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窃

来源:fanqie 作者:臭豆符 时间:2026-04-11 22:04 阅读:95
天机窃(孟千钧谢清晏)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天机窃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鬼市迷踪------------------------------------------,金陵城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暗流涌动。,只作寻常宵小处置。天机阁的眼线回报,那名昏迷的老仆在当夜后半夜就“伤重不治”了,尸首被谢家秘密处理,对外只称急病身亡。谢清晏对此讳莫如深,加强了听雪楼内外的戒备,却未大张旗鼓追查,显得有些反常。。那枚淬毒柳叶飞刀的锻造手法极为古老,刃薄而韧,淬毒手法阴狠,是南疆一带早已失传的“碧磷淬”法,中者见血封喉,绝无幸理。近三十年江湖,明面上无人使用此类飞刀。但地部在整理陈年旧档时,翻出一条记录:四十五年前,滇南曾有一神秘杀手,绰号“柳叶青”,善用此类飞刀,作案七起,杀七人,皆是武林中颇有恶名的好手,后不知所踪。传言“柳叶青”乃女子,与当时亦活跃于南疆的“千面妖狐”柳如丝或有交集,但无实据。“柳如丝……又是柳如丝。”风入松指尖拂过卷宗上已泛黄的字迹。这女人像一道幽魂,缠绕在诸多线索的边缘。孟**因她下山,南疆失传的蛊毒和暗器手法似乎也隐约指向她的活动范围。她真的只是当年一桩**债的关键人物吗?“阁主,还有一事。”灰衣人呈上一份新情报,“我们详查了谢家那老仆的底细。此人姓秦,名伯,在听雪楼四十三年,三代为仆,身家清白,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谢清晏对其颇为信任,才让他打理内院。但有一处疑点:约莫十年前,秦伯曾告假三月,说是回原籍探亲。但我们查了,他原籍早已无人,那三个月他去了哪里,无人知晓。还有,仵作秘密验过秦伯尸身,除了手臂自刎的伤口,其心脉处亦有极细微的异样,与唐门所述‘金蚕噬心蛊’痕迹相似,只是更浅淡,似乎蛊虫潜伏不久,或未完全催发。”,潜伏的蛊毒……风入松沉吟。秦伯是内应无疑,但很可能身不由己,被种下蛊虫控制。十年前的那三个月,或许就是他被人控制或收买的关键时期。控制他的人,或许与柳如丝有关,或许与那使用碧磷淬飞刀的神秘势力有关。“城西呢?有何发现?城西范围太大,仍在排查。但昨夜三更,西城‘鬼市’有异动。鬼市?”风入松抬眼。金陵鬼市,不在官府管辖,乃是三教九流、黑白两道交易隐秘物事之所,子时开市,鸡鸣即散,规矩森严,鱼龙混杂。“是。我们的人发现,‘鬼市’深处的‘通幽当铺’后巷,曾短暂出现过可疑人物,身形与那夜听雪楼的黑衣人有些相似。但对方极为警觉,很快消失。我们的人不敢打草惊蛇,只记下了位置。通幽当铺……”风入松指尖轻叩桌面。这家当铺他知道,明面上做死当生意,暗地里什么都敢收,什么都敢卖,**深不可测,鬼市龙头之一。“看来,得去鬼市走一趟了。阁主,鬼市凶险,规矩古怪,且那‘通幽当铺’更是龙潭虎穴。您亲自前往,恐有不便。不若让属下等……不必。”风入松打断,“此人狡猾谨慎,寻常探子难以接近。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既给我留了‘谢礼’,我总得去回个礼才是。”,秦淮河上的画舫笙歌渐歇,金陵城大半陷入沉睡。西城根一片荒废的旧坊市,却开始苏醒。残破的灯笼次第亮起幽绿或惨白的光,照着狭窄曲折、污水横流的巷道。一个个黑影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汇入,在昏光下拉出长长短短、扭曲变形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劣质香料、药材、金属锈蚀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混杂的味道。低声的交谈、含糊的讨价还价、物品交割的窸窣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汇成一片暧昧不明的嗡嗡声,这便是金陵鬼市。。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袍,头戴遮檐范阳笠,脸上做了些修饰,肤色蜡黄,眼角下垂,粘了几缕花白胡须,看起来像个郁郁不得志的中年落魄文人。他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藤箱,随着人流,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行。
