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明末行
臣实乃**之臣------------------------------------------，皇极殿。，天边才透出一丝鱼肚白，皇极殿内已经烛火通明。，朱红色的柱子上盘绕着金龙的浮雕，在摇曳的烛影中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暮气。。，颧骨高耸，两鬓的白发在烛光下格外刺目。，看上去却像是五十多岁的人。，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打补丁的龙袍，勤勉到了一种近乎自虐的程度。，换来的却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江山。，是兵部刚刚送来的。，李自成的大军已经攻破昌平，十二陵被焚毁，守陵太监申芝秀投降。，大部队不日将合围整个京城。“十二陵……”**喃喃念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埋葬了除了朱**之外的历代皇帝。，是朱家列祖列宗安息之地。，列祖列宗的陵寝被流寇焚毁，他朱由检还有什么脸面面对祖宗？
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绝望。
“皇上，该早朝了。”太监王承恩在御座旁轻声提醒。
**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将那些软弱和疲惫全部压进心底。
他是皇帝，是大明江山的主人，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能在群臣面前露出半分怯意。
“传旨，升殿。”
卯时一刻，随着三声静鞭响起，皇极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的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按照品级分列两班。
平日里衣冠齐整、气宇轩昂的大臣们，今天一个个面色灰败，步履沉重，不少人低着头，眼神闪烁，不敢与左右的人对视。
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的目光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那些面孔他太熟悉了。
十七年来，他换了五十个内阁大学士，杀了七个总督、十一个巡抚，朝堂上的这些人，有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有的心怀鬼胎各打算盘，有的只想明哲保身，有的干脆已经暗中跟闯军有了往来。
“众卿，”**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闯贼已破昌平，焚毁皇陵，前锋至西直门外。京师危在旦夕，朕欲整军备战，但军饷匮乏，将士们数月未发饷银，如何能战？今日召众卿前来，便是商议筹饷一事。”
话音未落，殿中便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说道：“朕意已决，内帑银两尽数拨出，宫中用度一律裁减，朕每日两餐减为一餐，妃嫔宫人的用度也一并裁减。但即便如此，缺口仍然巨大。众卿乃**栋梁，值此国难之际，当与朕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说完，他看了王承恩一眼。
王承恩会意，捧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旨意，高声宣读。
大意是号召在京的勋戚、文武百官、富商巨贾踊跃捐饷，以助**守卫京师。
捐饷数额不拘多少，各凭心意，但捐饷者的名字将张榜公布，以彰其忠义。
旨意读完，大殿中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脚下的金砖，仿佛那些砖缝里能长出银子来。
**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周国丈，”他终于忍不住点名了，目光落在站在勋戚队列中的国丈周奎身上，“你是朕的岳父，也是皇亲国戚之首。值此国难，当为表率。”
周奎是周皇后的父亲，**的老丈人。
此人出身微贱，靠着女儿当上皇后才被封为嘉定伯，平日里最是贪财好利，京城里谁不知道周国丈富可敌国？
但他偏偏最会哭穷，每次**让他捐饷，他都能找出千百个理由来推脱。
此刻被**当众点名，周奎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躬着身子，一脸愁苦地抹了抹眼泪：“皇上明鉴，臣虽蒙皇上厚恩，但家中人口众多，开销浩大，实在没有什么积蓄。臣……臣愿倾尽家财，捐银二百两。”
二百两？
殿中有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堂堂国丈，皇亲国戚之首，捐两百两银子？
打发叫花子呢！
**的脸色铁青，但他没有立即发作，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首辅魏藻德。
魏藻德是他**年间的状元，年未及不惑，便升任内阁首辅。
此人善于逢迎，口才极好，擅揣度皇帝心意，因此擢升极快。
他看出**脸色不对，连忙出列，恭恭敬敬地说：“臣身为首辅，当以身作则。但臣家中尚有老妻幼儿，数十口嗷嗷待哺，着实难以为继...臣愿捐银五百两，此毕生积蓄，望陛**谅则个！”
