源:fanqie 作者:子又 时间:2026-04-07 22:01 阅读:132
宋安平阮小七(【征北记】梁山后裔风云录)全章节在线阅读_(【征北记】梁山后裔风云录)完结版免费阅读
蓼儿洼血------------------------------------------,金兵的铁蹄踏破汴梁,徽钦二帝北狩,康王赵构于应天府即位,改元建炎。,整整十一年。,荒草萋萋。暮色四合时分,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如血,将整片荒野染成暗红色。风从远处刮来,卷着枯草和沙土,打在脸上生疼。一座无碑的孤坟前,站着个青衫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量还未长成,瘦削的肩膀上扛着一只破旧的包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眉宇间隐隐有一股清刚之气,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他身后跟着个老军,五十来岁,佝偻着背,一瘸一拐,手里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枪,枪尖上的红缨早已褪尽了颜色,只剩几根灰白的丝线在风中瑟瑟发抖。,酒是楚州城里最便宜的那种,浑浊发酸,可在这荒郊野外,已经是难得的祭品。“父亲,叔叔,哥几个,安平来看你们了。”少年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从老军手中接过酒葫芦,拔开塞子,将酒缓缓倾洒在坟前的泥土上。酒液渗进干裂的地面,洇出深色的一小片,很快就被风干了。:“宋头领,卢员外,十一年了。小官人长大了,能自己提得动枪了。如今金狗打过来了,**顾不上咱们,可小官人记着你们的教诲——忠义二字,不敢忘。”,像是砂纸磨过石头。说完这些话,老军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不知是被风沙迷了眼,还是真的动了情。,从老军手中接过那柄长枪。枪身沉甸甸的,铁质精良,虽然锈迹斑斑,可握在手里,竟有一种奇异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当年主人的体温。他翻转枪身,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辨认着枪身上那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可他从小就看,闭着眼睛也能背出来——“天下英雄,教头林冲。”。林冲死在征方腊之后,病逝于**。临死前,他把这柄枪托人转交给宋清,说:“**兄弟的侄儿,将来若是习武,就把这枪给他。告诉他,林冲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没有死在战场上。”。可他握着这柄枪的时候,总觉得那个“豹子头”就站在他身边,目光沉郁地望着远方,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了。,草木萧萧。蓼儿洼的芦苇荡在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远处有乌鸦在叫,一声一声,凄厉刺耳。,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大伯,卢叔叔,林教头,各位叔叔伯伯,安平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金狗打过来了,**跑了,中原乱了。我知道你们当年拼了命,就是想给兄弟们谋个前程,想让这个**好起来。可**不争气,皇帝不争气。如今金狗在咱们的地盘上**放火,那些**的,跑得比兔子还快。”,握紧了手中的枪。“我不会跑。我宋安平虽然没本事,可我是梁山后人,我不能给你们丢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宋安平和老军同时转头,只见一骑绝尘而来,马上是个玄衣少年,背负长弓,腰悬箭袋,骑术精湛,在坑洼不平的荒原上如履平地。他远远地就喊:“安**!出事了!”
那玄衣少年飞身下马,踉跄着跑到近前,正是花荣之子花逢春。他比宋安平小一岁,可个子比宋安平还高半个头,长手长脚,一张脸晒得黝黑,只有那双眼睛,又亮又圆,像他父亲一样,天生就是射箭的料。此刻他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
“逢春,何事惊慌?”宋安平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握紧了枪。
花逢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楚州知府派人去捉阮七叔了!说他当年穿方腊的皇袍,是图谋不轨!七叔带着婶子躲进湖里,那帮狗腿子放火烧了芦苇荡!”
