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职生与普高生的奋斗情缘
便利贴上的秘密------------------------------------------，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六人间，上下铺，墙皮有点脱落，窗户关不严实，下雨天会往里面渗水。但对他来说，这已经比老家那间漏雨的砖瓦房强太多了。，屋里灯还亮着。“鸣哥回来了！”上铺的胖子陈浩探出脑袋，手里举着半袋辣条，“抢修到这么晚？学校给钱不？给。”陆一鸣把工具箱塞到床底下，脱掉湿了一半的工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一顿食堂盒饭。抠门！”陈浩愤愤不平地咬了一口辣条，“你们机电专业的简直就是学校的免费劳动力。上次实训楼漏水，也是叫你去的吧？嗯。那上上次呢？车棚电路老化，也是你？嗯。你就不能拒绝一次？”陈浩恨铁不成钢地拍着床板，“你可是市赛**得主！全市职业院校机电一体化项目第一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的时间比那些破电线值钱多了！”。，弯腰解鞋带。鞋子湿透了，袜子也湿了一半，脚趾泡得发白。他把鞋脱下来立在墙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利贴。，但那行字还清清楚楚：“导数第七题有更好的解法，别死磕泰勒展开。”。
不是那种练过书法的好看，而是一种被无数次书写打磨出来的工整和利落。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横平竖直，撇捺舒展，像是在卷面上练过一千遍。
陆一鸣翻到背面，那道导数题的解答更是让他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他数学不差。
事实上，在职校这个圈子里，他的文化课成绩算拔尖的。但“拔尖”两个字要加引号——因为职校的文化课难度和普高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普高的导数大题，他看过，那种弯弯绕绕的变形和构造，他能看懂一半就不错了。
但这个叫林晚晚的女生，不仅做出来了，还在便利贴那么小的空间里写得行云流水。
最后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答案，像一颗小红豆，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面上。
“鸣哥，看什么呢？”陈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上铺爬了下来，凑过脑袋来看。
陆一鸣把便利贴翻了个面，正面朝上。
“导数第七题？”陈浩念出来，一脸懵，“这是什么？谁给你的？女的？”
“不认识。”陆一鸣把便利贴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不认识人家给你写这个？”陈浩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鸣哥，你这情商真的低到地心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学习搭子邀请函吗？”
“什么搭子？”
“学习搭子啊！”陈浩一拍大腿，“现在可流行这个了。普高的学生找个人互相**学习，一起冲高考。你看看人家写的，‘有更好的解法’，这不是明摆着在跟你示好吗？”
陆一鸣看他一眼：“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
“你耳朵红了。”
陆一鸣抬手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热。他面不改色地把手放下：“暖气烤的。”
陈浩看了一眼窗户外面漏风的缝隙，又看了一眼根本没有开暖气的房间，表情非常微妙。
但他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爬回了上铺。
“鸣哥，”他趴在床沿上往下看，“你要是想回人家，我帮你写。我语文作文可是考过全班第三的。”
“你全班一共三十个人。”
“那也是第三！”
陆一鸣关了灯。
宿舍陷入黑暗，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的一点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方形。
他没有马上睡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很多东西：明天要交的PLC编程作业、下个月的市技能大赛选拔赛、指导老师说的“你的理论还是短板”那句话。
还有那张便利贴。
“别死磕泰勒展开。”
她怎么知道他在死磕泰勒展开？
他确实在自学高中数学，因为想参加明年对口升学**，考本科。职校生也能考本科，这是班主任老张反复强调的：“一鸣，你***。你的实操分能拉满，只要文化课过线，你就能上本科。”
但“过线”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难。
他初中数学底子还行，但到了高中这个层级，函数、导数、圆锥曲线，每一个都是一道坎。没有人教他，没有老师给他答疑，他只能自己啃教材、看网课、刷题。
泰勒展开那部分，他已经卡了三天了。
今天趁着抢修完的间隙，他在配电室里翻了翻随身带的数学笔记，正对着泰勒展开的例题发愁。
然后那个女生就出现了。
她踩到电线，摔了一跤，卷子飞了一地。他帮她捡卷子的时候瞄了一眼，她做的正好是导数题，用的方法不是泰勒展开，而是一种更巧妙的放缩构造。
