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苦尽甘来
祸不单行3年后------------------------------------------，老砖房里，纸钱灰混着香烛的味道飘得满院都是。。，肺癌拖了大半年，最后几天一直躺在里屋那张磨得发亮的硬板床上，儿孙都守在身边。临走前，他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张玲玲的小手，气若游丝，只反复说一句：“玲玲，好好读书，别受委屈。”，上小学二年级。，不懂什么是永别，只知道那个每天清晨五点就起床给她煮鸡蛋、放学准时守在巷口石墩上等她、偷偷把供销社最便宜的水果糖藏在她书包夹层、冬天把她冻得通红的小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的爷爷，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白烛长明，烛油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玲玲止不住的眼泪。爷爷的黑白遗照挂在正墙，照片里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供销社制服，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温柔的笑容。，亲朋好友、街坊邻居、爷爷的老同事、爸爸厂里的工友，进进出出，哭声、安慰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可玲玲只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孝衣，怀里紧紧抱着爷爷生前给她做的木头铅笔。那支铅笔是爷爷用废弃的桌腿亲手削的，笔杆被磨得光滑，上面还留着爷爷掌心粗糙的温度。，也不闹，就那么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爷爷的遗照。。，她已经哭了整整一夜，嗓子哭哑了，眼睛肿得像核桃，胸口疼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喘不过气。，妈妈就不在了，是爷爷把她从冰冷的村口抱回家，是爷爷一口粥一口水把她喂大，是爷爷在她被别的小孩欺负时，把她护在身后，是爷爷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她床边，用粗糙的手掌给她擦汗。，是她的地，是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天塌了。，穿着粗麻布孝服，脊背弯得像一张被压弯的弓。他四十岁，在镇机械厂当了十几年车工，双手布满厚茧，一辈子忠厚老实、嘴笨懦弱，没跟人红过脸，没跟人争过理，此刻除了哭，什么都不会。他只会一遍遍磕头，额头磕得通红，嘴里反复念叨：“爹，您走好……儿子不孝……”
他连一句安慰玲玲的话都说不出来。
奶奶洪恩坐在灵侧的小板凳上，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素色斜襟褂子。她六十五岁，一辈子操持家务、帮衬儿女，见过的人情世故比巷子里的青石板还多。她没怎么哭，只是眼神沉沉的，一边给前来吊唁的人递烟、倒茶，一边时不时看向玲玲，枯瘦的手始终紧紧攥着袖口里的蓝布手帕——那里面裹着她攒了三十年的私房钱，是卖鸡蛋、纳鞋底、省吃俭用一分一分攒下的。
爷爷头七还没过，家里的白事还没收尾，帮忙的亲戚还没散尽，王富贵就领着一个女人进了堂屋。
女人叫刘梅，三十三岁，穿一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白兰花，头发挽成低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戚，眼眶微红，手里拎着两篮包装整齐的苹果和橘子，身后跟着两个男孩——大儿子王景山十岁，穿一件洗干净的蓝布校服，背着旧书包，眼神里带着几分早熟的拘谨；小儿子王宇文七岁，和玲玲同岁，抱着刘梅的胳膊，怯生生地揪着她的衣角。
“各位长辈，辛苦大家了。”刘梅一进门，先对着灵位恭恭敬敬鞠了三躬，礼数做得挑不出一点错。她走到王富贵身边，自然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语气柔得像初秋的溪水，“富贵，你别硬撑着，家里的事有我，你去歇会儿。”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人都点头。隔壁的张大妈拉着李婶的手，小声说：“富贵这是熬出头了，刘梅看着就贤惠，以后玲玲有人疼了。”李婶也附和：“是啊，人长得周正，礼数又周全，难得。”