鬼市不点明火,交易靠灯笼微光和手势暗语。两旁地摊上,摆着稀奇古怪的物件:生锈的刀剑、残缺的玉佩、字迹模糊的古籍、不知真假的骨董、气味诡异的药材、甚至还有用布盖着、隐约露出人形的“货物”。买家卖家都掩着面目,目光在阴影中闪烁,交易迅速而沉默,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诡秘。
风入松对周遭一切恍若未见,步履看似缓慢随意,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鬼市最深处,那片连幽绿灯盏都稀少的区域。那里是真正的“里市”,交易的物品更加禁忌,**也更加深沉。
“通幽当铺”的招牌,就挂在一栋歪斜的二层木楼前。招牌是块黑底木牌,用白漆写着“通幽”二字,漆已剥落大半,在惨淡的灯笼光下,像两只没有瞳孔的眼睛。铺门虚掩,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风入松在门口略一停顿,伸手推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巷道里传出老远。铺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也十分昏暗,只靠柜台后一盏油灯照亮。柜台很高,后面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副厚如瓶底的水晶眼镜,正就着灯光,用一把小锉刀仔细打磨着什么,头也不抬。
“当,还是赎?”老头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看货。”风入松将藤箱放在柜台上,声音同样压低,带着点外地口音。
老头停下动作,从眼镜上方瞥了他一眼,目光浑浊却锐利。“**小本经营,只看死当,不看生货。”
“死当活当,看了才知道。”风入松不疾不徐,打开藤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旧绸布包裹的长条物件,放在柜台上,却不打开。
老头盯着那布包看了几秒,放下锉刀,慢吞吞地伸出手。他的手枯瘦如鸟爪,指甲缝里满是黑泥。他掀开布包一角,只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珠似乎动了动,随即恢复如常。
“东西不错,可惜沾了‘土腥气’,烫手。”老头缩回手,重新拿起锉刀,“**不收。”
“土腥气能洗,烫手的,未必不能拿。”风入松从怀中摸出一物,轻轻放在布包旁。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印,印纽是只狰狞的鬼头,印底刻着繁复的云纹——这是天机阁最高级别的信物之一,“鬼市”通用,代表持有者身份特殊,且“烫手”的代价,可以承受。
老头看到金印,打磨的动作彻底停下。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风入松,厚厚的镜片后,目光闪烁不定。半晌,他嘶哑地笑了笑:“原来是有‘鬼’关照的客人。失敬。要看什么货?”
“看看你们这里,有没有‘干净’的‘叶子’,南边来的,淬过‘碧磷’的那种。”风入松缓缓道。
老头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叶子”是黑话,指飞刀暗器。“碧磷”更是指那失传的淬毒法。这客人,来头不小,问的东西,更要命。
“这种‘叶子’,早几十年就绝了根。客人怕是找错了地方。”老头摇头。
“绝了根,未必没留下种。”风入松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节奏特殊,“或者,有没有人,最近来打听过,或者出手过,跟‘叶子’有关的……别的玩意儿?比如,喜欢在别人家里,留点……特别记号的?”