他当时没说，但那个解题思路就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把他卡了三天的锁给打开了。
便利贴上的“别死磕”三个字，不是嘲笑，是提醒。
是那种——我懂你的困境，所以给你指条捷径。
陆一鸣翻了个身，脸对着墙。
墙皮有点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但这个味道让他安心，因为这是他靠自己挣来的地方。
他不是那种会轻易被感动的人。
但那张便利贴，他确实舍不得扔。
第二天是周日。
林晚晚没有睡**的习惯，生物钟在六点准时把她叫醒。
她起床、洗漱、吃早饭，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分钟。妈妈在厨房里热牛奶，看到她背着书包出来，欲言又止。
“又去学校？”
“嗯。”
“周日也不歇一天？”
“不了。”
妈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热好的牛奶塞进她手里，又往她书包里塞了一个苹果。
林晚晚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妈妈忽然叫住她：“晚晚。”
“嗯？”
“那个……你昨天几点回来的？”
“九点多。”
“那么晚？路上安全吗？”
“安全，学校门口有路灯。”
妈妈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句让林晚晚有点意外的话：“下次要是太晚，叫**去接你。别一个人走夜路。”
林晚晚愣了一下。
她爸在她上高中之后就去了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两次。妈妈说“叫**去接你”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在说：我知道**不在家，但我希望你在乎。
林晚晚没有戳穿这一点，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走出小区的时候，把牛奶喝了，苹果塞进了书包侧袋。
周日早上的街道很安静，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环卫工人正在扫昨夜积的雨水。林晚晚走在人行道上，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今天的学习任务：上午做一套英语真题，下午把物理电磁学的错题整理一遍，晚上——
她停了一下。
晚上本来计划做化学，但昨天那张便利贴让她想起一件事：那个叫陆一鸣的男生，他在自学高中数学。
一个职校生，在自学高中数学。
说实话，她有点意外。
她对职校的了解几乎为零。在她的认知里，职校就是考不上高中的人去的地方，学一门手艺，早点出来打工。她从来没有想过，职校里也会有人想考本科。
但她看到了他放在配电室地上的数学笔记。
那个笔记本的封面皱皱巴巴的，像是被翻过很多遍。里面的字迹算不上好看，但每一个公式都写得工工整整，重点部分用红笔圈了又圈。
他在很认真地学。
这一点，林晚晚认得出。因为认真的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场，就像她自己一样，不需要说话，你就能感觉到那种死磕到底的倔强。
她到学校的时候，教学楼还没几个人。
高三（7）班在四楼，她爬楼梯的时候经过二楼配电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门锁着。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教室里有三个同学已经到了，各自埋头做题，没人说话。林晚晚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东西摆好，翻开英语真题。
做了一套阅读，错了两道。
她皱眉。阅读理解一直是她的弱项，C篇和D篇总是会错两三道。她在错题本上把两道错题抄下来，分析错因：一道是细节定位不准，一道是推理过度。
写完之后，她合上错题本，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昨天那道导数题，她写在便利贴上的解法，那个男生看到了吗？
她不确定。
她把便利贴掉在地上的时候，他帮她捡了卷子，但那张便利贴应该是她自己捡起来的……吧？
她不太确定。
算了，这不重要。
林晚晚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到物理卷子上。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张便利贴确实没有被捡起来。它被踩了一脚，然后被陆一鸣捡走了。
此刻，那张便利贴正安静地躺在陆一鸣的枕头底下，和一本翻到泰勒展开那一页的数学笔记做邻居。
周一下午，林晚晚接到一个通知。
“科技创新大赛？”她看着班主任递过来的报名表，眉头微皱。
“对。”班主任王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说话不紧不慢，“学校每年都会选拔学生参加。今年咱们年级分到两个名额，我和其他老师商量了一下，决定推荐你。”
“可是我——”
“我知道你时间紧。”王老师打断她，“但科技创新大赛的奖项在高校综合评价里含金量很高。你不是想走强基计划吗？这个比赛拿奖的话，能给你加分。”
林晚晚沉默了。
强基计划是她冲击那所大学的重要砝码。她的裸分虽然稳在年级前十，但距离那所大学往年的录取线还有十几分的差距。她需要一个高含金量的奖项来弥补这个差距。
“我参加。”她说。
“好。”王老师点点头，“这次比赛是团队赛，两人一组。学校给你配了一个搭档。”
“搭档？谁？”