刘梅仿佛没听见这些议论，转身蹲到玲玲面前，目光温柔得能化开：“玲玲，我是刘梅，以后就是你的后妈了。你爷爷刚走，你心里难受，刘姨都懂。别怕，以后有刘姨在，没人敢欺负你。”
她伸出手，**摸玲玲的头，玲玲却猛地往后缩，躲进了奶奶洪恩的怀里。
刘梅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又笑了，眉眼弯弯，丝毫不见尴尬。她站起身，对着洪恩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妈，以后我就是您的儿媳妇，玲玲就交给我，我一定像亲闺女一样待她。”
洪恩抬眼看她，目光锐利，却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看得清楚，刘梅这双眼睛，看似温柔，眼底却藏着算计；嘴角的笑，从来没到过眼底。
亲戚们渐渐散去，院子里安静下来。刘梅的笑容瞬间收了，却依旧语气温柔，对着玲玲吩咐：“玲玲，去把堂屋的香灰扫了，再把客人用过的碗筷洗了。**累了一天，奶奶年纪大了，这些活该你干。”
王富贵刚坐在板凳上，闻言立刻站起来：“别让孩子干，她还小，我来洗。”
刘梅立刻按住他的手，笑着摇了摇头：“富贵，你这就见外了。玲玲八岁了，是大孩子了，该学着分担家务。咱们以后是一家人，总不能让你一个大男人又上班又做家务吧？我这也是为了玲玲好，让她早点懂事。”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忠厚老实的王富贵本就嘴笨，被她这么一劝，竟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看着玲玲，眼里带着几分愧疚：“玲玲，就听你刘姨的，慢点干，别累着。”
玲玲攥着衣角，走进厨房。案板上堆着十几摞碗筷，水槽里的水冰冷刺骨，她的小手刚伸进去，就冻得打了个哆嗦。
刘梅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笨拙的动作，声音压得极低，温柔的外壳下，是淬了冰的刀：“张玲玲，别以为***护着你，你就能当大小姐。这个家，现在我说了算。识相点，乖乖干活，不然，有你受的。”
玲玲抬头，撞进她冰冷的眼神，吓得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晚饭时，刘梅做了四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油麦菜，还有一碗排骨汤。她热情地给王富贵夹了一块最大的***：“富贵，你今天累坏了，多吃点肉补补。”又给王景山和王宇文各夹了满满一碗，“景山，宇文，长身体，多吃点。”
轮到玲玲，她却夹了一筷子油麦菜，放在玲玲碗里，笑着说：“玲玲，女孩子要少吃肉，不然会长胖，不好看。你看你，本来就瘦，吃点青菜补维生素，正好。”
王富贵看着玲玲碗里的青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刘梅抢先一步。她夹起一块排骨，放在玲玲碗边，又“哎呀”一声，故作惊讶地说：“瞧我这记性，玲玲刚才是不是跟我说，不爱吃排骨？景山，你最爱吃排骨，给你。”
说着，她直接把玲玲碗边的排骨，夹到了王景山碗里。
玲玲攥着筷子，指尖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根本没说过不爱吃排骨，那是爷爷以前最常给她做的菜。
“玲玲，别闹脾气。”王富贵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刘姨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记错了。”
夜深了，玲玲还在擦桌子，刘梅坐在客厅看电视，王景山和王宇文坐在她身边，吃着供销社买的奶糖。刘梅转头对王富贵说：“富贵，你看玲玲，还是太娇气了。今天就因为一块排骨，就跟我置气。我知道，她是还没接受我，没关系，我会慢慢跟她磨合的。”
王富贵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她爷爷刚走，心里难受，你多担待。”
“我当然担待。”刘梅靠在他肩上，语气温柔，“谁让我嫁给你了，玲玲就是我的亲闺女。”
里屋，洪恩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她走到厨房，接过玲玲手里的抹布，低声说：“别擦了，跟奶奶进屋。”
玲玲跟着洪恩进了里屋，终于忍不住，趴在奶奶怀里哭了。
洪恩摸着她的头，从袖口里掏出蓝布手帕，打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零钱，最大的面额是十元。她数出五块钱，塞到玲玲手里：“明天放学，去小卖部买个面包吃，别让刘梅看见。”