群臣皆默然。
五百两。
一个内阁首辅，一年的俸禄或许不高。
但魏藻德自状元及第以来，颇受**恩宠，**十三年授修撰，十六年便骤升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
其人虽算不上巨贪，但家中积蓄至少数万两，五百两不过是个零头。
**的嘴角微微抽搐，但他仍然没有发作，只是脸色明显变得异常难看，魏藻德可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却没有全力支持他的决议，这让**有种被人背叛的感觉。
他继续点名，一个接一个地叫下去，每叫到一个名字，他的心就凉一分。
这时，户部尚书倪元璐站了出来，朗声道：“臣愿捐银三千两，并将家中所有田产，契券，器物一并上交，充作军饷。”
三千两！
还要交出所有家产！
殿中众人一片哗然，纷纷侧目看向倪元璐。
这位户部尚书为官清廉，家中本不富裕，三千两几乎是他经年以来的全部积蓄了。
紧接着，左都御史李邦华出列：“臣愿捐银两千两，并典当家中所藏字画书籍，所得尽数充饷。”
兵部右侍郎王家彦也站了出来：“臣愿捐银一千五百两，家中别无长物，唯有几件祖传的器物，也可变卖充饷。”
大学士范景文更是目光逼人地扫视了一圈殿上同僚，慷慨激昂道：“臣愿捐银三千两，并号召在京士绅同赴国难。臣家中尚有存粮百余石，也可一并捐出！”
这几人的慷慨陈词，在****的一片哭穷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有人面露愧色，低下了头；
有人却冷笑不语，觉得这些人是在**；
还有人压根不为所动，心里只盘算着自己的银子怎么藏才不会被发现。
**看着这几个人，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倪元璐、李邦华、王家彦、范景文，这几个名字他记在心里了，这才是他大明朝的“众正盈朝”。
大明朝到了这步田地，还能有这样的臣子，总算没有让他彻底寒心。
但暖意只是一闪而过，因为更多的人，依然在哭穷。
“臣家中人口众多，入不敷出，实在拿不出多少银子，只能捐二百两……”
“臣近来身体抱恙，医药费耗资巨大，只能捐一百两……”
“臣的俸禄都用来接济穷亲戚了，实在是囊中羞涩，只能捐十两……”
十两！
堂堂**命官，在这国难当头之际，竟然只肯捐十两银子！
**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又变成了潮红。
他的手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等到所有人报完数额，王承恩将这些数字一一记下，最后汇总呈报上来。
**接过那份薄薄的清单，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一般，有种荒诞的眩晕感。
十三万两。
****，勋戚百官，加上他这个皇帝从内帑中挤出来的银两，总共只凑了十三万两。
十三万两能干什么？
京营数万人马，每人发一个月的饷银就要几万两，加上购买军械、修缮城防、赏赐有功将士，这点银子连塞牙缝都不够。
**将那份清单狠狠摔在地上，霍然站起身来。
他的眼睛通红，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死死盯着殿下那些低着头的大臣们。
“好，好得很呐！”
**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朕御极十七载，殚精竭虑，宵衣旰食，不敢有一日懈怠。朕不是个好皇帝，没能守住祖宗基业，是朕的错！但你们呢？”
他指着殿下的群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你们吃着**的俸禄，穿着**的官服，住着**赐予的宅邸，到了国难当头，朕向你们借几两银子守城，你们却一个个哭穷！国丈，你是朕的岳父，你哭穷！首辅，你是朕的股肱之臣，你也哭穷！你们这些人的家底，朕难道不知道吗？”
他的手指在人群中移动，每点到一个人，那个人就缩一下脖子。
“朕的国库里连老鼠都**了，朕的内帑早已空空如也，朕连龙袍都要缝缝补补，朕一天只吃一顿饭啊！朕为了这个天下，连命都可以不要，而你们呢？你们连几两银子都舍不得吗！”
周奎被骂得面红耳赤，想辩解几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随你骂吧，捐是不可能捐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捐的！
魏藻德则把头低得更深了，看起来似乎颇为惭愧，但投向地面的眼眸里却满是讥诮。
**骂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骂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他颓然坐回龙椅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殿中的大臣们没有一个敢吭声，整个皇极殿安静得像是坟墓。
许久，**放下手，他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退朝吧。”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群臣如蒙大赦，纷纷跪倒叩头，准备退出大殿。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御马监的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跪倒在丹陛下。