“职校的。”王老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林晚晚注意到他推了一下眼镜，“机电专业的，叫陆一鸣。他们学校的老师主动联系的我，说他们那边有一个很适合你的搭档。你们俩一个负责理论设计，一个负责动手实现，正好互补。”
林晚晚愣住了。
陆一鸣。
陆一鸣？
那个雨夜，配电室，深蓝色工装，工具箱，还有那把刻着“陆鸣”的折叠刀。
“老师，你说他叫什么？”
“陆一鸣。一鸣惊人的一鸣。”王老师把一份资料递给她，“这是他之前比赛的获奖记录，你看看。市技能大赛机电一体化项目**，省赛二等奖。实操能力很强，就是理论方面——”
王老师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有提升空间。你们俩正好可以互相学习。”
林晚晚低头看那份资料。
资料上贴着一张一寸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工装，表情严肃，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对拍照这件事很不耐烦。
但林晚晚认出了那双眼睛。
很黑，很亮，像雨洗过的黑曜石。
“怎么样？”王老师问，“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可以再协调。”
林晚晚把资料合上。
“不用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就他吧。”
王老师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那我跟职校那边确认一下。这周四下午你们见个面，把项目定下来。”
林晚晚拿着资料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几秒钟。
折叠刀还在她书包的最里层，和准考证放在一起。
她一直没还。
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她不知道去哪里还。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在哪个班，不知道他住哪里。
现在她知道了。
她回到教室，把资料翻开，又看了一遍那张一寸照片。
“陆一鸣。”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到连坐在旁边的周萌都没听见。
周萌正在啃一个苹果，歪头看她：“你在嘀咕啥？”
“没什么。”林晚晚把资料塞进抽屉，翻开英语卷子，“做题。”
周萌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追问，继续啃苹果。
林晚晚盯着英语卷子看了半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在想一件事：周四见面的时候，她要不要把那把折叠刀还给他？
还有，她要不要告诉他——那张便利贴上的解法，其实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坑，她当时没来得及写上去。
周四下午，四点十分。
林晚晚按照通知，来到了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
她到的时候，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深蓝色工装，黑色运动鞋，头发没怎么打理，有点乱。他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林晚晚发现，现实中的他比照片里要好看。不是那种精致的、经过修饰的好看，而是一种粗糙的、充满生命力的好看。皮肤偏黑，下颌线分明，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我不是来交朋友”的距离感。
他看到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晚晚？”他问。
“嗯。”林晚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是陆一鸣？”
“嗯。”
沉默。
会议室里的空气有点凝固。
林晚晚不是一个擅长破冰的人。她和陌生人说话的习惯是——能不说就不说，能短则短。但此刻，她知道如果两个人都沉默，这个会就开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你的数学笔记，泰勒展开那部分，”她说，“第三页的例题，你用泰勒展开做太复杂了。构造一个辅助函数，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三步就能出来。”
陆一鸣抬头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翻到笔记本的第三页。
他看着那道例题，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笔，按照她说的方法重新算了一遍。
算完之后，他把笔放下。
“你是对的。”他说。
“我知道。”林晚晚说。
然后又沉默了。
但这次沉默的感觉不一样了。空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让人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陆一鸣把笔记本合上，看着她。
“科技创新大赛，”他说，“你想做什么方向？”
林晚晚把事先准备好的方案拿出来：“智能垃圾分类系统。既能体现技术含量，又有社会价值，评委喜欢这种。”
陆一鸣接过方案，快速扫了一遍。
“可以。”他说，“但你这个系统里有一个问题——识别模块的响应时间太慢了。你用的是什么传感器？”
“红外。”
“换成摄像头加图像识别，响应速度能提升三倍。”