老头沉默,油灯的火苗在他眼镜片上跳动。铺子里静得能听到灰尘落下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后头库房,有些压箱底的老物件,客人有兴趣,可以自己掌眼。丑话说前头,里头黑,东西杂,磕了碰了,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概不负责。”
这是允了他进去,但风险自负。
“多谢。”风入松收起金印和布包,提起藤箱。老头在柜台下某处一按,柜台侧面吱呀开了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里面黑洞洞的,一股陈年灰尘和铁锈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风入松毫不犹豫,矮身钻了进去。身后窄门无声合拢。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楼梯,深不见底。风入松摸出火折子晃亮,只能照亮眼前几步。楼梯陡峭,木板腐朽,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中那股陈腐气更浓,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腥甜味。
下了约莫两层楼深,楼梯到底,是一条低矮的甬道,两侧是粗糙的砖墙,挂着些看不清原貌的杂物。甬道尽头,隐约有微光透出。
风入松熄了火折子,放轻脚步,屏息凝神,向前走去。他能感觉到,这地下空间远比上面看起来庞大,而且,不止他一个活物的气息。
接近甬道尽头,是一间较为开阔的石室。墙壁上插着几支燃烧过半的牛油蜡烛,光线昏暗摇曳。石室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木架,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看格局,像是个废弃的旧库房。
但风入松的目光,瞬间被石室中央的东西吸引。
那里相对干净,似乎近期有人活动过。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两把椅子。桌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小巧的镊子、不同型号的锉刀、盛着不明液体的瓷碗、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还有一盏特制的、灯焰集中如豆的单眼铜灯。
而在桌子一角,放着一叠裁剪整齐的、某种动物的皮革,颜色灰白,质地半透明,旁边还有几根特制的、极细的钢针和一团暗金色的丝线。皮革旁,摊开着一本残破的、线装古书,纸张泛黄脆硬,上面用朱砂和墨汁绘着些古怪的人形图案和符号,旁边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注释,字体古拙。
风入松瞳孔微缩。那皮革……像是人皮!而那本古书,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早已被**和正道武林明令销毁的**——《百窍移形术》残篇!这是一门邪异至极的易容术,并非简单**人皮面具,而是通过药物、针法、内力,短暂改变面部骨骼肌肉甚至部分身体特征,近乎改头换面,但据说修习者极易反噬,损及神魂。
难怪那黑衣人身形变幻莫测,轻功路数也难以捉摸,原来竟可能修习了这等邪术!
他走近桌边,小心不去触碰任何东西,借着烛光细看。那皮革边缘处理得极为精细,似乎尚未完工。而那本《百窍移形术》翻开的页面,正好是记载如何利用特殊药水处理皮革、使其与肌肤完美贴合、并短暂改变皮下微结构的法门。
除了这些,桌上再无他物。没有柳叶飞刀,没有黑衣人留下的痕迹,也没有任何与“血符”或失窃秘籍相关的东西。
但这里无疑是黑衣人,或者其同伙的一个临时据点。对方在此处炮制易容之物,行事诡秘。《百窍移形术》的出现,更是将线索指向了更为诡*阴邪的路子。
风入松正欲仔细查看那本古书有无夹层或暗记,忽然,他耳廓微动。
极其轻微的、几乎与呼吸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从甬道另一端传来,不止一人,正向这边靠近。脚步落点很轻,是高手,而且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的压迫感。
被发现了?还是恰好撞上?
风入松瞬间吹熄了最近的两支蜡烛,身形一闪,已隐入一堆高大的木箱之后,气息收敛,与阴影融为一体。
脚步声在石室入口处停下。昏黄的烛光将来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对面墙壁上,晃动不定。
“看来,有老鼠溜进来了。”一个略显阴柔的男声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能摸到这里,不是普通老鼠。”另一个声音更低沉沙哑,语气冰冷。
两人说着,踏入石室。当先一人,身材高瘦,穿着墨蓝色劲装,脸上戴着那张毫无特色的黑色面具,正是听雪楼夜袭的黑衣人!他身后那人,则是个矮壮如铁塔的汉子,满脸横肉,一道狰狞刀疤从左额划到右颊,目光凶狠,手里提着一对沉重的八角铜锤。
黑衣人目光锐利地扫过石室,尤其在熄灭的蜡烛和被翻动过的桌面停留了一瞬。“人刚走,或者……还在这里。”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刀疤汉子瓮声瓮气道:“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这耗子揪出来!”