“报——陛下！捷报！西直门外大捷！”
这一声“捷报”如同惊雷般在皇极殿中炸响，所有人都愣住了。
**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双手撑着面前的御案，身体前倾，眼中迸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捷豹？什么捷报？快说！”
小太监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启禀陛下，今日午时前后，西直门外闯贼营中发生**。据守将孙定辽将军奏报，他麾下百户陈羽在城墙上以**射杀闯贼一名威武将军，距离在三百步以外，一箭毙命，震慑群贼！”
三百步外，一箭毙命！
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不信，说三百步外射中目标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人半信半疑，觉得也许是夸大其词；
也有略微知兵的兵部官员和武勋，纷纷露出震惊的神情，因为他们知道，能做到三百步外精准命中敌人的射手，整个大明，不对，放眼青史，估计都找不出几个来。
**的眼中迸发出光芒，那是绝望中的一丝希望，是溺水者抓住的一根稻草。
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过捷报了，以至于“捷报”这个词在他听来都有些陌生。
“威武将军？”**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闯贼的官职？比之千户如何？”
兵部尚书张缙彦连忙出列解释：“回陛下，闯贼伪制，威武将军相当于**的参将一级，是贼军中较高的官职。能在闯贼营中担任威武将军的，必是其心腹悍将，射杀此人，对贼军士气必是沉重打击。”
参将一级！
**的眼睛更亮了。
果然是大大的捷报！
他转头看向王承恩：“传旨，立即召这个陈羽进宫见朕！还有，孙定辽擢左参将，授指挥使衔，赏银一百两。陈羽……陈羽……”
他沉吟片刻，忽然眼中**一闪。
“陈羽**锦衣卫千户，连升**为游击将军，加指挥同知衔，赏银五百两！金银即刻从内帑支取，不得拖延！还有，把这份捷报传遍九门，让所有守城将士都知道，贼军不是不可战胜的！杀贼者，朕不吝封赏！”
群臣面面相觑。
连升**，从百户到游击将军，这简直是火箭般的升迁速度。
但转念一想，三百步外射杀敌将，这份功劳倒也配得上这样的封赏，尤其是现在。
“皇上，”兵部尚书张缙彦小心翼翼地提醒，“陈羽只是一个百户，未经大战便擢升至游击将军，恐……”
“恐什么？”**猛地一拍龙椅，冷冷打断了他，“朕的江山都快没了，还怕赏赐有功之臣？张缙彦，你若能在三百步外射杀一名敌将，朕立刻让你做兵部尚书！哦，你已经是了，那朕就让你即刻入阁！”
张缙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讪讪地退了回去。
**没有再理会群臣，他的目光望向殿外，望向西直门的方向。
那里有一名百户，用一张弓一支箭，为他这个四面楚歌的皇帝射来了一份久违的捷报。
三百步，一箭毙敌。
不管这个人是谁，**都一定要亲自见一见他。
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绝望。
“皇上，该早朝了。”太监王承恩在御座旁轻声提醒。
**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将那些软弱和疲惫全部压进心底。
他是皇帝，是大明江山的主人，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能在群臣面前露出半分怯意。
“传旨，升殿。”
卯时一刻，随着三声静鞭响起，皇极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的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按照品级分列两班。
平日里衣冠齐整、气宇轩昂的大臣们，今天一个个面色灰败，步履沉重，不少人低着头，眼神闪烁，不敢与左右的人对视。
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的目光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那些面孔他太熟悉了。
十七年来，他换了五十个内阁大学士，杀了七个总督、十一个巡抚，朝堂上的这些人，有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有的心怀鬼胎各打算盘，有的只想明哲保身，有的干脆已经暗中跟闯军有了往来。
“众卿，”**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闯贼已破昌平，焚毁皇陵，前锋至西直门外。京师危在旦夕，朕欲整军备战，但军饷匮乏，将士们数月未发饷银，如何能战？今日召众卿前来，便是商议筹饷一事。”
话音未落，殿中便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说道：“朕意已决，内帑银两尽数拨出，宫中用度一律裁减，朕每日两餐减为一餐，妃嫔宫人的用度也一并裁减。但即便如此，缺口仍然巨大。众卿乃**栋梁，值此国难之际，当与朕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说完，他看了王承恩一眼。