“奶奶……”玲玲哽咽着，攥着那五块钱，像攥着救命稻草。
“别怕。”洪恩的眼神坚定，轻轻拍着她的背，“有奶奶在，护着你。”
她知道，刘梅这是敲山震虎。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而她，必须跟这个笑里藏刀的女人，斗智斗勇。
玲玲趴在奶奶怀里，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衣襟。她才八岁，刚刚失去了唯一的依靠，现在又要面对一个笑里藏刀的后妈，两个虎视眈眈的弟弟。
她觉得，全世界都不要她了。
只有奶奶，还愿意护着她。
可奶奶年纪大了，私房钱也不多，她能护自己多久呢？
玲玲不知道。
她只知道，爷爷走了，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一夜，玲玲缩在***怀里，一夜无眠。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像爷爷的叹息，又像她无声的哭泣。
她抱着爷爷给她做的木头铅笔，一遍又一遍地摸着笔杆上的温度，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爷爷还在身边。
可铅笔再暖，也暖不热她冰冷的心。
爷爷，我好冷。
爷爷，我好疼。
爷爷，你回来好不好……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连一句安慰玲玲的话都说不出来。
奶奶洪恩坐在灵侧的小板凳上，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素色斜襟褂子。她六十五岁，一辈子操持家务、帮衬儿女，见过的人情世故比巷子里的青石板还多。她没怎么哭，只是眼神沉沉的，一边给前来吊唁的人递烟、倒茶，一边时不时看向玲玲，枯瘦的手始终紧紧攥着袖口里的蓝布手帕——那里面裹着她攒了三十年的私房钱，是卖鸡蛋、纳鞋底、省吃俭用一分一分攒下的。
爷爷头七还没过，家里的白事还没收尾，帮忙的亲戚还没散尽，王富贵就领着一个女人进了堂屋。
女人叫刘梅，三十三岁，穿一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白兰花，头发挽成低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戚，眼眶微红，手里拎着两篮包装整齐的苹果和橘子，身后跟着两个男孩——大儿子王景山十岁，穿一件洗干净的蓝布校服，背着旧书包，眼神里带着几分早熟的拘谨；小儿子王宇文七岁，和玲玲同岁，抱着刘梅的胳膊，怯生生地揪着她的衣角。
“各位长辈，辛苦大家了。”刘梅一进门，先对着灵位恭恭敬敬鞠了三躬，礼数做得挑不出一点错。她走到王富贵身边，自然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语气柔得像初秋的溪水，“富贵，你别硬撑着，家里的事有我，你去歇会儿。”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人都点头。隔壁的张大妈拉着李婶的手，小声说：“富贵这是熬出头了，刘梅看着就贤惠，以后玲玲有人疼了。”李婶也附和：“是啊，人长得周正，礼数又周全，难得。”
刘梅仿佛没听见这些议论，转身蹲到玲玲面前，目光温柔得能化开：“玲玲，我是刘梅，以后就是你的后妈了。你爷爷刚走，你心里难受，刘姨都懂。别怕，以后有刘姨在，没人敢欺负你。”
她伸出手，**摸玲玲的头，玲玲却猛地往后缩，躲进了奶奶洪恩的怀里。
刘梅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又笑了，眉眼弯弯，丝毫不见尴尬。她站起身，对着洪恩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妈，以后我就是您的儿媳妇，玲玲就交给我，我一定像亲闺女一样待她。”
洪恩抬眼看她，目光锐利，却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看得清楚，刘梅这双眼睛，看似温柔，眼底却藏着算计；嘴角的笑，从来没到过眼底。
亲戚们渐渐散去，院子里安静下来。刘梅的笑容瞬间收了，却依旧语气温柔，对着玲玲吩咐：“玲玲，去把堂屋的香灰扫了，再把客人用过的碗筷洗了。**累了一天，奶奶年纪大了，这些活该你干。”
王富贵刚坐在板凳上，闻言立刻站起来：“别让孩子干，她还小，我来洗。”
刘梅立刻按住他的手，笑着摇了摇头：“富贵，你这就见外了。玲玲八岁了，是大孩子了，该学着分担家务。咱们以后是一家人，总不能让你一个大男人又上班又做家务吧？我这也是为了玲玲好，让她早点懂事。”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忠厚老实的王富贵本就嘴笨，被她这么一劝，竟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看着玲玲，眼里带着几分愧疚：“玲玲，就听你刘姨的，慢点干，别累着。”