两人一左一右,开始缓缓**石室。黑衣人动作轻盈,目光如炬,仔细检查每一处可能**的角落。刀疤汉子则粗暴得多,用铜锤拨开箱笼杂物,弄得尘土飞扬。
风入松藏身的木箱堆位于石室最里侧的阴影中,暂时未被波及。但他心知,对方**过来是迟早的事。以一敌二,在这狭小空间,对方实力不明,且那黑衣人手段诡异,硬拼绝非上策。
他目光迅速扫过周围,寻找脱身或制敌之机。视线落在墙角一堆蒙着油布的杂物上,油布边缘露出一截锈蚀的铁管,似乎是旧时排水之用。上方石壁,有几道裂缝,渗着水渍,长满湿滑的青苔。
就在刀疤汉子骂骂咧咧地踢开一个破木桶,快要搜到他这边时,风入松动了。
他并未扑向敌人,也未冲向入口,而是手腕一翻,一枚铜钱激射而出,目标不是人,而是石室顶部一根半朽的横梁与墙壁的连接处!
“哆”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清晰。横梁本就因潮湿腐朽而松动,被铜钱蕴含的内力一撞,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簌簌落下**灰尘和碎木。
“在上面!”刀疤汉子下意识抬头,铜锤指向横梁。
黑衣人却厉喝一声:“不对!声东击西!”他反应极快,身形如鬼魅般扑向风入松藏身的木箱堆!
但风入松在射出铜钱的瞬间,已如狸猫般窜出,目标正是墙角那堆油布杂物!他足尖在箱笼上一点,借力前冲,同时另一只手已从藤箱中摸出一个小瓷瓶,甩手砸向地面!
瓷瓶碎裂,里面装的并非毒药,而是特制的磷粉与石灰混合物,瞬间爆开一团刺鼻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同时伴有细碎的噼啪声和闪光,干扰视线与听觉。
“小心暗器!”黑衣人急退,挥袖驱散烟雾。刀疤汉子也被烟雾所迷,怒吼着挥舞铜锤护住周身。
风入松已趁此机会,掀开油布,露出下面那截锈蚀的铁管。铁管斜向上,通向上方,管口有微弱气流,应是通往某处通风口或废弃水道。他毫不犹豫,身形一缩,竟如游鱼般钻入那仅比海碗略粗的铁管之中!
铁管内壁锈蚀粗糙,布满湿滑的苔藓泥污,狭窄逼仄,寻常人绝难通行。风入松却将缩骨功夫运到极致,手足并用,在管内迅速向上攀爬。身后传来刀疤汉子的怒吼和黑衣人冷静的指令:“他进了通风管!追!上面是废弃水仓,他跑不了!”
铁管向上延伸约三四丈,终于到了尽头,被破烂的铁栅封住。风入松运气于掌,一掌震开锈死的铁栅,泥水四溅中,他湿漉漉地钻了出来。
外面是一个半坍塌的砖砌水池,早已干涸,堆满垃圾,腥臭扑鼻。头顶是狭窄的一线天,能看到远处鬼市零星幽绿的灯光。这里似乎是鬼市边缘某个废弃的积水仓。
他刚爬出水池,就听下方铁管内传来攀爬声,那刀疤汉子竟也追了上来,只是他体型魁梧,在管内行动不便,速度慢了许多,但沉重的喘息和铜锤刮擦管壁的声音已清晰可闻。
风入松不敢停留,辨明方向,纵身跃上旁边的矮墙,向着鬼市外围疾掠。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对方在此地必然还有同伙。
刚掠过两条巷道,前方岔路口,幽绿的灯笼下,忽然转出一个人,恰好拦在路中。
此人做文士打扮,青衫长袖,面白无须,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在这阴森鬼市中显得格格不入。他面带微笑,看着急掠而来的风入松,折扇“啪”地一合,温声道:“阁下夜访敝处,何故匆匆而去?不妨留步,喝杯清茶再走?”
