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归来开创长征游戏
资本的原始积累------------------------------------------，下午三点。，看着苏晚晴收拾自己的画作。这个女孩比他记忆中更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简单的白色T恤，马尾辫扎得很紧，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展位前依然冷清，只有几个学生在远处指指点点，声音压得很低，但林峰能听见“太严肃了”、“谁会买这种画”之类的词句。，手里拿着苏晚晴刚刚完成的一组概念图——那是根据林峰提供的湘江战役历史照片绘制的游戏场景草图。画面里，红军战士在夜色中渡江，江水被炮火映成暗红色，人物表情坚毅而疲惫，细节真实得让人心悸。“她答应了。”陈岩低声说，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但她说要先看看我们到底要做什么。”，目光落在苏晚晴正在打包的那幅最大油画上——那是《过雪山》，画面里红军战士在齐腰深的雪中跋涉，每个人的脸上都结着冰霜，但眼神望向同一个方向。画布的右下角贴着标签：售价8000元，已展出15天，无人问津。“苏小姐。”林峰走过去。。她的眼睛很亮，但眼周有淡淡的黑眼圈，手指上沾着洗不掉的颜料渍，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林先生。”她的声音很平静，“概念图我画完了，如果你们需要修改——不用修改。”林峰说，“这就是我要的感觉。”。在过去半个月里，她的导师、画廊经理、甚至家人都劝她“改一改风格”、“加点亮色”、“让人物表情别那么苦”，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就是我要的感觉”。“你真的要做长征题材的游戏？”她问，语气里带着怀疑。“真的。”林峰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项目概述，“这是初步设计。我们需要一个美术总监，负责所有视觉风格的把控。月薪一万二，项目上线后有分成。”，没有立刻翻开。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摩挲，能感觉到打印墨粉的颗粒感。展厅里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远处传来其他学生嬉笑的声音，空气里有松节油和丙烯颜料混合的气味。“为什么找我？”她问，“美院比我画得好的人很多，他们更懂游戏美术，更懂市场。”。
“因为他们画不出这个。”他说，“他们能画出漂亮的色彩、炫酷的光效、讨喜的人设，但画不出‘真实’。而我要的，就是真实——1934年到1936年，那群人真正走过的路，真正经历过的苦难，真正有过的眼神。”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三天。”林峰说，“三天后，我们在南山科技园见。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离开美院时已是傍晚。
陈岩开车，林峰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半开，五月的晚风带着燥热吹进来，混杂着街边**摊的油烟味和汽车尾气的刺鼻气味。深城的霓虹灯开始亮起，高楼外墙的LED屏幕播放着最新虚拟偶像的舞蹈，光影在车窗玻璃上流动。
“你觉得她会来吗？”陈岩问。
“会。”林峰看着窗外，“因为她没得选。”
这话很残酷，但是事实。前世记忆里，苏晚晴毕业后去了一个小型游戏公司，因为坚持写实风格被排挤，半年后辞职，辗转做过插画师、美术老师，最后在三十岁那年彻底放弃绘画，开了一家奶茶店。林峰在某个深夜去过那家店，看见她坐在柜台后刷手机，手指上再也没有颜料渍。
“我们现在去哪？”陈岩问。
“证券公司。”林峰说，“开个户。”
深城证券大厦，十七层贵宾室。
房间很大，铺着深灰色地毯，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是深城金融区的夜景，高楼灯光如星河倾泻。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和某种昂贵的香薰味，像是檀木混合着柑橘。
客户经理姓王，四十岁左右，穿着定制西装，袖口露出精致的腕表。他坐在林峰对面，平板电脑上显示着开户资料。
“林先生，您确定要开通融资融券权限？”王经理问，语气礼貌但带着审视，“您的账户初始资金是六十万，按照风控规定，融资额度最多一倍，也就是总共一百二十万的操作资金。但我要提醒您，最近市场波动很大，很多短线客都——”
“我知道。”林峰打断他，“开通吧。”
王经理看了林峰一眼。这个年轻人太年轻了，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衬衫，背着一个旧背包，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但眼神很沉静，没有一般新股民那种亢奋或紧张。