林晚晚愣了一下。她在做这个方案的时候，确实考虑过图像识别，但她以为那个技术门槛太高，实现不了。
“你能做？”她问。
“能。”陆一鸣说，语气很平，就像在说“我能吃饭”一样自然。
林晚晚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学校要把他们俩组队。
她的优势是理论、方案、逻辑框架。他的优势是实操、技术、落地实现。
他们有各自的短板，但拼在一起，刚好互补。
“那就定这个方向。”林晚晚说，“我负责算法设计和论文撰写，你负责硬件搭建和程序调试。”
“嗯。”
“时间安排上，每周两次碰头，周三下午和周六下午。有问题随时沟通。”
“嗯。”
林晚晚等了两秒，确认他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于是站起来：“那行，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晚晚。”
她回头。
陆一鸣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皱巴巴的数学笔记。
“导数第七题，”他说，“你写在便利贴上的那个解法，我看了。”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面还有一个隐藏条件，”陆一鸣继续说，“你当时没写。但我后来想出来了。”
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林晚晚接过去一看，是一道被她改良过的导数题，题目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
最后一行写着：所以原命题成立。等号当且仅当x=1时取得。
完美。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不错。”她把纸还给他。
“你也不错。”陆一鸣把纸折好，重新夹进笔记本里。
林晚晚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在笑。
她赶紧收敛表情，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脸。
但心跳还是有点快。
她把手伸进书包最里层的拉链袋里，摸到了那把折叠刀。
还，还是不还？
她决定再等等。
反正以后每周要见两次面，有的是机会。
回到教室，周萌凑过来：“怎么样？搭档帅不帅？”
“一般。”林晚晚面不改色地说。
“切，”周萌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对‘帅’的标准也太高了。我听说那个陆一鸣可是职校的校草级人物，好多女生追呢。”
“哦。”
“你就‘哦’？”周萌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林晚晚翻开英语卷子，开始做题。
但她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旁边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林晚晚要和职校的人组队比赛。”
“啊？职校的？那不是拉低水平吗？”
“谁知道呢，学校安排的呗。”
“也是，她那种人，跟谁组队都一样，反正她一个人就能搞定所有事。”
林晚晚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没有解释。
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解释没有用。在这个学校，所有人对职校的印象都是固定的：考不上高中的失败者，混日子的，未来只能去工厂拧螺丝的。
他们不会相信，那个“拧螺丝”的人，能用图像识别技术让一个垃圾分类系统的响应速度提升三倍。
他们也不会知道，那个“失败者”的枕头底下，压着一本翻烂了的数学笔记，笔记的每一页都写满了不甘心。
林晚晚知道。
因为她也是那样的人。
只是她被贴的标签不同——她是“做题机器”，是没有感情的学习工具，是只会死读书的书**。
他们都不了解真正的她。
他也不了解真正的她。
但也许，在接下来一起做项目的日子里，他们会有机会看到彼此真实的样子。
周四晚上，陆一鸣回到宿舍的时候，陈浩又从上铺探出头来。
“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你的学习搭子了？”
“见到了。”
“好看吗？”
陆一鸣想了想，说了一个字：“瘦。”
“瘦？”陈浩一脸问号，“就这？你就只注意到人家瘦？”
“她太瘦了。”陆一鸣把工具箱放下，坐在床边，“黑眼圈很重，看起来很久没睡好觉。”
陈浩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鸣哥，”他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什么？”
“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你连人家黑眼圈都注意到了，你还说你对她没意思？”
陆一鸣没理他。
他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便利贴，看了两秒，又放了回去。
然后他翻开数学笔记，继续做题。
这一次，他用的不是泰勒展开，而是她说的那种方法——构造辅助函数，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三步。
真的只需要三步。
他把答案写下来，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方法二（林晚晚法）：构造——”
写到“林晚晚”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笔顿了一下。