他说话温文尔雅,但风入松却感到一股阴寒的气机已锁定了自己,四周的空气仿佛都粘稠起来。此人内力修为,绝不在那黑衣人之下,且气息阴柔诡*,与那《百窍移形术》的邪气隐隐相合。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且身处鬼市对方地盘。风入松心念电转,停下脚步,摘下头上的范阳笠,露出易容后的蜡黄面容,嘶哑道:“走错路了,这就离开,不劳相送。”
“走错路?”青衫文士轻笑,“走到我‘通幽当铺’的库房里,也是走错?阁下这路,走得可真是别致。”他手中折扇似随意地点向风入松胸前要穴,动作飘逸,却快如闪电,劲风凌厉!
风入松早有防备,不闪不避,手中藤箱向上斜撩,迎向折扇。看起来是要用藤箱格挡,但就在藤箱与折扇即将接触的刹那,藤箱侧面“咔”地弹开一个小口,一蓬细如牛毛的乌光暴射而出,直取青衫文士面门、咽喉、胸腹数处大穴!赫然是机簧发射的喂毒牛毛细针!
青衫文士显然没料到对方武器藏得如此隐蔽歹毒,折扇急转,在身前舞出一片青光,护住要害。“叮叮叮叮”一阵密如急雨的脆响,大部分牛毛针被击落,但仍有两根穿透扇面,钉在他左臂衣袖上。
“好毒的暗器!”青衫文士笑容一敛,眼中寒光闪过,左臂一振,两根毒针被内劲逼出,但衣袖上已留下两个焦黑的小孔,边缘迅速腐烂扩大。他连忙运功逼住毒性,折扇攻势不由一缓。
风入松要的就是这瞬间之机!他毫不恋战,在毒针射出的同时,已足尖点地,身形倒纵而起,并非向前或向后,而是斜刺里冲向巷道一侧高墙!那里墙头蹲着一只夜猫,正瞪着幽绿的眼睛看着下方。
青衫文士以为他要越墙而走,折扇脱手飞出,呼啸着斩向风入松后心,同时左手五指成爪,带起一股腥风,抓向他背心,竟是罕见的毒爪功夫!
风入松仿佛背后长眼,倒纵之势不变,却在半空中拧腰转身,面对追来的折扇和毒爪,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雪亮软剑如灵蛇出洞,倏然弹出,“铮”地一声脆响,精准无比地点在飞旋折扇的扇骨关节处!灌注内力的折扇被点得一偏,擦着他肩头飞过,深深嵌入对面砖墙。而青衫文士的毒爪已堪堪触及他胸前衣襟!
就在此时,风入松左手一扬,又是一把白色粉末劈头盖脸罩向青衫文士,同时借着软剑与折扇撞击的反震之力,以及青衫文士为躲避粉末微微侧身露出的缝隙,身形如泥鳅般一滑,竟从毒爪笼罩下险之又险地脱出,足尖在墙头夜猫旁边一点,借力再次拔高,翻过高墙,落入墙后更深的黑暗之中。
“鼠辈敢尔!”青衫文士怒喝,挥袖驱散粉末(只是寻常石灰),再看时,墙头空空,只余那只受惊的夜猫“喵”一声窜走,哪里还有风入松的影子?他急忙提气纵上墙头,只见墙后是另一片错综复杂、巷道如蛛网般的废弃民房区,黑暗中静悄悄的,早已失了对方踪迹。
这时,那刀疤汉子才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来,看到青衫文士站在墙头,急问:“先生,那厮跑了?”
青衫文士脸色阴沉,看着自己左臂焦黑腐烂的袖口,又望了望风入松消失的黑暗巷道,半晌,才冷冷道:“好身手,好机变,好毒的暗器……金陵城何时出了这等人物?”他跳下墙头,对刀疤汉子道:“传令下去,鬼市暂时关闭,所有人手,给我搜!他中了我的‘阴风爪’,爪上有‘跗骨蛆’,跑不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是!”