王承恩会意，捧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旨意，高声宣读。
大意是号召在京的勋戚、文武百官、富商巨贾踊跃捐饷，以助**守卫京师。
捐饷数额不拘多少，各凭心意，但捐饷者的名字将张榜公布，以彰其忠义。
旨意读完，大殿中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脚下的金砖，仿佛那些砖缝里能长出银子来。
**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周国丈，”他终于忍不住点名了，目光落在站在勋戚队列中的国丈周奎身上，“你是朕的岳父，也是皇亲国戚之首。值此国难，当为表率。”
周奎是周皇后的父亲，**的老丈人。
此人出身微贱，靠着女儿当上皇后才被封为嘉定伯，平日里最是贪财好利，京城里谁不知道周国丈富可敌国？
但他偏偏最会哭穷，每次**让他捐饷，他都能找出千百个理由来推脱。
此刻被**当众点名，周奎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躬着身子，一脸愁苦地抹了抹眼泪：“皇上明鉴，臣虽蒙皇上厚恩，但家中人口众多，开销浩大，实在没有什么积蓄。臣……臣愿倾尽家财，捐银二百两。”
二百两？
殿中有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堂堂国丈，皇亲国戚之首，捐两百两银子？
打发叫花子呢！
**的脸色铁青，但他没有立即发作，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首辅魏藻德。
魏藻德是他**年间的状元，年未及不惑，便升任内阁首辅。
此人善于逢迎，口才极好，擅揣度皇帝心意，因此擢升极快。
他看出**脸色不对，连忙出列，恭恭敬敬地说：“臣身为首辅，当以身作则。但臣家中尚有老妻幼儿，数十口嗷嗷待哺，着实难以为继...臣愿捐银五百两，此毕生积蓄，望陛**谅则个！”
群臣皆默然。
五百两。
一个内阁首辅，一年的俸禄或许不高。
但魏藻德自状元及第以来，颇受**恩宠，**十三年授修撰，十六年便骤升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
其人虽算不上巨贪，但家中积蓄至少数万两，五百两不过是个零头。
**的嘴角微微抽搐，但他仍然没有发作，只是脸色明显变得异常难看，魏藻德可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却没有全力支持他的决议，这让**有种被人背叛的感觉。
他继续点名，一个接一个地叫下去，每叫到一个名字，他的心就凉一分。
这时，户部尚书倪元璐站了出来，朗声道：“臣愿捐银三千两，并将家中所有田产，契券，器物一并上交，充作军饷。”
三千两！
还要交出所有家产！
殿中众人一片哗然，纷纷侧目看向倪元璐。
这位户部尚书为官清廉，家中本不富裕，三千两几乎是他经年以来的全部积蓄了。
紧接着，左都御史李邦华出列：“臣愿捐银两千两，并典当家中所藏字画书籍，所得尽数充饷。”
兵部右侍郎王家彦也站了出来：“臣愿捐银一千五百两，家中别无长物，唯有几件祖传的器物，也可变卖充饷。”
大学士范景文更是目光逼人地扫视了一圈殿上同僚，慷慨激昂道：“臣愿捐银三千两，并号召在京士绅同赴国难。臣家中尚有存粮百余石，也可一并捐出！”
这几人的慷慨陈词，在****的一片哭穷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有人面露愧色，低下了头；
有人却冷笑不语，觉得这些人是在**；
还有人压根不为所动，心里只盘算着自己的银子怎么藏才不会被发现。
**看着这几个人，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倪元璐、李邦华、王家彦、范景文，这几个名字他记在心里了，这才是他大明朝的“众正盈朝”。
大明朝到了这步田地，还能有这样的臣子，总算没有让他彻底寒心。
但暖意只是一闪而过，因为更多的人，依然在哭穷。
“臣家中人口众多，入不敷出，实在拿不出多少银子，只能捐二百两……”
“臣近来身体抱恙，医药费耗资巨大，只能捐一百两……”
“臣的俸禄都用来接济穷亲戚了，实在是囊中羞涩，只能捐十两……”
十两！
堂堂**命官，在这国难当头之际，竟然只肯捐十两银子！
**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又变成了潮红。
他的手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等到所有人报完数额，王承恩将这些数字一一记下，最后汇总呈报上来。
**接过那份薄薄的清单，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一般，有种荒诞的眩晕感。
十三万两。
****，勋戚百官，加上他这个皇帝从内帑中挤出来的银两，总共只凑了十三万两。
十三万两能干什么？
京营数万人马，每人发一个月的饷银就要几万两，加上购买军械、修缮城防、赏赐有功将士，这点银子连塞牙缝都不够。
**将那份清单狠狠摔在地上，霍然站起身来。
他的眼睛通红，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死死盯着殿下那些低着头的大臣们。
“好，好得很呐！”