宋安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阮小七——阮七叔,那个在梁山水寨里叱咤风云的好汉,那个在征方腊时第一个冲上帮源洞的猛将,那个被**剥夺了官职、贬为庶人、在石碣村打鱼为生的阮小七——他们连他都不放过。
“多少人去的?”宋安平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少说五六十个,带头的叫‘过山虎’,是楚州府的一个都头,在楚州地面上横着走,没人敢惹。”花逢春急得直跺脚,“安**,咱们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宋安平没有犹豫。他将那柄林冲的枪往肩上一扛,对老军道:“陈伯,你先回去,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好。我和逢春去接七叔。”
老军急道:“小官人,那过山虎人多势众,你们两个孩子——”
“陈伯。”宋安平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十五了,不是孩子了。”
说完,他翻身上了花逢春的马,两人一骑,朝石碣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老军站在那座无碑的坟前,望着两个少年消失在暮色中,喃喃道:“宋头领,你看见了吗?小官人……像你,又不像你。他比你硬。”
风吹过蓼儿洼,芦苇起伏如浪。那座坟沉默着,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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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小七是从芦苇荡里游出来的。
他水性好,当年在梁山上,除了“浪里白条”张顺,就数他能在水底伏上三天三夜。可这次不一样,他背上背着昏迷的妻子,嘴里叼着不满周岁的幼子,两只手还要拨开燃烧的芦苇,游到岸边的时候,双腿已被火烧得皮开肉绽,露出红白相间的嫩肉,有几处已经焦黑了。他的眉毛和头发烧掉了一半,脸上全是水泡,可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团烧不尽的火。
“七叔!”
阮小七抬头,看见两个半大少年从岸上冲过来,身后还跟着个跌跌撞撞的老军。他咧嘴想笑,却呛出一口黑烟,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把妻子和幼子放在地上,自己撑着胳膊想站起来,可双腿使不上劲,扑通一声又摔倒了。
“***……”他骂道,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这帮**,比当年高俅还狠……”
话没说完,身后喊杀声震天。楚州府的官兵追来了,少说五六十人,举着火把,提着刀枪,火光照得湖面一片通红。为首的是个骑**都头,三十来岁,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把鬼头大刀,正是那“过山虎”。他在楚州地面上作威作福多年,手底下养着一帮地痞无赖,打着官府的旗号横行霸道,百姓们恨他入骨,可又拿他没办法。
“阮小七!你跑不掉了!”过山虎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望着芦苇荡边的几个人,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当年你们梁山反贼穿皇袍唱戏,那就是谋反的铁证!识相的乖乖受缚,知府大人开恩,只砍你一个人的脑袋!你的老婆孩子,发配充军,还能留条命!”
阮小七的妻子醒了过来,听见这话,脸色惨白,一把抱紧怀里的孩子,浑身发抖。那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吵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宋安平挡在阮小七身前。他不过十五岁,身子骨还没长成,站在那儿像一根细竹竿,随时都可能被风吹倒。可那柄林冲的枪往地上一顿,枪尖朝前,竟也有三分气势,像是一只还未长成的幼虎,虽然稚嫩,可那股子凶悍劲儿已经藏不住了。
“过山虎,”宋安平朗声道,声音清亮,在夜风中传得很远,“阮七叔当年穿方腊皇袍,是在庆功宴上取乐,此事征方腊时全军皆知,连童贯童枢密都亲眼见过,未曾追究。如今十一年过去,翻这旧账,是何道理?你莫不是欺阮七叔没了官职,想趁机敲诈勒索?”
过山虎眯着眼打量这少年,忽然笑了,笑得很不屑:“我当是谁,原来是‘铁扇子’宋清的儿子,宋安平啊。你爹在梁山上就是个端茶倒水的废物,生个儿子倒学会了掉书袋。怎么,也想跟着阮小七**?那可真是上阵父子兵,废物生废物,绝配啊!”