“好的。”王经理在平板上操作，“那么，林先生有看好的标的吗？需要我推荐一些研报或者——”
“不用。”林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手写着几只股票代码和日期，“这些，在这些日期买入，这些日期卖出。杠杆用满。”
王经理接过笔记本，扫了一眼。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先生，这几只股票……”他斟酌着措辞，“比如这个‘华芯科技’，现在是行业低谷，财报很难看，分析师普遍看空。还有这个‘新源动力’，氢能源概念炒过一轮了，现在资金都在撤出。您确定要——”
“确定。”林峰说，“按我说的操作就行。佣金按标准收，我不需要额外服务。”
王经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年轻人，在**里亏光积蓄。但客户就是客户，只要合规，他没有义务阻止。
“那好，我这就为您设置。”他说，“不过林先生，我还是建议您分散投资，控制仓位，不要把所有资金都押在一两只股票上。”
林峰笑了笑，没有回答。
前世记忆里，接下来的三个月，A股将经历一轮小型牛市，而这几只股票——现在被市场抛弃的“垃圾股”——将在特定时间点因为**利好、业绩反转或突发事件，走出惊人的涨幅。他记得每一只的起涨点和见顶日，误差不超过三个交易日。
这不是投资，这是捡钱。
离开证券公司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林峰没有回家，而是让陈岩开车去了深城大学城。车停在一条僻静的小街，街边有一栋老旧的五层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三楼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见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
“这是哪？”陈岩问。
“脑机接口实验室。”林峰下车，“你在车里等我。”
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林峰用手机照明。台阶上落着灰尘，墙角有蜘蛛网，空气里有霉味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气味。走到三楼，一扇铁门上贴着褪色的牌子：神经工程研究所（筹）。
林峰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探出头。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沾有污渍的白大褂，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亮。
“找谁？”他问，声音沙哑。
“找李维博士。”林峰说，“我姓林，约好的。”
年轻男人打量了林峰几秒，然后拉开门：“进来吧，***在里面。”
实验室比林峰想象中更简陋。大约五十平米的空间，摆满了各种二手仪器——示波器、信号发生器、电脑主机箱堆在地上，线缆像藤蔓一样缠绕。中间的长桌上，一个头戴式设备连接着十几根导线，另一端接在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上。空气里有焊锡的焦糊味、松香水的刺鼻味，还有方便面调料包的气味。
李维从里间走出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但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眼镜腿上缠着透明胶带。手里拿着一个电路板，上面焊接着密密麻麻的元件。
“林先生？”李维放下电路板，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抱歉，实验室有点乱。您说您对我们的研究感兴趣？”
“非常感兴趣。”林峰环视四周，“我听说你们在做非侵入式脑电信号**，目标是实现低延迟的意念控制？”
李维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是。”他说，“但进展很慢。经费快用完了，学校说下个月如果还拿不到项目，这个实验室就要关停。”他苦笑，“现在所有人都盯着元宇宙、虚拟偶像，没人愿意投钱给这种基础研究。脑机接口？太远了，十年内看不到商业价值。”
林峰走到长桌前，看着那个头戴式设备。
设备很粗糙，3D打印的外壳有层叠的纹路，电极是手工焊接的，海绵垫已经发黄。但林峰记得，前世2028年，李维团队凭借这项技术的早期专利，被一家科技巨头以九位数**。而现在是2030年，这项技术还埋在这个破旧实验室里，无人问津。
“你们需要多少钱？”林峰问。
李维愣了一下：“什么？”
“维持实验室运转，继续研究，至少一年。”林峰说，“包括设备升级、人员工资、材料费。”
李维和那个年轻男人对视了一眼。
