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犹在
他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官服,眉目之间多了几分凌厉。
三年不见,他老了。
眼下有青黑,颧骨比三年前高了,整个人像一把被磨钝的刀。
他身边的座位上没有人。
沈曼宁不在,我哥不在,父亲也不在。
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酒菜,一口没动。
太监唱到傅之铭的名字时,周宴礼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傅之铭,落在我身上。
只一眼,他的酒杯掉在地上,碎了。
满堂宾客都看向他,他浑然不觉,死死盯着我,像见了鬼。
我缓缓摘下面纱。
脸上的疤痕狰狞可怖,从左眉延伸到右颊,又从额头蔓延到下巴。
但他认得我的眉眼。
周宴礼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发出巨响。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不稳。
傅之铭挡在我面前,冷冷开口:“周王爷,这是本宫的爱妃,请自重。”
周宴礼没看他,越过他的肩膀,死死盯着我。
他的嘴唇在抖,眼眶通红,像随时会碎掉。
“阿婉。”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
我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笑得疏离:“摄政王,久违了。”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我的手腕。
傅之铭一掌推开他,侍卫立刻围上来,把他挡在一臂之外。
周宴礼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我,忽然跪下了。
堂堂摄政王,权倾朝野,当着****的面,双膝跪地。
他伸手去抓我的裙摆,我往后退了一步,他抓了个空。
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周宴礼,你还没死,我怎么舍得真的死呢?”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
我直起身,转身回到傅之铭身边。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傅之铭揽住我的腰,在我耳边低声说:“他后面还站着人,别急。”
我点点头。
我知道。
真正的戏,还没开始。
国宴之后,周宴礼像疯了一样。
他派人查了三年前地牢失火的真相,查我当年怀孕的细节,查那碗堕胎药里到底放了什么。
他查到沈曼宁头上了。
那碗药里,沈曼宁加了剧毒。
不是要打掉我的孩子,是要我一尸两命。
周宴礼知道真相的那天晚上,亲手拔了沈曼宁的舌头,把她丢进了城南的乞丐窝。
他让人带话给我,说这是他的投名状。
我没回话。
第二天,他闯进驿馆。
傅之铭不在,我正坐在院子里喝茶,怀里抱着一只白猫。
他**进来的,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膝盖上还沾着泥。
站在我面前,喘着粗气。
“阿婉。”
我没抬头,继续喝茶。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我。
“我知道错了。”
“沈曼宁我已经处理了,你父亲和你哥,你要怎么处置都行,我来动手。”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
“周王爷,你以为我是因为沈曼宁才恨你的?”
他愣住了。
“你亲手灌我堕胎药,把我关在地牢等死,把我当替身用了三年,你现在告诉我,你错了?”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觉得,把沈曼宁处理了,把责任推给她,我就该原谅你了?”
“不是……我没有推卸责任,是我的错,都是我……”
“那你觉得,”我打断他,“一句错了,能换我那条命?”
他沉默了。
我站起来,抱着猫往屋里走。
他忽然伸手拉住我的裙角,声音沙哑:“阿婉,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