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的电影机

来源:fanqie 作者:王先生请留步 时间:2026-04-12 16:03 阅读: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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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云下的裙------------------------------------------,挪了挪那叠工作服,悄悄坐好。二狗背靠着墙,蹲在梯子旁边,两个人就这么挨着,静静地望向正前方——大幕缓缓亮起来了。,一声不吭等着正片。,周筠对爱情热烈奔放,追也追得义无反顾,爱也爱得毫无保留。看到动情处,二狗悄悄转过头,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梯子上的爱芳。,正好打在她脸上,成了最自然的**板。只是侧脸,却看得清晰,轮廓干净,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随着光影微微浮动。二狗盯着看了一息,只觉得耳根子悄悄发起烫来。,爱芳抬手捋了一下滑落的发梢。,重新盯着荧幕,假装什么都没有。,银幕上换了“孔夫子”,他对周筠的回应同样热烈,那股子投入劲儿半点不输。爱芳悄悄侧过眼,瞄了一眼蹲在旁边的二狗,也不知道心里转着什么念头,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一眼。。,谁都没躲,也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相视一笑,然后又各自转回去,继续看着荧幕。,通道里,安静得只剩放映机转动的声音。,银幕上,耿桦和周筠有**终成眷属。,二狗和爱芳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二狗就轻声催着爱芳往出走。他一手揽着工作服,一手提着梯子,踩着细碎的步子穿过通道,尽量没弄出什么声响。回到检修间,二狗利索地穿上工作服,把检修牌摘下来揣好,又确认了一遍,转头嘱咐爱芳把工具包拿好。,一前一后,走出了电影院。,天已经黑透。大街上依旧满是归家的人流,热热闹闹地涌着,***人从电影院带出来的那点余韵或者是余悸冲得七零八落。
赶到自行车旁,二狗把梯子扛上肩,爱芳像往常一样坐上了后座。车子蹬起来,却忽然没什么话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二狗光顾着留神肩上那架梯子别蹭着爱芳;也许是车把上挂着的工具袋左一晃右一晃,走不了神;也许是后座上悄悄伸出来的手,正轻轻揽着他的腰。
反正一路上,谁都没开口。
就这样,那天之后,两个人也没有明着说过什么,但日子一天天过,彼此之间,就那么不知不觉地,越来越熟了。
二狗开始有了心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走在路上,看见个什么稀罕玩意儿,脑子里会忽然转一个弯儿:爱芳会不会喜欢?供销社进了一批新样式的头绳,他想,爱芳扎头发好看,要是配上这个肯定更好看;县城东边新开了一家裁缝铺,门口挂着一条洋气的布样,他也盯着看了半天,想,要是能做件裙子……
可看归看,二狗终究没买。
他不是不想送,是不知道该送什么,更不知道送出去了,对方怎么想。万一她觉得自己太唐突呢?万一她不肯收呢?他一个月的工资就那么多,送出去的要是打了水漂,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可那念头一起来,就压不下去了。
他开始攒钱。
平时抽的烟,从好的换成便宜的,抽不惯,后来索性偷老姬的烟抽了;中午在队里吃饭就吃食堂,也不再跟着大伙儿下馆子加菜了。
攒了半个月,铁盒子沉甸甸的。
他托去省城出差的朋友帮忙带东西,没说买什么,就说了句“挑个姑娘喜欢的贵点的洋玩意儿,最好买条碎花裙子吧”。朋友笑他,说“你小子开窍了”,他也不辩,就嘿嘿地傻笑。
朋友回来那天,他把铁盒子打开,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才敢确定那个数够了。
衣服拿回来那天,他一个人躲在屋里,把裙子从包装里抽出来看了半天。碎花的,料子软软的,摸上去有点凉,颜色是那种浅浅的底子上洒着几点碎红,不是那种张扬的红,是好看的那种。
他想象爱芳穿上它的样子,想象完了,又觉得自己傻。
送还是不送?他想了三天。
最后还是决定送。
他挑了一个傍晚,深夏的天,骑车去接爱芳下班。走到半路,天边开始烧起来了——火烧云,漫天通红,把整个县城都染成了暖色。
二狗骑到爱芳宿舍楼下,站在那儿等她。
爱芳出来的时候,他还攥着那个包装袋,手心里全是汗。
“走吧。”他跨上车,让爱芳坐在后面,两个人还是这么骑着,往宿舍的方向走。火烧云在头顶烧着,骑车带着风,也带着爱芳身上那股雪花膏的味儿,二狗心里忽然就不紧张了。
骑到宿舍楼下那条小路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咋不走了?”爱芳在后面问。
二狗没说话,从车筐里拿出那个包装袋,递到后头。
“啥啊?”爱芳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这……不便宜吧?”