“至少……两百万。”李维说，语气里没有多少期待，“但这只是维持基本运转。如果要加快进度，做出可演示的原型，可能需要五百万。而且林先生，我必须说实话，这笔钱投进来，很可能打水漂。我们离商业化还很远，非常远。”
林峰从背包里拿出支票本。
他写了一张支票，撕下来，递给李维。
李维接过支票，手抖了一下。
支票上的数字是：叁佰万元整。
“这……”李维的声音也抖了，“林先生，您不需要看看我们的技术文档？不需要评估团队？不需要——”
“我相信你们。”林峰说，“这笔钱，五十万是实验室一年经费，两百万是研发资金，剩下的五十万，给你们团队发奖金。我只有一个条件。”
“您说。”李维紧紧攥着支票。
“我要技术授权。”林峰说，“未来如果你们的技术实现商业化，我的公司有优先使用权，价格按市场价。另外，如果你们做出阶段性成果，我需要一份详细报告。”
李维深吸一口气。
“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林峰说，“钱明天到账。好好做研究，这个领域很重要，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重要。”
离开实验室时，那个年轻男人一直送林峰到楼下。走到车边，他突然开口：“林先生，我能问个问题吗？”
林峰转身。
“您为什么投我们？”年轻男人问，“那么多热门赛道不投，投一个冷门的基础研究？而且您甚至没让我们演示……”
林峰看着三楼窗户透出的灯光。
“因为未来需要这个。”他说，“真正的沉浸式体验，不是更好的画面，更逼真的物理，而是直接连接大脑。游戏、教育、医疗……都需要。你们在做对的事，只是时代还没准备好。”
年轻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他说，“我们会做出东西来的。”
接下来的两个月，林峰的生活进入一种机械的节奏。
白天，他泡在深城图书馆的历史文献区，翻阅所有能找到的长征资料。那些泛黄的纸张散发着陈旧的气味，印刷字体在灯光下有些模糊，翻页时能听到纸张脆裂的细微声响。他抄录数据——1934年10月江西瑞金的气温、1935年1月遵义会议的参会人员名单、1935年5月大渡河的水流速度、1936年7月草地的沼泽分布……
同时，他在网上寻找民间研究者和历史爱好者。
他加入了一个叫“红色记忆”的论坛，发帖询问长征沿途的地理细节。大多数回复都很敷衍：“做游戏随便编编就行了，谁在乎真的假的？”有人甚至嘲讽：“楼主是不是闲得慌？有这功夫不如去研究怎么让妹子角色更**。”
只有一个人认真回复了。
ID叫“老地图”，头像是一张手绘的川西地形图。他私信林峰：“你要这些数据干什么？”
林峰如实回答：“做一款历史游戏，要尽可能还原真实。”
“老地图”沉默了三天，然后发来一个压缩包。里面是几十张扫描的老地图，有些是**时期的行政区划图，有些是手绘的行军路线图，还有一份长达两百页的气象记录摘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老地图在消息里说，“他是红四方面军的测绘员，长征时负责画地图。这些资料我保存了三十年，从没给人看过。如果你真要做认真的东西，就拿去用。但如果你只是噱头——”
“我不是。”林峰回复，“游戏做出来后，第一个给你看。”
“好。我等你。”
与此同时，**账户里的数字在疯狂增长。
林峰每天只花十分钟操作——登录账户，按照笔记本上的计划买入或卖出，然后退出。他不看盘，不关注消息，不听任何分析师的建议。王经理打过几次电话，语气从担忧变成震惊，最后变成敬畏。
“林先生，华芯科技今天涨停了，这已经是连续第七个涨停板……您真的不打算卖一部分锁定利润吗？”
“不卖，到15号再卖。”
“新源动力昨晚发布氢能源客车订单公告，今天一字板……您怎么知道会有利好？”
“猜的。”
“林先生，您的账户总资产已经突破五百万了……这才两个月……”
“嗯。”
到第三个月底，林峰的股票账户总资产达到八百七十二万。加上之前剩余的现金和李维实验室那边进展顺利的消息，他手里的可用资金接近一千万。
但他停手了。
八月十五日，下午两点，林峰登录证券账户，清空了所有持仓。资金全部转到银行账户，然后他去了深城银行，开了一个独立账户，把九百万转进去。账户名：星火文化传承基金。
银行客户经理是个年轻女孩，看着转账金额，手有点抖。
“林先生，您确定要把这么多资金转入这个账户？这个账户类型是公益基金账户，转入后资金使用会受到监管，不能随意——”
“确定。”林峰说，“另外，帮我联系房产中介，我要抵押一套房子。”
“安居置业”中介门店，下午四点。
门店装修得很精致，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开着冷气，空气里有香薰和咖啡的味道。墙上贴着各种房源信息，LED屏幕滚动播放着豪宅广告。几个中介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林峰走进来时，一个中年男人立刻迎上来。
“先生看房吗？我是小王，您想买什么户型？最近有几个新盘开盘，性价比很高——”
“我抵押房子。”林峰说。
小王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热情了：“抵押贷款啊，没问题！我们和多家银行有合作，利率最低可以做到4.2%。请问您房子在哪？面积多大？房龄多少？”
“南山新村，七栋302，面积八十二平，房龄二十五年。”