玲玲攥着衣角，走进厨房。案板上堆着十几摞碗筷，水槽里的水冰冷刺骨，她的小手刚伸进去，就冻得打了个哆嗦。
刘梅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笨拙的动作，声音压得极低，温柔的外壳下，是淬了冰的刀：“张玲玲，别以为***护着你，你就能当大小姐。这个家，现在我说了算。识相点，乖乖干活，不然，有你受的。”
玲玲抬头，撞进她冰冷的眼神，吓得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晚饭时，刘梅做了四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油麦菜，还有一碗排骨汤。她热情地给王富贵夹了一块最大的***：“富贵，你今天累坏了，多吃点肉补补。”又给王景山和王宇文各夹了满满一碗，“景山，宇文，长身体，多吃点。”
轮到玲玲，她却夹了一筷子油麦菜，放在玲玲碗里，笑着说：“玲玲，女孩子要少吃肉，不然会长胖，不好看。你看你，本来就瘦，吃点青菜补维生素，正好。”
王富贵看着玲玲碗里的青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刘梅抢先一步。她夹起一块排骨，放在玲玲碗边，又“哎呀”一声，故作惊讶地说：“瞧我这记性，玲玲刚才是不是跟我说，不爱吃排骨？景山，你最爱吃排骨，给你。”
说着，她直接把玲玲碗边的排骨，夹到了王景山碗里。
玲玲攥着筷子，指尖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根本没说过不爱吃排骨，那是爷爷以前最常给她做的菜。
“玲玲，别闹脾气。”王富贵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刘姨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记错了。”
夜深了，玲玲还在擦桌子，刘梅坐在客厅看电视，王景山和王宇文坐在她身边，吃着供销社买的奶糖。刘梅转头对王富贵说：“富贵，你看玲玲，还是太娇气了。今天就因为一块排骨，就跟我置气。我知道，她是还没接受我，没关系，我会慢慢跟她磨合的。”
王富贵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她爷爷刚走，心里难受，你多担待。”
“我当然担待。”刘梅靠在他肩上，语气温柔，“谁让我嫁给你了，玲玲就是我的亲闺女。”
里屋，洪恩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她走到厨房，接过玲玲手里的抹布，低声说：“别擦了，跟奶奶进屋。”
玲玲跟着洪恩进了里屋，终于忍不住，趴在奶奶怀里哭了。
洪恩摸着她的头，从袖口里掏出蓝布手帕，打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零钱，最大的面额是十元。她数出五块钱，塞到玲玲手里：“明天放学，去小卖部买个面包吃，别让刘梅看见。”
“奶奶……”玲玲哽咽着，攥着那五块钱，像攥着救命稻草。
“别怕。”洪恩的眼神坚定，轻轻拍着她的背，“有奶奶在，护着你。”
她知道，刘梅这是敲山震虎。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而她，必须跟这个笑里藏刀的女人，斗智斗勇。
玲玲趴在奶奶怀里，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衣襟。她才八岁，刚刚失去了唯一的依靠，现在又要面对一个笑里藏刀的后妈，两个虎视眈眈的弟弟。
她觉得，全世界都不要她了。
只有奶奶，还愿意护着她。
可奶奶年纪大了，私房钱也不多，她能护自己多久呢？
玲玲不知道。
她只知道，爷爷走了，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一夜，玲玲缩在***怀里，一夜无眠。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像爷爷的叹息，又像她无声的哭泣。
她抱着爷爷给她做的木头铅笔，一遍又一遍地摸着笔杆上的温度，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爷爷还在身边。
可铅笔再暖，也暖不热她冰冷的心。
爷爷，我好冷。
爷爷，我好疼。
爷爷，你回来好不好……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