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簿

六本礼簿------------------------------------------，手指头还是抖的。，是冷。十一月底的小镇，冷空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像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周德清六十三了，退休三年，退休金一个月两千三，不够他买烟抽。但他不靠这个活着。他靠的是这六本礼簿。，红皮的那种，老式的硬壳封面，边角已经磨毛了。第一本是一九八三年开始的，那一年他结了婚。第二本到第六本，按年份排，泾渭分明。"德清，吃饭了。"秀兰在厨房里喊他。“等会儿。”，看了一眼最后一笔记录：“二〇二三年腊月廿三，**订婚，**村李大头，礼金叁佰圆。”，然后拿起旁边的圆珠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待收：**婚宴，预估礼金壹万贰仟圆。”。他算过了。按这些年他随出去的份子，按通货膨胀系数，按镇上的人情行情——一万二，只多不少。“德清！饭凉了！来了。”，用红绸布包好，放进抽屉最里面一层。锁上。然后去吃饭。，一碗萝卜烧肉，一碗醋溜白菜，一碗紫菜蛋汤。周德清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嚼了两下，说：“婚宴的菜单我想好了，你听听。”
秀兰没吭声。
“冷盘八个，热菜十二个，汤两个，再加一个甜品。酒用海之蓝，一桌两瓶，够了。烟用硬中，不能再低了。”
秀兰把筷子放下。
“周德清，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请的那些人，有几个是真心来喝酒的？”
周德清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秀兰站起来，把自己的碗收了，“你自己算算吧。”
她端着碗进了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起来，盖住了所有对话的可能。
周德清坐在桌前，看着那碗没吃完的萝卜烧肉，油花已经凝固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十年前他结婚那天，**坐在堂屋里，也是这个表情，看着来喝酒的人，一桌一桌地数。
**当时说了一句话，他记到现在：
“人情往来，就是有来有往。来不了的，都是没往的。”
他把碗里的饭扒完了，一个人把桌子收了。
周德清算账是镇上出了名的。
当年他在镇**当会计，别的会计做账要三天，他一天就完事。他的账本永远整整齐齐，凭证夹得一丝不苟，连镇长来了都要夸一句"德清的账，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他把这套本事用到了人情上。
他有一个小本子，专门记"行情"。谁家娶媳妇该送多少，谁家嫁女儿该送多少，谁家老人去世该送多少，他心里有一杆秤，精确到块。
涨过一次。一九九八年，涨过一次。二〇〇八年，又涨过一次。二〇一八年，最后一次涨。现在镇上的行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