小王的表情僵了一下。
南山新村是深城最早的一批商品房，现在已经破旧不堪，属于“老破小”。而且二十五年的房龄，银行评估价会压得很低。
“这个……林先生，您这套房子，市场价大概三百万左右，但银行抵押贷款最多给评估价的七成，也就是两百一十万左右。”小王小心翼翼地说，“而且现在楼市行情不好，银行放款也慢，您确定要抵押吗？不如考虑卖掉？虽然老房子不好卖，但总比抵押——”
“抵押。”林峰从包里拿出房产证，“越快越好。”
小王接过房产证，翻开看了看。产权人姓名：林建国（已故）、王秀英（已故）。他的眼神变了变，抬头看林峰。
“这是……您父母的房子？”
“嗯。”
“林先生，我能问一下，您抵押房子是为了……”小王斟酌着措辞，“投资？创业？还是……”
“做游戏。”林峰说。
小王的嘴角**了一下。他见过抵押房子炒股的、赌钱的、甚至包养**的，但抵押父母留下的唯一房产去做游戏？这年轻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傻子。
“林先生，您确定？”他忍不住说，“现在游戏行业竞争多激烈啊，每天都有工作室倒闭。而且您这房子……是父母留下的唯一财产吧？万一项目失败了，房子可能就没了。现在楼市虽然不稳，但房子毕竟是硬资产，握在手里至少——”
“我确定。”林峰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有些东西，比房子重要。”
小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拿起房产证，走向复印机。机器发出嗡嗡的运转声，白炽灯的光照在房产证泛黄的纸页上，那上面有林峰父母二十多年前的签名，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林峰站在中介门店的玻璃门前，看着外面街道。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街道上车流不息，行人匆匆，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桂花香——虽然还没到桂花开的季节。
他想起前世。
父母去世得早，那套老房子他一直留着，哪怕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想过卖掉。后来房价涨到一千万，他成了名义上的“千万富翁”，但住在出租屋里，每天加班到深夜，做着自己不喜欢的游戏，赚着够温饱的薪水。
房子很重要，但有些东西更重要。
比如记忆。
比如责任。
比如那些应该被记住、却被时代遗忘的故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峰拿出来看，是陈岩发来的消息：“峰哥，苏晚晴答应了。她明天来工作室报到。”
林峰回复：“好。”
又一条消息，是李维发来的：“林先生，脑电信号**算法有了重大突破，延迟从500毫秒降低到120毫秒！我们做出了第一个可用的原型！您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
林峰回复：“下周。”
他收起手机，小王拿着复印好的资料走过来。
“林先生，资料齐了。我明天就去银行办手续，最快三天内放款。”小王说，“不过我还是想再问一次——您真的确定吗？”
林峰接过资料袋。
袋子的纸质很厚，边缘有些割手。他能感觉到里面房产证坚硬的封面，还有那些表格纸张的质感。
“确定。”他说。
转身离开中介门店时，夕阳正好落在街道尽头。整条街被染成金红色，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黑色的刻痕。林峰背着旧背包，走在人行道上，脚步声在傍晚的寂静里清晰可闻。
背包里装着厚厚的长征资料打印稿、老地图发来的扫描文件、苏晚晴画的概念图、陈岩写的技术方案、还有那份已经签好字的抵押合同。
重量很沉。
但他走得很稳。
“因为他们画不出这个。”他说，“他们能画出漂亮的色彩、炫酷的光效、讨喜的人设，但画不出‘真实’。而我要的，就是真实——1934年到1936年，那群人真正走过的路，真正经历过的苦难，真正有过的眼神。”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三天。”林峰说，“三天后，我们在南山科技园见。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离开美院时已是傍晚。
陈岩开车，林峰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半开，五月的晚风带着燥热吹进来，混杂着街边**摊的油烟味和汽车尾气的刺鼻气味。深城的霓虹灯开始亮起，高楼外墙的LED屏幕播放着最新虚拟偶像的舞蹈，光影在车窗玻璃上流动。
“你觉得她会来吗？”陈岩问。
“会。”林峰看着窗外，“因为她没得选。”
这话很残酷，但是事实。前世记忆里，苏晚晴毕业后去了一个小型游戏公司，因为坚持写实风格被排挤，半年后辞职，辗转做过插画师、美术老师，最后在三十岁那年彻底放弃绘画，开了一家奶茶店。林峰在某个深夜去过那家店，看见她坐在柜台后刷手机，手指上再也没有颜料渍。