黑暗的巷道深处,风入松靠在一处断墙后,急促地喘息。他左肩衣衫被划破,一道浅浅的血痕,渗出的血珠竟是暗绿色,且伤口周围传来阵阵麻*,正在向四周蔓延。
“阴风爪……果然歹毒。”他撕开肩头衣物,只见伤口皮肉已开始发黑溃烂,麻*之感正是那“跗骨蛆”的毒性在侵蚀。他迅速从怀中取出天机阁秘制的解毒丹吞下,又用金针封住伤口周围几处穴道,暂时遏**性蔓延。
那青衫文士武功阴毒诡异,内力深厚,不在他之下。若非他凭借机簧毒针和石灰粉侥幸扰乱对方一瞬,又以绝妙身法借猫卸力、声东击西,只怕难以脱身。饶是如此,也受了伤,中了毒。
此地不宜久留。鬼市是对方地盘,追兵转眼即至。他必须立刻离开,找个安全地方逼毒疗伤。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忍着肩头麻*和阵阵袭来的眩晕感,施展身法,在迷宫般的废弃巷道中穿梭,专挑最阴暗僻静的角落,向着记忆中西城边缘的一处天机阁秘密联络点潜行。
然而,没走多远,前方巷口,幽绿的灯笼光下,又转出两个人影,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看衣着打扮,正是鬼市常见的护卫打手之流,但眼神凶狠,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硬手。
“站住!什么人?鬼鬼祟祟……”左边一人喝道,手中铁尺指向风入松。
风入松心往下沉。前后皆有敌踪,自己又受伤中毒,强行冲突,恐怕难以脱身。他目光扫过两人,又瞥见侧面一处矮房,屋顶似乎有个破洞……
就在他准备拼着伤上加伤,强行突围的瞬间,斜刺里一条窄巷中,忽然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和一个苍老沙哑的嗓音:
“咳咳……两位爷,行行好,赏口吃的吧……老头我三天没吃饭了……”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拄着根打狗棍的老乞丐,颤巍巍地从巷子里挪出来,恰好挡在了风入松和那两个护卫之间。老乞丐似乎饿得眼花,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就朝着左边那护卫倒去,手里的破碗和打狗棍胡乱挥舞。
“滚开!臭要饭的!”那护卫嫌恶地闪身避开,挥动铁尺想要将老乞丐拨开。
就在护卫注意力被老乞丐吸引的刹那,风入松动了!他没有冲向缺口,反而足尖一点,身形如电,直扑右边那名护卫!软剑化作一道银光,直取咽喉!
右边护卫大惊,急忙举刀格挡。但他没料到风入松受伤之下,速度仍如此之快,招式如此之狠!软剑与钢刀相交,发出刺耳摩擦声,风入松手腕一抖,软剑如毒蛇般缠上钢刀,一绞一甩,护卫顿觉一股诡异劲道传来,钢刀险些脱手!就在他力道一滞的瞬间,风入松左掌已无声无息印在他胸口。
“噗!”护卫如遭重锤,**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左边护卫刚拨开老乞丐,见状目眦欲裂,怒吼着挥铁尺扑来。风入松却不恋战,在老乞丐“哎哟”一声惊叫、看似无意地挡了护卫半步的瞬间,他已身形一折,掠入侧面矮房的阴影,再一闪,已从矮房另一侧翻出,消失在更深的巷道中。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两三息功夫。等那护卫踢开碍事的老乞丐,再想追时,哪里还有风入松的影子?只有那老乞丐瘫在地上,哼哼唧唧地骂着:“杀千刀的……撞了老人家就跑……没天理啊……”
护卫狠狠瞪了老乞丐一眼,又看看昏迷的同伴,只得恨恨地跺脚,扶起同伴,向青衫文士方向报信去了。
风入松在复杂的巷道中又穿行片刻,确认暂时甩掉了追兵,这才在一处荒废的祠堂残垣后停下,背靠断墙,剧烈喘息。刚才强行运劲,牵动伤口,毒性似乎有扩散的迹象,眼前阵阵发黑。那解毒丹似乎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这“跗骨蛆”的毒性。
他必须立刻到联络点,用更厉害的解药,或者……
正思忖间,忽然,他耳中听到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仿佛衣袂拂过草叶。有人接近!而且轻功极高!
