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情人
夜深人静。
沈家老宅的三楼整层楼都亮着灯。
最靠右是沈澈住的那间客房,往左走是阮吟的香水间。
这里摆放着她手下诞生的数百款香水,还有简单的调配仪器。
每次在这里忙碌起来,都能让自己宁心静气。
今天同样如此。
在香水间待到凌晨,把几瓶香水重新调换了个位置,阮吟洗洗手,关门离开。
右边客房的门缝中透出暖黄的光。
沈澈也还没睡。
阮吟没有停留,棉拖鞋踩在年头有些久的木地板走廊上,咯吱咯吱声格外刺耳。
她快步离开,下楼。
楼下厨房,保姆张嫂正在准备明天的早餐。
白玫是个有严重年龄焦虑和容貌焦虑的女人。
想尽一切外调内服的办法,试图让自己青春永驻。
一日三餐便是重中之重,张嫂丝毫不敢疏忽。
刚忙完,一扭头看到阮吟站在门口,张嫂吓了一跳。
“少夫人,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
张嫂接着安慰了一句,“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还是得向前看,少夫人,节哀。”
阮吟点点头,没多说这个话题,问张嫂,“我前两天让你帮我买的荞麦壳准备好了没有?”
“噢,”张嫂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买了五斤,够不够。”
“试试吧,”阮吟往厨房走,“我先把能用的挑出来,你再帮我准备五米的棉布五米的真丝。”
进了厨房,她又回头说,“对了,今晚我可能还要用一下缝纫机,储物间的门别上锁。”
听完这两句话,张嫂才恍然大悟,明白阮吟的意思。
“少夫人这是要做荞麦枕头?嗨,何必这么麻烦,我出去买一个不就好了。”
沈家的保姆也习惯了,能用钱摆平的事就无需亲自动手。
“买的总不如自己做的好,尤其是枕头这种贴身私密的东西,亲手做更放心些。”
阮吟洗过手,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指尖圆润饱满。
她又说,“最近妈因为明辉的事总是失眠睡不好,换个荞麦枕头给她,让颈椎舒服点,有助睡眠。”
张嫂在沈家已经工作超二十年,是看着沈明辉长大的长辈,又见证了他和阮吟的恩爱全程,很喜欢阮吟,此刻更是被感动得不行。
“唉,老夫人有你这么贴心的儿媳,是她的福气,”张嫂抬手,像是抹了一把泪,“有你在,老夫人才能撑下去,不会太伤心。”
“我哪有这么伟大,”阮吟没有太大的表情,平静地开玩笑,“这个家有我没我都一样。”
张嫂倒是很认真,“才不是,你是沈家的贵人,对内温柔体贴,对外得体能干,外边的人谁不知沈家娶了个厉害的儿媳。”
她一夸起来就没个完。
阮吟没再接话,把两大袋荞麦壳拿出来,自己坐在椅子上,开始干活。
挑荞麦壳、量尺寸、缝枕头,一连串的事做完,天已经将亮。
两个枕头,一个放回楼上,另一个拿在手里。
阮吟刚上楼,白玫也起床下来了。
从她脸上浓重的黑眼圈能看出,她昨晚一定没休息好。
“妈。”阮吟站在楼梯口,叫了她一声。
白玫瞥她一眼,表情淡淡的,“起这么早,今天有工作安排?”
两人状态都很自然,仿佛昨晚那场不太愉快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早上要去一趟公司,”阮吟把手里的枕头递过去,“昨晚给你做了个枕头,荞麦壳的,外边的枕套是真丝,对皮肤和颈椎都有好处。”
白玫有点没想到,不知道是惊讶阮吟的手艺,还是惊讶她熬夜为自己做枕头的举动。
应该说,更诧异她的用意。
“我的枕头够用,你自己留着吧,现在这种时候,也要对自己好点。”白玫没接。
“我还年轻,几天睡不好没多大影响,倒是您,”阮吟语气依旧平和,枕头就在手里,也没往前递,“前段时间好几次深夜听到您房间有奇怪的动静传出来,睡眠不好容易减寿,还是得好好保养才行。”
白玫脸色瞬间铁青,垂下的手微微发抖。
刚刚不想接的荞麦枕头,此刻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
阮吟早上没吃早餐,补了个淡妆后,准备去沈氏集团。
院子里,她的车停在正中的位置,左右两边都是空着的。
管家正在浇花,看到阮吟后,关了水龙头,朝她点头。
阮吟问,“二少爷已经走了?”
“是的,天不亮就走了。”管家回。
阮吟顿了两秒,“好。”
她上了车,径直驶向沈氏集团。
作为川州最大的珠宝企业,沈氏集团大楼位于城市最中心的地段,车水马龙,纸醉金迷,在这28层的高楼中得以具象化。
阮吟的工作室在12楼,隔壁就是集团核心业务部门。
她走出电梯,隔着那扇玻璃门,已经能听到里边的人叽叽喳喳在八卦。
“你说咱们是不是得提前找找工作,沈总死了,沈氏集团万一撑不下去怎么办?”
“胡说!公司还有这么多股东和员工,怎么可能撑不下去,李**经理下午就要召集我们开会,他会有办法的。”
“就是,沈总不在了,还有二少爷呢,他也是个能干的,肯定能带着大家创造新的辉煌。”
话题一下子从公司转到了个人身上。
说起沈澈,刚才还忧心忡忡有些悲壮的几个小姑娘,突然两眼放光。
“欸,要是以后二少爷做我们的上司,那我一定天天加班,把公司当成我的家。”
“脑残啊你,为资本家卖命,你疯了?”
“什么疯了,二少爷这么帅,每天看着他那张脸我就心情好,再忙再累都不觉得辛苦,甘之如饴。”
小姑娘们越说越兴奋,阮吟推门的手顿了顿,在门外多站了会儿。
又听见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调笑道,“你们说,沈家这么想要个继承人,大少爷死了,少夫人又没能怀上,压力是不是都到二少爷身上了?”
“咋,你有想法?”
“我要是拿下二少爷,给他生个孩子,那沈家这么大的家业,不就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得了吧!”旁边人啐了她一口,“小心走了阮吟的老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好歹阮吟还有个工作室呢,不亏。”
“屁大点工作室,有什么用,对外说的好听,香水和珠宝是一家,其实沈氏集团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用这个工作室做搪塞呢,要我说,希望还是得放在二少爷身上,阮吟是走错了路。”
说罢,门内一阵哄笑。
阮吟手往下一拧,玻璃门打开,她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