**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朕御极十七载，殚精竭虑，宵衣旰食，不敢有一日懈怠。朕不是个好皇帝，没能守住祖宗基业，是朕的错！但你们呢？”
他指着殿下的群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你们吃着**的俸禄，穿着**的官服，住着**赐予的宅邸，到了国难当头，朕向你们借几两银子守城，你们却一个个哭穷！国丈，你是朕的岳父，你哭穷！首辅，你是朕的股肱之臣，你也哭穷！你们这些人的家底，朕难道不知道吗？”
他的手指在人群中移动，每点到一个人，那个人就缩一下脖子。
“朕的国库里连老鼠都**了，朕的内帑早已空空如也，朕连龙袍都要缝缝补补，朕一天只吃一顿饭啊！朕为了这个天下，连命都可以不要，而你们呢？你们连几两银子都舍不得吗！”
周奎被骂得面红耳赤，想辩解几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随你骂吧，捐是不可能捐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捐的！
魏藻德则把头低得更深了，看起来似乎颇为惭愧，但投向地面的眼眸里却满是讥诮。
**骂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骂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他颓然坐回龙椅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殿中的大臣们没有一个敢吭声，整个皇极殿安静得像是坟墓。
许久，**放下手，他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退朝吧。”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群臣如蒙大赦，纷纷跪倒叩头，准备退出大殿。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御马监的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跪倒在丹陛下。
“报——陛下！捷报！西直门外大捷！”
这一声“捷报”如同惊雷般在皇极殿中炸响，所有人都愣住了。
**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双手撑着面前的御案，身体前倾，眼中迸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捷豹？什么捷报？快说！”
小太监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启禀陛下，今日午时前后，西直门外闯贼营中发生**。据守将孙定辽将军奏报，他麾下百户陈羽在城墙上以**射杀闯贼一名威武将军，距离在三百步以外，一箭毙命，震慑群贼！”
三百步外，一箭毙命！
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不信，说三百步外射中目标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人半信半疑，觉得也许是夸大其词；
也有略微知兵的兵部官员和武勋，纷纷露出震惊的神情，因为他们知道，能做到三百步外精准命中敌人的射手，整个大明，不对，放眼青史，估计都找不出几个来。
**的眼中迸发出光芒，那是绝望中的一丝希望，是溺水者抓住的一根稻草。
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过捷报了，以至于“捷报”这个词在他听来都有些陌生。
“威武将军？”**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闯贼的官职？比之千户如何？”
兵部尚书张缙彦连忙出列解释：“回陛下，闯贼伪制，威武将军相当于**的参将一级，是贼军中较高的官职。能在闯贼营中担任威武将军的，必是其心腹悍将，射杀此人，对贼军士气必是沉重打击。”
参将一级！
**的眼睛更亮了。
果然是大大的捷报！
他转头看向王承恩：“传旨，立即召这个陈羽进宫见朕！还有，孙定辽擢左参将，授指挥使衔，赏银一百两。陈羽……陈羽……”
他沉吟片刻，忽然眼中**一闪。
“陈羽**锦衣卫千户，连升**为游击将军，加指挥同知衔，赏银五百两！金银即刻从内帑支取，不得拖延！还有，把这份捷报传遍九门，让所有守城将士都知道，贼军不是不可战胜的！杀贼者，朕不吝封赏！”
群臣面面相觑。
连升**，从百户到游击将军，这简直是火箭般的升迁速度。
但转念一想，三百步外射杀敌将，这份功劳倒也配得上这样的封赏，尤其是现在。
“皇上，”兵部尚书张缙彦小心翼翼地提醒，“陈羽只是一个百户，未经大战便擢升至游击将军，恐……”
“恐什么？”**猛地一拍龙椅，冷冷打断了他，“朕的江山都快没了，还怕赏赐有功之臣？张缙彦，你若能在三百步外射杀一名敌将，朕立刻让你做兵部尚书！哦，你已经是了，那朕就让你即刻入阁！”
张缙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讪讪地退了回去。
**没有再理会群臣，他的目光望向殿外，望向西直门的方向。
那里有一名百户，用一张弓一支箭，为他这个四面楚歌的皇帝射来了一份久违的捷报。
三百步，一箭毙敌。
不管这个人是谁，**都一定要亲自见一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