他身后那些官兵哄然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刺耳至极。
花逢春早已悄悄摘下了弓。他的箭术得自花荣真传,从小就在院子里练射靶子,十岁能射中五十步外的铜钱,十二岁能射落天上的飞鸟。虽然比不上他父亲那般百步穿杨、箭无虚发,但三十步内,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他侧身藏在宋安平身后,弓已拉满,箭已搭上,箭尖瞄准了过山虎的咽喉,只等一声令下。
“安**,”他压低声音,“那狗都头交给我,你护着七叔先走。”
宋安平却没有立刻答话。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他将那柄枪往前一递,枪尖斜指过山虎,枪身上的铁锈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凝固的血。
“过山虎,”他一字一句道,“当年梁山一百单八将,替天行道,劫富济贫,未曾亏欠百姓分毫。招安之后,破辽国,征方腊,多少兄弟为国捐躯,马革裹尸?如今金兵南下,汴梁已破,二帝蒙尘,天下危在旦夕。你们不去杀金狗,倒来欺负当年杀敌的功臣之后——你们,也配做宋人?”
这番话字字如刀,句句如箭,说得过山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身后的那些官兵,有几个低下了头,不敢和宋安平对视。可过山虎是什么人?他是靠欺负百姓吃饭的,哪会被一个半大孩子几句话就吓住?
“小**找死!”他暴喝一声,拔出鬼头大刀,“给我上!一个不留!阮小七就地**,这两个小崽子也一起砍了!出了事我兜着!”
官兵们一拥而上。
花逢春的箭先到了。弦响箭出,一支白羽箭划破夜空,正中冲在最前面那个官兵的大腿。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抱着腿满地打滚。第二箭紧跟着射出,又射倒一个。可官兵太多了,五六十个人从三面包抄过来,火把照亮了半边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宋安平挥枪迎战。他不会什么精妙的枪法,林冲没有教过他,他父亲宋清也不会。他会的,是这些年在蓼儿洼的荒地上,一个人对着那柄枪,一招一式地琢磨出来的。刺、挑、扫、拨,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下,可他练了十年,每一招都练了成千上万遍,早已烂熟于心。枪尖刺中一个官兵的肩膀,那人痛叫着倒退;枪杆横扫,又打翻一个。可敌人太多了,一个倒下去,两个补上来。
花逢春箭囊里的箭射完了,抽出腰间的短刀,和宋安平背靠背,拼死抵挡。两个半大少年,被几十个如狼似虎的官兵围在中间,刀光剑影,险象环生。
老军陈伯提着朴刀冲上去,想救他们,被过山虎一刀砍在肩膀上,鲜血迸溅,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陈伯!”宋安平怒吼一声,想冲过去,却被三个官兵缠住,脱身不得。
阮小七挣扎着要站起来,可双腿被火烧得皮开肉绽,骨头都露出来了,哪里站得住?他爬着往前挪,嘴里骂骂咧咧:“***……老子当年在梁山上……杀你们这些**……跟杀鸡一样……”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湖面上的水都荡起了涟漪:
“敢动阮家兄弟的,得先问过你家爷爷我!”
芦苇荡深处,一条大汉赤膊冲出,手持两柄板斧,板斧上还滴着水,月光照在斧刃上,寒光闪闪。那大汉虎背熊腰,膀大腰圆,一张黑脸膛上全是横肉,活脱脱就是黑旋风李逵再生。他身后还跟着七八条汉子,各持刀枪,杀入官兵阵中。
那大汉正是李逵之侄——李岳。
李逵当年在江州做牢头的时候,有个哥哥叫李达,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和李逵完全不同。李逵上了梁山之后,李达一直在老家种地,后来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取名李岳。李逵征方腊回来后,曾经回过一次老家,见了这个侄儿,喜欢得不得了,教了他两柄板斧的功夫。李逵死后,李达也病故了,李岳一个人在家乡活不下去,就四处流浪,后来打听到阮小七在石碣村,就投奔了去。
李岳杀入敌阵,两柄板斧舞得呼呼生风,如虎入羊群。他的功夫得自李逵真传,虽然不如李逵那般力大无穷、万夫不当,可对付这些地痞无赖出身的官兵,绰绰有余。一斧砍翻一个,一脚踢飞一个,杀得官兵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过山虎见势不妙,拔马想跑。李岳哪肯放过他?几步追上去,一斧砍断马腿。那马长嘶一声,轰然倒地,过山虎被摔出去丈许,脑袋磕在一块石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绑了!”李岳喝令。
几个汉子冲上去,七手八脚把过山虎捆了个结实。
宋安平走上前,低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过山虎。过山虎满脸是血,可还在叫骂:“你们这些反贼余孽!**不会放过你们的!金人打过来了,你们正好当汉奸!等着吧,知府大人明天就派兵来,把你们全杀光!”