风入松心中警铃大作,勉强提气,握紧软剑,看向声音来处。
月光从残破的屋顶漏下,照亮了来人。
正是刚才那个蓬头垢面的老乞丐。但他此刻腰不弯了,背不驼了,虽然依旧衣衫褴褛,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慢慢抬起头,乱发下,露出一双明亮得与这身打扮毫不相称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风入松。
“风阁主,这‘跗骨蛆’的滋味,不好受吧?”老乞丐开口,声音不再是刚才的苍老沙哑,而是清朗中带着一丝戏谑。
风入松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此人竟识破他身份!是敌是友?
老乞丐仿佛看出他的戒备,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袋,扔了过来。
“接着。里头是‘跗骨蛆’的解药,外敷内服,半个时辰内毒可尽去。别用你那金针封穴了,封久了,这条胳膊的经脉可就废了。”
布袋落在风入松脚边。他未立刻去捡,只是盯着老乞丐:“阁下是谁?”
“我?”老乞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嘿嘿一笑,露出一口与外貌极不相称的整齐白牙,“一个看热闹的,顺便……还个人情。”
“人情?”
“十五年前,滇南瘴林,你师父‘无影叟’路过,顺手从‘五毒童子’手里救了个不成器的采药匠。那采药匠,姓沈,行七。”老乞丐,或者说,沈七,慢悠悠道,“虽然你师父救完人,连名字都没留就走了,但这人情,沈老七我一直记着。前些日子听说他徒弟,也就是你,在金陵好像惹上了点麻烦,跟那些玩虫子、搞易容的邪门歪道对上了,就顺道过来瞅瞅。没想到,正好碰**被‘鬼扇书生’洛惊羽的‘阴风爪’挠了一下。”
无影叟,正是风入松师父的江湖绰号。师父当年云游四海,行侠仗义,救过的人不计其数,他从不过问。没想到,今日在此,竟遇上一位。
“洛惊羽?‘鬼扇书生’?”风入松捕捉到这个名号,他隐约记得,似乎是二十多年前江湖上一个亦正亦邪的独行客,擅长扇法、爪功和毒术,后来销声匿迹,传闻已死。
“就是他。听雪楼那晚,用**和铜喇叭的家伙,也是他。这老小子,不知怎么搭上了那伙人,在鬼市搞风搞雨。”沈七咂咂嘴,“你刚才在下面库房看到的《百窍移形术》残篇,就是他的东西。不过,他也就是个跑腿打杂的,真正的主子,还没露面呢。”
风入松心思急转。这沈七看似邋遢,但能识破他身份,能拿出“跗骨蛆”解药,能道破洛惊羽来历,绝非寻常采药匠。他师父当年所救,恐怕也不是普通人。
“沈前辈知道那伙人的来历?他们的主子是谁?目的何在?”风入松一边问,一边小心地用脚拨开布袋,里面确实是几个瓷瓶和药包,气味正对“跗骨蛆”的解药特征。但他仍未服用。
“嘿嘿,知道一点,不多。”沈七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竟是只烧鸡,他扯下个鸡腿,边啃边含糊道,“那伙人藏得很深,领头的是个神秘人物,自称‘无相尊主’,没人见过他真面目,可能压根就没固定面目,靠那《百窍移形术》和蛊虫控制手下。洛惊羽这种,算是外围管事。他们不光偷秘籍,好像还在找什么东西,跟几十年前一桩旧事有关……具体啥事,我这老家伙就搞不清了。”
无相尊主……风入松默念这个名号。无相,无固定形相,倒是贴切。
“那血符,前辈可知含义?”