他没有擦掉。
继续写完了整个推导过程。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方形。
陆一鸣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数学公式，而是她坐在会议室对面的样子。
校服很干净，头发扎得很紧，表情很冷，像是用一层冰把自己包起来。
但当她说到那道导数题的时候，冰裂开了一条缝。
他看到了缝里面的东西。
是火。
和她一样的火。
那种不甘平庸、死磕到底的火。
陆一鸣翻了个身，嘴角动了动。
他忽然觉得，这个科技创新大赛，也许会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不是那种练过书法的好看，而是一种被无数次书写打磨出来的工整和利落。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横平竖直，撇捺舒展，像是在卷面上练过一千遍。
陆一鸣翻到背面，那道导数题的解答更是让他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他数学不差。
事实上，在职校这个圈子里，他的文化课成绩算拔尖的。但“拔尖”两个字要加引号——因为职校的文化课难度和普高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普高的导数大题，他看过，那种弯弯绕绕的变形和构造，他能看懂一半就不错了。
但这个叫林晚晚的女生，不仅做出来了，还在便利贴那么小的空间里写得行云流水。
最后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答案，像一颗小红豆，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面上。
“鸣哥，看什么呢？”陈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上铺爬了下来，凑过脑袋来看。
陆一鸣把便利贴翻了个面，正面朝上。
“导数第七题？”陈浩念出来，一脸懵，“这是什么？谁给你的？女的？”
“不认识。”陆一鸣把便利贴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不认识人家给你写这个？”陈浩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鸣哥，你这情商真的低到地心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学习搭子邀请函吗？”
“什么搭子？”
“学习搭子啊！”陈浩一拍大腿，“现在可流行这个了。普高的学生找个人互相**学习，一起冲高考。你看看人家写的，‘有更好的解法’，这不是明摆着在跟你示好吗？”
陆一鸣看他一眼：“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
“你耳朵红了。”
陆一鸣抬手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热。他面不改色地把手放下：“暖气烤的。”
陈浩看了一眼窗户外面漏风的缝隙，又看了一眼根本没有开暖气的房间，表情非常微妙。
但他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爬回了上铺。
“鸣哥，”他趴在床沿上往下看，“你要是想回人家，我帮你写。我语文作文可是考过全班第三的。”
“你全班一共三十个人。”
“那也是第三！”
陆一鸣关了灯。
宿舍陷入黑暗，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的一点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方形。
他没有马上睡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很多东西：明天要交的PLC编程作业、下个月的市技能大赛选拔赛、指导老师说的“你的理论还是短板”那句话。
还有那张便利贴。
“别死磕泰勒展开。”
她怎么知道他在死磕泰勒展开？
他确实在自学高中数学，因为想参加明年对口升学**，考本科。职校生也能考本科，这是班主任老张反复强调的：“一鸣，你***。你的实操分能拉满，只要文化课过线，你就能上本科。”
但“过线”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难。
他初中数学底子还行，但到了高中这个层级，函数、导数、圆锥曲线，每一个都是一道坎。没有人教他，没有老师给他答疑，他只能自己啃教材、看网课、刷题。
泰勒展开那部分，他已经卡了三天了。
今天趁着抢修完的间隙，他在配电室里翻了翻随身带的数学笔记，正对着泰勒展开的例题发愁。
然后那个女生就出现了。
她踩到电线，摔了一跤，卷子飞了一地。他帮她捡卷子的时候瞄了一眼，她做的正好是导数题，用的方法不是泰勒展开，而是一种更巧妙的放缩构造。
他当时没说，但那个解题思路就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把他卡了三天的锁给打开了。
便利贴上的“别死磕”三个字，不是嘲笑，是提醒。
是那种——我懂你的困境，所以给你指条捷径。
陆一鸣翻了个身，脸对着墙。
墙皮有点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但这个味道让他安心，因为这是他靠自己挣来的地方。
他不是那种会轻易被感动的人。
但那张便利贴，他确实舍不得扔。
第二天是周日。
林晚晚没有睡**的习惯，生物钟在六点准时把她叫醒。
她起床、洗漱、吃早饭，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分钟。妈妈在厨房里热牛奶，看到她背着书包出来，欲言又止。
