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谎言,余生辽阔
宋锐泽头部、左腿缠着绷带。
站在回廊里。
定定地望着我。
隔着无数流经我们的人群,他迅速红了眼眶。
别人乍一看,还以为我们是在战火纷飞中,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我别过眼,继续寻找陈姝。
“别过来。”
见他凑近,我伸出手,保持和他一臂以上的距离。
他讷讷地后退两步,没有上前。
好在陈姝此时联系上我。
她因临时有事,没有赶上这趟航班。
我这才松了口气。
走出医院时,宋锐泽还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清逸,对不起。”
他叫住头也不回的我,声音涩然:“我没有故意要骗你,那天,我妈确实打电话跟我说你和她吵架的事,也因此没有看路,的确撞上了车……”
“但我不应该夸大事实,我只是,只是得知我们的孩子没了,真的很痛苦,才……”
他在我身后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清逸,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又怀了我们的孩子……”
我听见身后一声闷响。
余光里,他受伤的那条腿,重重磕到地上:“你走得太决绝,也太快,我一直在寻找你的消息,好不容易得知你在**,我***过来,却差点没命,当乘务员让我写遗书时,我只想写六个字……”
“沈清逸,对不起。”
“我已经做好了我会死的准备,但老天宽容我,留了我一条命,又让我在这儿遇见你。”
“清逸,请你原谅我,让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只有你,所有的心猿意马,都是我无法忍受没有你在身边的痛苦……我已经和她分手了,清逸,我发誓余生我只爱你一个人,只对你一个人好,请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
“上天留你一条命,让你我重逢,不是想让你能妄想重新和我在一起,而是要你彻底死心。”
我站在那儿,没有回头:“宋锐泽,我不爱你了,你活生生地杀了曾经的那个我,但幸好,她又再次出现了。”
“应皎皎对我名誉权的污蔑,我会继续追究;你伤害我的身体,**我的感情,精神损失费我也会追回。”
“从现在开始,你能在我这儿留下的最好印象,就是别再纠缠,滚回国内,永远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如果你够懂事,我愿意至少保留,你十八岁那年向我表白时的美好回忆。”
说完这一切,我就走了。
他没有追上来。
剩下半年的修复工作,我过得平静而充实。
回国后,陈姝接我,也顺势提升了我在公司内的薪资,告诉我再努力几年,她会向我发出成为公司合伙人的邀约。
“对了,说起宋锐泽……”
她提到宋锐泽和应皎皎分开后,应皎皎失名失利,极其不甘,天天挺着肚子去他家闹事。
扬言宋锐泽不娶她,她就把利益相关的事情全爆出来。
某次去闹的时候,和宋母发生冲突,孩子流了。
她怀恨在心,身体恢复好些后,在楼梯间狠狠推了一把宋母。
“老人家这次是真没了。”陈姝摇摇头,叹了口气。
她看着我,又讥讽地笑笑:“但说不准……是他以前骗***死的时候,就已经造下口业,如今这一出,谁又能说不是报应呢?”
应皎皎因故意**罪,被关进监狱。
宋锐泽一下失去所有意志,成天喝酒,还试图**过好几回。
但后面似乎没有再**。
而是销声匿迹,彻底消失在了这座城市中。
我喝了口咖啡,淡淡地说:“是我给他写了封邮件,让他不要死。”
陈姝惊讶地睁大眼睛:“清逸,你这是……”
我在邮件里说:你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这样太便宜你了。
再活五年。
至少像我一样,过五年饱受负罪和愧疚感的日子。
再决定要不要**。
我不知他从这封信里读出什么。
也许他觉得我舍不得他,叫他不要放弃希望,好好生活。
也许他觉得我还恨着他,要他备受精神折磨后,再去**。
总之。
他回了一个“好”。
再也没给我发过消息。
喝完咖啡,我们一起去了花店。
今天,是我未出世的,两个孩子的周年祭日。
给宝宝烧完纸,与陈姝分别时,她看见我车里的花,猜到什么:“还要去趟墓地吗?”
我笑着点点头:“接连去了五年,每到今天,我都会去上坟。一开始,是为了减少心里的负罪感,到现在,好像不去,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我捧着一束白色洋甘菊。
去往那个熟悉的,没有刻着名字的墓地。
又是一年毕业季。
六月的墓园,合欢花开得正好。
粉色的,像小伞一样的花朵缀满枝头。
风一过,簌簌地落。
像下了一场雪。
有几朵落在墓碑上,落在白色洋甘菊旁边。
我蹲下身,轻轻拂去花瓣。
然后。
我听到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
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好久不见。”
阔别一年的,温和的嗓音再度在身后响起。
落花时节。
我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周溯。
我再次见到了这个人。
我冲他露出微笑。
“好久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