“我们现在去哪？”陈岩问。
“证券公司。”林峰说，“开个户。”
深城证券大厦，十七层贵宾室。
房间很大，铺着深灰色地毯，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是深城金融区的夜景，高楼灯光如星河倾泻。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和某种昂贵的香薰味，像是檀木混合着柑橘。
客户经理姓王，四十岁左右，穿着定制西装，袖口露出精致的腕表。他坐在林峰对面，平板电脑上显示着开户资料。
“林先生，您确定要开通融资融券权限？”王经理问，语气礼貌但带着审视，“您的账户初始资金是六十万，按照风控规定，融资额度最多一倍，也就是总共一百二十万的操作资金。但我要提醒您，最近市场波动很大，很多短线客都——”
“我知道。”林峰打断他，“开通吧。”
王经理看了林峰一眼。这个年轻人太年轻了，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衬衫，背着一个旧背包，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但眼神很沉静，没有一般新股民那种亢奋或紧张。
“好的。”王经理在平板上操作，“那么，林先生有看好的标的吗？需要我推荐一些研报或者——”
“不用。”林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手写着几只股票代码和日期，“这些，在这些日期买入，这些日期卖出。杠杆用满。”
王经理接过笔记本，扫了一眼。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先生，这几只股票……”他斟酌着措辞，“比如这个‘华芯科技’，现在是行业低谷，财报很难看，分析师普遍看空。还有这个‘新源动力’，氢能源概念炒过一轮了，现在资金都在撤出。您确定要——”
“确定。”林峰说，“按我说的操作就行。佣金按标准收，我不需要额外服务。”
王经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年轻人，在**里亏光积蓄。但客户就是客户，只要合规，他没有义务阻止。
“那好，我这就为您设置。”他说，“不过林先生，我还是建议您分散投资，控制仓位，不要把所有资金都押在一两只股票上。”
林峰笑了笑，没有回答。
前世记忆里，接下来的三个月，A股将经历一轮小型牛市，而这几只股票——现在被市场抛弃的“垃圾股”——将在特定时间点因为**利好、业绩反转或突发事件，走出惊人的涨幅。他记得每一只的起涨点和见顶日，误差不超过三个交易日。
这不是投资，这是捡钱。
离开证券公司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林峰没有回家，而是让陈岩开车去了深城大学城。车停在一条僻静的小街，街边有一栋老旧的五层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三楼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见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
“这是哪？”陈岩问。
“脑机接口实验室。”林峰下车，“你在车里等我。”
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林峰用手机照明。台阶上落着灰尘，墙角有蜘蛛网，空气里有霉味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气味。走到三楼，一扇铁门上贴着褪色的牌子：神经工程研究所（筹）。
林峰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探出头。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沾有污渍的白大褂，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亮。
“找谁？”他问，声音沙哑。
“找李维博士。”林峰说，“我姓林，约好的。”
年轻男人打量了林峰几秒，然后拉开门：“进来吧，***在里面。”
实验室比林峰想象中更简陋。大约五十平米的空间，摆满了各种二手仪器——示波器、信号发生器、电脑主机箱堆在地上，线缆像藤蔓一样缠绕。中间的长桌上，一个头戴式设备连接着十几根导线，另一端接在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上。空气里有焊锡的焦糊味、松香水的刺鼻味，还有方便面调料包的气味。
李维从里间走出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但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眼镜腿上缠着透明胶带。手里拿着一个电路板，上面焊接着密密麻麻的元件。
“林先生？”李维放下电路板，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抱歉，实验室有点乱。您说您对我们的研究感兴趣？”