“又去学校？”
“嗯。”
“周日也不歇一天？”
“不了。”
妈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热好的牛奶塞进她手里，又往她书包里塞了一个苹果。
林晚晚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妈妈忽然叫住她：“晚晚。”
“嗯？”
“那个……你昨天几点回来的？”
“九点多。”
“那么晚？路上安全吗？”
“安全，学校门口有路灯。”
妈妈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句让林晚晚有点意外的话：“下次要是太晚，叫**去接你。别一个人走夜路。”
林晚晚愣了一下。
她爸在她上高中之后就去了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两次。妈妈说“叫**去接你”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在说：我知道**不在家，但我希望你在乎。
林晚晚没有戳穿这一点，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走出小区的时候，把牛奶喝了，苹果塞进了书包侧袋。
周日早上的街道很安静，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环卫工人正在扫昨夜积的雨水。林晚晚走在人行道上，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今天的学习任务：上午做一套英语真题，下午把物理电磁学的错题整理一遍，晚上——
她停了一下。
晚上本来计划做化学，但昨天那张便利贴让她想起一件事：那个叫陆一鸣的男生，他在自学高中数学。
一个职校生，在自学高中数学。
说实话，她有点意外。
她对职校的了解几乎为零。在她的认知里，职校就是考不上高中的人去的地方，学一门手艺，早点出来打工。她从来没有想过，职校里也会有人想考本科。
但她看到了他放在配电室地上的数学笔记。
那个笔记本的封面皱皱巴巴的，像是被翻过很多遍。里面的字迹算不上好看，但每一个公式都写得工工整整，重点部分用红笔圈了又圈。
他在很认真地学。
这一点，林晚晚认得出。因为认真的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场，就像她自己一样，不需要说话，你就能感觉到那种死磕到底的倔强。
她到学校的时候，教学楼还没几个人。
高三（7）班在四楼，她爬楼梯的时候经过二楼配电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门锁着。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教室里有三个同学已经到了，各自埋头做题，没人说话。林晚晚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东西摆好，翻开英语真题。
做了一套阅读，错了两道。
她皱眉。阅读理解一直是她的弱项，C篇和D篇总是会错两三道。她在错题本上把两道错题抄下来，分析错因：一道是细节定位不准，一道是推理过度。
写完之后，她合上错题本，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昨天那道导数题，她写在便利贴上的解法，那个男生看到了吗？
她不确定。
她把便利贴掉在地上的时候，他帮她捡了卷子，但那张便利贴应该是她自己捡起来的……吧？
她不太确定。
算了，这不重要。
林晚晚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到物理卷子上。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张便利贴确实没有被捡起来。它被踩了一脚，然后被陆一鸣捡走了。
此刻，那张便利贴正安静地躺在陆一鸣的枕头底下，和一本翻到泰勒展开那一页的数学笔记做邻居。
周一下午，林晚晚接到一个通知。
“科技创新大赛？”她看着班主任递过来的报名表，眉头微皱。
“对。”班主任王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说话不紧不慢，“学校每年都会选拔学生参加。今年咱们年级分到两个名额，我和其他老师商量了一下，决定推荐你。”
“可是我——”
“我知道你时间紧。”王老师打断她，“但科技创新大赛的奖项在高校综合评价里含金量很高。你不是想走强基计划吗？这个比赛拿奖的话，能给你加分。”
林晚晚沉默了。
强基计划是她冲击那所大学的重要砝码。她的裸分虽然稳在年级前十，但距离那所大学往年的录取线还有十几分的差距。她需要一个高含金量的奖项来弥补这个差距。
“我参加。”她说。
“好。”王老师点点头，“这次比赛是团队赛，两人一组。学校给你配了一个搭档。”
“搭档？谁？”
“职校的。”王老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林晚晚注意到他推了一下眼镜，“机电专业的，叫陆一鸣。他们学校的老师主动联系的我，说他们那边有一个很适合你的搭档。你们俩一个负责理论设计，一个负责动手实现，正好互补。”
林晚晚愣住了。
陆一鸣。
陆一鸣？
那个雨夜，配电室，深蓝色工装，工具箱，还有那把刻着“陆鸣”的折叠刀。
“老师，你说他叫什么？”
“陆一鸣。一鸣惊人的一鸣。”王老师把一份资料递给她，“这是他之前比赛的获奖记录，你看看。市技能大赛机电一体化项目**，省赛二等奖。实操能力很强，就是理论方面——”
王老师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有提升空间。你们俩正好可以互相学习。”
林晚晚低头看那份资料。