“送你的。”二狗没回头,依旧攥着车把,声音有点闷,“不知道你待不待见。”
爱芳小心地从包装里抽出裙子的一角儿,指尖捻了一下布料,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笑,又带着点试探:“呀……这算不算定情信物啊?”
“你说是就是。”二狗脸红着,呲着牙,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爱芳没再接话,低头看着手里的裙子,又把裙子重新叠好,轻轻放回包装里,像是在收拾什么很贵重的东西。抬起头,看了一眼二狗,又抬头望了一眼天,火烧云正烧得漫天通红,那种红,不是淡的,是从天边一直烧到头顶的那种,厚重,滚烫,把半边天都压低了。
风吹过来,她捋了捋被风扬起的发梢,没说话,脸上挂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望着远处的火烧云,谁也没开口,天上烧着,地上也烧着。
再后来,爱芳时常穿着那件碎花裙子,飘飘的,随着风,能吹进二狗的心里。
打那儿起,二狗的日子,甜得跟那场电影的结局似的。
而在同一个县城里的另一头儿,有些东西,正悄悄地掉进深渊。
老三出事,是***。
那天,二狗照常回来得晚。还没进院子,就觉得不对,堂屋的灯亮着,西屋老大家的灯也亮着,这个点,早该熄了。
二狗停好车子,站在院子里往窗里张望,隐约能看见屋里几个人影在动。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往堂屋走。
推开门。
老姬坐在沙发上,两只胳膊支在膝盖上,手里夹着烟,地上已经有一堆烟头儿了。老大坐在另一侧,大嫂靠在旁边,没说话。几个人抬头看见二狗进来,谁也没先开口,就那么等着他。
老大站起来,凑到二狗跟前,压低声音:“老三被抓了。”
“什?”二狗脚底像是生了根,愣在原地,“他……他怎么了?”
“下午**来过家里。”老大递过去一支烟,顺手给自己也点了一根,“说是拦路**,当天就逮住了。”
“不会吧?!”二狗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是不是搞错了?”
“假不了。”老姬缓缓开口,没抬头,声音闷闷的,“那个小*儿,成天不学好,不知道天高地厚……这回好了,总算把自己弄进去了。”话里是恨,可那口气里,也带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现在让等通知,”老大抽了口烟,“**说暂时不让探视,也不知道老三惹了多大的祸,得判几年。”
“要我说,这老三就活该!”枝儿架着胳膊,梗着脖子翻了个白眼儿,“前头从我这儿借走五十块钱,说是去乡下给我买几只猪崽子,让我养着,没成想是骗我的!这钱,怕是也打水漂了!”
“行了,”老大皱了皱眉,“人都进去了,说这些有啥用?”