“血符?”沈七啃鸡腿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那玩意儿……有点邪门。我听老一辈提过一嘴,好像跟一个很古老、很隐秘的教派有关,叫什么‘三一归真道’,据说信奉什么‘三位一体’,具体干嘛的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路数,早百八十年就被灭得差不多了。那血符,好像是他们的一种……标记,或者仪式符号。具体代表啥,得去问那些牛鼻子老道,或者查查那些快被虫子啃光的老黄历。”
三一归真道?又是一个从未听说的名字。风入松感觉这潭水越来越深,越来越浑。
“至于他们的目的……”沈七把鸡骨头扔掉,油腻的手在***上擦了擦,“偷秘籍是肯定的,但我觉得,偷秘籍本身可能不是最终目的。那些秘籍,尤其是核心部分,可能藏着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或者钥匙。还有,他们好像特别在意守经人……**留符,像是完成某种仪式。那个被你盯上的孟**,还有唐门那个长老,听雪楼那个老仆,我估摸着,恐怕都不是随便选的。”
孟**与柳如丝有关,唐长老和秦伯都中了“金蚕噬心蛊”……风入松脑**索飞快串联。守经人被选中,是否与他们自身的某些秘密,或者与他们守护的秘籍的某种特性有关?
“多谢前辈解惑,赠药之恩。”风入松终于弯腰捡起布袋,但依旧谨慎地先嗅了嗅,确认无误,才将外敷药粉撒在肩头伤口。一阵清凉感传来,麻*顿消,黑色也开始褪去。果然是解药。
“甭客气,还你师父人情罢了。”沈七站起身,拍拍**上的土,“不过风小子,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被洛惊羽的‘阴风爪’所伤,他爪上有‘追魂香’,无色无味,但受过特殊训练的‘寻香鼠’能追踪百里。你现在身上就带着这味儿。他们现在肯定放老鼠找你了。这解药能解毒,可去不掉这香味。”
风入松心中一凛。难怪对方敢放话“跑不远”。
“怎么解?”
“简单,要么跑得比老鼠快,在它追**之前,找到有强烈气味的东西掩盖,比如跳进粪坑,或者钻进香料铺子。”沈七咧咧嘴,“要么,就干掉放老鼠的人,或者找到‘追魂香’的另一个宿主,把味儿引过去。”
风入松眉头紧锁。这两条路,都不好走。
沈七看着他,忽然又道:“还有个事儿。你天机阁里,怕是真有**。不然,你怎么前脚去听雪楼,后脚人家就在鬼市库房等你?那预告纸条,又怎么知道你会对血符和谢清晏感兴趣?我老头子在金陵转悠几天,可听说,你天机阁最近,不太平啊。有个管卷宗的家伙,好像叫……文谦?这几天,跟外头的人,走得有点近。”
文谦?!风入松心头剧震。文谦是他一手提拔的年轻管事,负责整理归档“玄”字级以下的部分卷宗,为人勤恳低调,是他颇信任的助手之一。若他是**……
沈七看着风入松变幻的脸色,知道话已带到。他抬头看看天色:“行了,天快亮了,老头子得找个地方眯会儿。风小子,你好自为之。对了,”他转身要走,又回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小心你那个姓叶的**知己。漂亮女人,有时候比毒药还麻烦。”
说完,不待风入松反应,这老乞丐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没入旁边巷道阴影,眨眼消失不见,身法之快,竟似不在风入松全盛时期之下!
风入松站在原地,肩头药力化开,带来清凉,心中却一片冰寒。
**可能是文谦?叶红绡?他那位身在江南、掌管着庞大丝绸生意、亦是他少数几位知交之一的**知己,也被卷进来了?这沈七,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
远处,似乎传来几声尖锐的、老鼠特有的“吱吱”声,正迅速向这个方向接近。
风入松不再犹豫,辨明方向,朝着西城边缘那处天机阁秘密联络点,也是城中最大的香料坊之一——“天香阁”的后院,疾驰而去。
先摆脱“寻香鼠”的追踪,再论其他。这天机阁,是该好好清理一下了。而那位神秘的“无相尊主”,还有那诡异的“三一归真道”……他隐隐感到,自己正接近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