资料上贴着一张一寸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工装，表情严肃，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对拍照这件事很不耐烦。
但林晚晚认出了那双眼睛。
很黑，很亮，像雨洗过的黑曜石。
“怎么样？”王老师问，“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可以再协调。”
林晚晚把资料合上。
“不用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就他吧。”
王老师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那我跟职校那边确认一下。这周四下午你们见个面，把项目定下来。”
林晚晚拿着资料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几秒钟。
折叠刀还在她书包的最里层，和准考证放在一起。
她一直没还。
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她不知道去哪里还。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在哪个班，不知道他住哪里。
现在她知道了。
她回到教室，把资料翻开，又看了一遍那张一寸照片。
“陆一鸣。”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到连坐在旁边的周萌都没听见。
周萌正在啃一个苹果，歪头看她：“你在嘀咕啥？”
“没什么。”林晚晚把资料塞进抽屉，翻开英语卷子，“做题。”
周萌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追问，继续啃苹果。
林晚晚盯着英语卷子看了半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在想一件事：周四见面的时候，她要不要把那把折叠刀还给他？
还有，她要不要告诉他——那张便利贴上的解法，其实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坑，她当时没来得及写上去。
周四下午，四点十分。
林晚晚按照通知，来到了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
她到的时候，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深蓝色工装，黑色运动鞋，头发没怎么打理，有点乱。他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林晚晚发现，现实中的他比照片里要好看。不是那种精致的、经过修饰的好看，而是一种粗糙的、充满生命力的好看。皮肤偏黑，下颌线分明，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我不是来交朋友”的距离感。
他看到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晚晚？”他问。
“嗯。”林晚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是陆一鸣？”
“嗯。”
沉默。
会议室里的空气有点凝固。
林晚晚不是一个擅长破冰的人。她和陌生人说话的习惯是——能不说就不说，能短则短。但此刻，她知道如果两个人都沉默，这个会就开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你的数学笔记，泰勒展开那部分，”她说，“第三页的例题，你用泰勒展开做太复杂了。构造一个辅助函数，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三步就能出来。”
陆一鸣抬头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翻到笔记本的第三页。
他看着那道例题，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笔，按照她说的方法重新算了一遍。
算完之后，他把笔放下。
“你是对的。”他说。
“我知道。”林晚晚说。
然后又沉默了。
但这次沉默的感觉不一样了。空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让人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陆一鸣把笔记本合上，看着她。
“科技创新大赛，”他说，“你想做什么方向？”
林晚晚把事先准备好的方案拿出来：“智能垃圾分类系统。既能体现技术含量，又有社会价值，评委喜欢这种。”
陆一鸣接过方案，快速扫了一遍。
“可以。”他说，“但你这个系统里有一个问题——识别模块的响应时间太慢了。你用的是什么传感器？”
“红外。”
“换成摄像头加图像识别，响应速度能提升三倍。”
林晚晚愣了一下。她在做这个方案的时候，确实考虑过图像识别，但她以为那个技术门槛太高，实现不了。
“你能做？”她问。
“能。”陆一鸣说，语气很平，就像在说“我能吃饭”一样自然。
林晚晚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学校要把他们俩组队。
她的优势是理论、方案、逻辑框架。他的优势是实操、技术、落地实现。
他们有各自的短板，但拼在一起，刚好互补。
“那就定这个方向。”林晚晚说，“我负责算法设计和论文撰写，你负责硬件搭建和程序调试。”
“嗯。”
“时间安排上，每周两次碰头，周三下午和周六下午。有问题随时沟通。”
“嗯。”