屋里安静了一下。
“爸,”二狗蹲在地上,望着老姬,“现在……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老姬低着头,烟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动,闷了半天,才往外挤出几个字:“没办法,**要**。”顿了一下,又说,“现在上头说要开始严打,这次……罪不轻啊。”
说完,叹了口气,把烟头按灭在地上,“哎,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东西呢……”
枝儿这时突然站起身,头也没回,丢下一句“我去睡了”,出了门,回了西屋去了。
剩下爷仨,就这么待着。偶尔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才各自回屋,熄了灯。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天气渐凉,道路两旁得树叶落得干净,**那天,老姬没去,是二狗和老大去的。
老三终于是判了,三年四个月。好在没有伤人,但这牢,是住下了。
去探视那天,天雾蒙蒙的,飘着细雪,不大,却湿,落在脸上凉得透骨。看守所的墙高得像要接着天,二狗仰头望了一眼,没再往上看。
二狗抱着被褥和一件厚棉袄,老大提着吃的,两个人跨进大门,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墙头上拉着电网,一道一道,把所有的房头儿连在一起。墙上刷着“接受改造,重新做人”的大字标语,红漆已经有些发旧。拿枪的**在走廊上来回踱着,有刚被押送进来的犯人低着头从旁边过,通往里头的路静悄悄的,跟外面街道上的人声,像是隔了两个世界。
终于见到了老三。
要说老三长得和二狗像,高高的颧骨,厚厚的嘴唇,都是那么高挑清瘦。只是此刻,一个在栏杆里头,穿着蓝色竖条的囚服,头发剃得干干净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楚的什么;另一个站在栏杆外面,穿着黑色中山装,脖子上围着一条新织的暗红色围巾,虽然胡子还是拉拉碴碴的,可浑身上下,挡不住的生气。
二狗看见老三第一眼,鼻子就酸了。
他想起小时候,俩人在院子里摔跤,老三输了不服气,非要再来一局;想起老三帮他扛麦袋子,嘴上骂着他娇气,肩膀却扛得死沉;想起老三出事那天,老姬坐在堂屋里一晚上没开灯,他蹲在门槛外面,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现在人就在眼前,近得能看清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青茬。
两兄弟,同一副骨相,就这么隔着一道栏杆,对望着。
“小哥,来了!”老三先开口,笑呵呵的,像是在院子里碰见二狗一样自然,“老大呢?”
“在,去把东西交给管教检查了。”二狗盯着眼前这个兄弟,一时没别的话,“在里面……吃得惯吗?”
“放心吧,小哥。”老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铐子跟着亮了一下,他低头瞅了一眼,也没在意,另一只手随意地抬了抬,“就是想抽烟的时候,有点难熬。”
二狗想说,我给你带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怕一开口,声音就不对了。
“嗯。”二狗点了下头,眼眶有点热,清了清嗓子,“我给你交了三十的费,省着点儿用啊。”
“嘿嘿,还得是我小哥。”老三眼睛落在二狗脖子上那条暗红色的围巾上,盯着看了一眼,笑了,“哎,不用操心我,过两年我就出来了。倒是你,是不是搞对象了?”
二狗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是爱芳前几天刚织好的,暗红色,毛线有点粗,围着暖暖的。他想起那天晚上爱芳低着头织,灯光照在她脸上,安静又认真。
现在他站在看守所里,脖子上的围巾是爱芳给的,人在高墙外头;老三站在看守所里头,也想有个姑娘给他织条围巾,可他没有。
便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算是吧。”
“那就行。”老三点点头,没再追问,笑容淡了一点,“小哥,你回去了好好过。”
二狗抬起眼,看着他。
他懂老三这句话的意思。
对面那个是他兄弟,外面帮他整理东西那个也是他兄弟。老三看见他好好的,脖子上有姑娘织的围巾,穿着板正的衣服,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可高兴里头,也裹着别的东西——他出不去,他得在这儿蹲着,他只能看着二狗去过他过不上的日子。
“在里面别惹事了。”二狗盯着他的眼睛,“等你回家。”
那个年代,坐了牢,难免在里面受欺负,二狗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脾气,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老三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半晌,咧嘴笑了:“知道了,小哥。”
不一会儿,老大进来了,兄弟几个又说了几句闲话,探视的时间就到了。
老三被管教叫走,二狗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谁也没说话。
出了看守所的大门,外头还飘着雪。
雪铺了一地,白茫茫的。
两行脚印,一行深,一行浅,往前走着,越走越远,最后被雪盖住,什么也看不见了。
二狗低着头走,心里一直在想老三那句话——“你回去吧,好好过”。
好好过?好像不难,又好像难得很。
他在外面,可以去找爱芳逗闷子,可以去跟老闫下乡看太多风景,可以蹬着自行车满县城跑。可老三呢?老三在里头,看不见天,抽烟都得跟管教申请,只有铁窗和铁门。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没吭声儿,只是跟在老大身后,走得更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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