“非常感兴趣。”林峰环视四周，“我听说你们在做非侵入式脑电信号**，目标是实现低延迟的意念控制？”
李维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是。”他说，“但进展很慢。经费快用完了，学校说下个月如果还拿不到项目，这个实验室就要关停。”他苦笑，“现在所有人都盯着元宇宙、虚拟偶像，没人愿意投钱给这种基础研究。脑机接口？太远了，十年内看不到商业价值。”
林峰走到长桌前，看着那个头戴式设备。
设备很粗糙，3D打印的外壳有层叠的纹路，电极是手工焊接的，海绵垫已经发黄。但林峰记得，前世2028年，李维团队凭借这项技术的早期专利，被一家科技巨头以九位数**。而现在是2030年，这项技术还埋在这个破旧实验室里，无人问津。
“你们需要多少钱？”林峰问。
李维愣了一下：“什么？”
“维持实验室运转，继续研究，至少一年。”林峰说，“包括设备升级、人员工资、材料费。”
李维和那个年轻男人对视了一眼。
“至少……两百万。”李维说，语气里没有多少期待，“但这只是维持基本运转。如果要加快进度，做出可演示的原型，可能需要五百万。而且林先生，我必须说实话，这笔钱投进来，很可能打水漂。我们离商业化还很远，非常远。”
林峰从背包里拿出支票本。
他写了一张支票，撕下来，递给李维。
李维接过支票，手抖了一下。
支票上的数字是：叁佰万元整。
“这……”李维的声音也抖了，“林先生，您不需要看看我们的技术文档？不需要评估团队？不需要——”
“我相信你们。”林峰说，“这笔钱，五十万是实验室一年经费，两百万是研发资金，剩下的五十万，给你们团队发奖金。我只有一个条件。”
“您说。”李维紧紧攥着支票。
“我要技术授权。”林峰说，“未来如果你们的技术实现商业化，我的公司有优先使用权，价格按市场价。另外，如果你们做出阶段性成果，我需要一份详细报告。”
李维深吸一口气。
“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林峰说，“钱明天到账。好好做研究，这个领域很重要，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重要。”
离开实验室时，那个年轻男人一直送林峰到楼下。走到车边，他突然开口：“林先生，我能问个问题吗？”
林峰转身。
“您为什么投我们？”年轻男人问，“那么多热门赛道不投，投一个冷门的基础研究？而且您甚至没让我们演示……”
林峰看着三楼窗户透出的灯光。
“因为未来需要这个。”他说，“真正的沉浸式体验，不是更好的画面，更逼真的物理，而是直接连接大脑。游戏、教育、医疗……都需要。你们在做对的事，只是时代还没准备好。”
年轻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他说，“我们会做出东西来的。”
接下来的两个月，林峰的生活进入一种机械的节奏。
白天，他泡在深城图书馆的历史文献区，翻阅所有能找到的长征资料。那些泛黄的纸张散发着陈旧的气味，印刷字体在灯光下有些模糊，翻页时能听到纸张脆裂的细微声响。他抄录数据——1934年10月江西瑞金的气温、1935年1月遵义会议的参会人员名单、1935年5月大渡河的水流速度、1936年7月草地的沼泽分布……
同时，他在网上寻找民间研究者和历史爱好者。
他加入了一个叫“红色记忆”的论坛，发帖询问长征沿途的地理细节。大多数回复都很敷衍：“做游戏随便编编就行了，谁在乎真的假的？”有人甚至嘲讽：“楼主是不是闲得慌？有这功夫不如去研究怎么让妹子角色更**。”
只有一个人认真回复了。
ID叫“老地图”，头像是一张手绘的川西地形图。他私信林峰：“你要这些数据干什么？”
林峰如实回答：“做一款历史游戏，要尽可能还原真实。”
“老地图”沉默了三天，然后发来一个压缩包。里面是几十张扫描的老地图，有些是**时期的行政区划图，有些是手绘的行军路线图，还有一份长达两百页的气象记录摘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老地图在消息里说，“他是红四方面军的测绘员，长征时负责画地图。这些资料我保存了三十年，从没给人看过。如果你真要做认真的东西，就拿去用。但如果你只是噱头——”
“我不是。”林峰回复，“游戏做出来后，第一个给你看。”
“好。我等你。”
与此同时，**账户里的数字在疯狂增长。
林峰每天只花十分钟操作——登录账户，按照笔记本上的计划买入或卖出，然后退出。他不看盘，不关注消息，不听任何分析师的建议。王经理打过几次电话，语气从担忧变成震惊，最后变成敬畏。
“林先生，华芯科技今天涨停了，这已经是连续第七个涨停板……您真的不打算卖一部分锁定利润吗？”
“不卖，到15号再卖。”
“新源动力昨晚发布氢能源客车订单公告，今天一字板……您怎么知道会有利好？”
“猜的。”
“林先生，您的账户总资产已经突破五百万了……这才两个月……”
“嗯。”
到第三个月底，林峰的股票账户总资产达到八百七十二万。加上之前剩余的现金和李维实验室那边进展顺利的消息，他手里的可用资金接近一千万。
但他停手了。
八月十五日，下午两点，林峰登录证券账户，清空了所有持仓。资金全部转到银行账户，然后他去了深城银行，开了一个独立账户，把九百万转进去。账户名：星火文化传承基金。