林晚晚等了两秒，确认他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于是站起来：“那行，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晚晚。”
她回头。
陆一鸣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皱巴巴的数学笔记。
“导数第七题，”他说，“你写在便利贴上的那个解法，我看了。”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面还有一个隐藏条件，”陆一鸣继续说，“你当时没写。但我后来想出来了。”
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林晚晚接过去一看，是一道被她改良过的导数题，题目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
最后一行写着：所以原命题成立。等号当且仅当x=1时取得。
完美。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不错。”她把纸还给他。
“你也不错。”陆一鸣把纸折好，重新夹进笔记本里。
林晚晚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在笑。
她赶紧收敛表情，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脸。
但心跳还是有点快。
她把手伸进书包最里层的拉链袋里，摸到了那把折叠刀。
还，还是不还？
她决定再等等。
反正以后每周要见两次面，有的是机会。
回到教室，周萌凑过来：“怎么样？搭档帅不帅？”
“一般。”林晚晚面不改色地说。
“切，”周萌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对‘帅’的标准也太高了。我听说那个陆一鸣可是职校的校草级人物，好多女生追呢。”
“哦。”
“你就‘哦’？”周萌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林晚晚翻开英语卷子，开始做题。
但她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旁边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林晚晚要和职校的人组队比赛。”
“啊？职校的？那不是拉低水平吗？”
“谁知道呢，学校安排的呗。”
“也是，她那种人，跟谁组队都一样，反正她一个人就能搞定所有事。”
林晚晚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没有解释。
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解释没有用。在这个学校，所有人对职校的印象都是固定的：考不上高中的失败者，混日子的，未来只能去工厂拧螺丝的。
他们不会相信，那个“拧螺丝”的人，能用图像识别技术让一个垃圾分类系统的响应速度提升三倍。
他们也不会知道，那个“失败者”的枕头底下，压着一本翻烂了的数学笔记，笔记的每一页都写满了不甘心。
林晚晚知道。
因为她也是那样的人。
只是她被贴的标签不同——她是“做题机器”，是没有感情的学习工具，是只会死读书的书**。
他们都不了解真正的她。
他也不了解真正的她。
但也许，在接下来一起做项目的日子里，他们会有机会看到彼此真实的样子。
周四晚上，陆一鸣回到宿舍的时候，陈浩又从上铺探出头来。
“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你的学习搭子了？”
“见到了。”
“好看吗？”
陆一鸣想了想，说了一个字：“瘦。”
“瘦？”陈浩一脸问号，“就这？你就只注意到人家瘦？”
“她太瘦了。”陆一鸣把工具箱放下，坐在床边，“黑眼圈很重，看起来很久没睡好觉。”
陈浩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鸣哥，”他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什么？”
“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你连人家黑眼圈都注意到了，你还说你对她没意思？”
陆一鸣没理他。
他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便利贴，看了两秒，又放了回去。
然后他翻开数学笔记，继续做题。
这一次，他用的不是泰勒展开，而是她说的那种方法——构造辅助函数，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三步。
真的只需要三步。
他把答案写下来，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方法二（林晚晚法）：构造——”
写到“林晚晚”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笔顿了一下。
他没有擦掉。
继续写完了整个推导过程。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方形。
陆一鸣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数学公式，而是她坐在会议室对面的样子。
校服很干净，头发扎得很紧，表情很冷，像是用一层冰把自己包起来。
但当她说到那道导数题的时候，冰裂开了一条缝。
他看到了缝里面的东西。
是火。
和她一样的火。
那种不甘平庸、死磕到底的火。
陆一鸣翻了个身，嘴角动了动。
他忽然觉得，这个科技创新大赛，也许会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