李岳气得要砍他脑袋,板斧高高举起,斧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老子先砍了你这个狗贼!”
“慢着。”宋安平拦住他。
李岳瞪圆了眼:“安**,你疯了?这狗才回去报信,咱们都得完蛋!”
宋安平没有理他,蹲下身,和过山虎平视。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放他走。”他说。
过山虎愣住了,李岳愣住了,连阮小七都愣住了。
宋安平站起身,对过山虎道:“你回去告诉知府大人,就说阮小七已经死了,尸首沉在湖底,捞不上来了。今日之事,你若敢吐露半个字——日后金兵破城,我们兄弟绝不来救你。”
过山虎爬起身,踉踉跄跄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李岳气得跺脚:“安**!你这是妇人之仁!放虎归山!”
宋安平转身看着李岳,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岳哥,你叔叔当年在梁山上,杀过多少人?”
李岳一愣,挠挠头:“那可多了去了,数不清。”
“可有滥杀无辜的?”
李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想起李逵打祝家庄的时候,一斧一个,杀了扈家庄满门老小,连妇女孩子都没放过。那是李逵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宋安平轻声道:“岳哥,咱们不能学他们。滥杀无辜的事,做不得。过山虎是该死,可他背后还有老婆孩子,还有一家老小。杀他容易,可杀了他,那些人怎么办?咱们起兵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
李岳沉默了。他看了宋安平半晌,忽然把板斧往肩上一扛,嘟囔道:“行行行,你说了算。反正我跟着你干,你说啥就是啥。”
阮小七被抬到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妻子给他包扎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可还是忍不住看着宋安平,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小安平,你这说话做事的模样,倒有三分像你大伯。”
他说的“大伯”,是**。
宋安平低下头,没有接话。那柄林冲的枪被他握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阮小七又补了一句:“可你比你大伯狠。他要是还活着,看见你这样,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宋安平抬起头,望向远处黑沉沉的湖面。夜风吹来,带着芦苇烧焦的气味和血腥味,呛得人想咳嗽。远处有狗在叫,一声一声,像是在哭。
“七叔,”他忽然开口,“金狗打过来了。**靠不住,官军靠不住。咱们得自己想办法。”
阮小七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他在梁山上那些兄弟眼里很少见到过的。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是担当。
“好,”阮小七哑声道,“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宋安平点点头,转身对众人道:“诸位叔伯兄弟,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金兵已经渡过黄河,用不了多久就打过来。咱们得想个长久之计。先回蓼儿洼,收拾东西,连夜走。”
众人纷纷应诺。老军陈伯被简单包扎了伤口,虽然脸色苍白,可还能走路。阮小七被两个汉子抬着,他的妻子抱着幼子跟在后面。李岳扛着板斧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石碣村的方向,那里还有他的破茅屋和几亩薄田。
“叔,”他在心里默默说,“我走了。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
夜风呜咽着,卷起地上的灰烬,飘向远方。那一夜,石碣村的火光烧了整整一夜,把半边天都映红了。等到天亮的时候,整个村子已经成了一片焦土。
阮小七住了二十年的老屋,就这么没了。
可人还在!人活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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