银行客户经理是个年轻女孩，看着转账金额，手有点抖。
“林先生，您确定要把这么多资金转入这个账户？这个账户类型是公益基金账户，转入后资金使用会受到监管，不能随意——”
“确定。”林峰说，“另外，帮我联系房产中介，我要抵押一套房子。”
“安居置业”中介门店，下午四点。
门店装修得很精致，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开着冷气，空气里有香薰和咖啡的味道。墙上贴着各种房源信息，LED屏幕滚动播放着豪宅广告。几个中介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林峰走进来时，一个中年男人立刻迎上来。
“先生看房吗？我是小王，您想买什么户型？最近有几个新盘开盘，性价比很高——”
“我抵押房子。”林峰说。
小王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热情了：“抵押贷款啊，没问题！我们和多家银行有合作，利率最低可以做到4.2%。请问您房子在哪？面积多大？房龄多少？”
“南山新村，七栋302，面积八十二平，房龄二十五年。”
小王的表情僵了一下。
南山新村是深城最早的一批商品房，现在已经破旧不堪，属于“老破小”。而且二十五年的房龄，银行评估价会压得很低。
“这个……林先生，您这套房子，市场价大概三百万左右，但银行抵押贷款最多给评估价的七成，也就是两百一十万左右。”小王小心翼翼地说，“而且现在楼市行情不好，银行放款也慢，您确定要抵押吗？不如考虑卖掉？虽然老房子不好卖，但总比抵押——”
“抵押。”林峰从包里拿出房产证，“越快越好。”
小王接过房产证，翻开看了看。产权人姓名：林建国（已故）、王秀英（已故）。他的眼神变了变，抬头看林峰。
“这是……您父母的房子？”
“嗯。”
“林先生，我能问一下，您抵押房子是为了……”小王斟酌着措辞，“投资？创业？还是……”
“做游戏。”林峰说。
小王的嘴角**了一下。他见过抵押房子炒股的、赌钱的、甚至包养**的，但抵押父母留下的唯一房产去做游戏？这年轻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傻子。
“林先生，您确定？”他忍不住说，“现在游戏行业竞争多激烈啊，每天都有工作室倒闭。而且您这房子……是父母留下的唯一财产吧？万一项目失败了，房子可能就没了。现在楼市虽然不稳，但房子毕竟是硬资产，握在手里至少——”
“我确定。”林峰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有些东西，比房子重要。”
小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拿起房产证，走向复印机。机器发出嗡嗡的运转声，白炽灯的光照在房产证泛黄的纸页上，那上面有林峰父母二十多年前的签名，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林峰站在中介门店的玻璃门前，看着外面街道。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街道上车流不息，行人匆匆，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桂花香——虽然还没到桂花开的季节。
他想起前世。
父母去世得早，那套老房子他一直留着，哪怕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想过卖掉。后来房价涨到一千万，他成了名义上的“千万富翁”，但住在出租屋里，每天加班到深夜，做着自己不喜欢的游戏，赚着够温饱的薪水。
房子很重要，但有些东西更重要。
比如记忆。
比如责任。
比如那些应该被记住、却被时代遗忘的故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峰拿出来看，是陈岩发来的消息：“峰哥，苏晚晴答应了。她明天来工作室报到。”
林峰回复：“好。”
又一条消息，是李维发来的：“林先生，脑电信号**算法有了重大突破，延迟从500毫秒降低到120毫秒！我们做出了第一个可用的原型！您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
林峰回复：“下周。”
他收起手机，小王拿着复印好的资料走过来。
“林先生，资料齐了。我明天就去银行办手续，最快三天内放款。”小王说，“不过我还是想再问一次——您真的确定吗？”
林峰接过资料袋。
袋子的纸质很厚，边缘有些割手。他能感觉到里面房产证坚硬的封面，还有那些表格纸张的质感。
“确定。”他说。
转身离开中介门店时，夕阳正好落在街道尽头。整条街被染成金红色，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黑色的刻痕。林峰背着旧背包，走在人行道上，脚步声在傍晚的寂静里清晰可闻。
背包里装着厚厚的长征资料打印稿、老地图发来的扫描文件、苏晚晴画的概念图、陈岩写的技术方案、还有那份已经签好字的抵押合同。
重量很沉。
但他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