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人间

术语，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词他都懂，二十多年前他也是从这个领域起步的，但现在听儿子说起来，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轮廓清晰，细节模糊。
他当然没有落后于时代。他是浩方科技的副总工程师，手底下管着两百多号人，行业里提起他的名字，多少还会给几分薄面。但他自己清楚，他已经不再站在技术的最前沿了。他的工作更多的是开会、审批、协调资源，偶尔在关键节点上拍板做决策。那些真正决定产品走向的核心代码，早就不是他在写了。
年轻人的时代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让酒精的温热压过心底泛上来的凉意。
生日过后的第三天，林远山接到了老曹的电话。
老曹全名叫曹国栋，是他大学时期的室友，毕业后进了体制，一路做到现在，在某部委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处长。两人这些年联系不算频繁，但每次通话，彼此都能立刻找回当年的感觉。人和人之间就是有这种东西，时间冲不淡，距离拉不断。
“老林，周末有空没？出来坐坐。”老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带着点官场里养出来的中气。
“行啊，你定地方。”
老曹说了个茶楼的地址，在城南一条老巷子里，离林远山家不远。周六下午，林远山到的时候，老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手里夹着一支烟。
“来了。”老曹冲他抬了抬下巴，弹了弹烟灰，“坐。”
林远山在他对面坐下。老曹给他倒了一杯茶，深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微微晃动。两个人先聊了些闲话，各自的工作，家里老人身体怎么样，孩子怎么样。老曹的女儿比林浩然小两岁，在英国读书，一年回来一次。
“你家浩然，明年该毕业了吧？”老曹问。
“嗯，研究生最后一年。导师想留他读博，他自己还没想好。”
“读博好啊，出来起点高。”老曹把烟掐灭，忽然话锋一转，“老林，我今天找你，是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林远山抬起眼。老曹的表情和语气都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老友叙旧的随意，而是一种他很少在这个老朋友脸上看到的、近乎郑重的神色。
“你说。”
“你还记得马平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