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无归处
一个小时后,医生从急救室出来了。
后脑勺的伤口缝了七针。
CT显示有轻微颅内出血,量不大,但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一周。
把爸安顿到病房里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他睡着了,走廊响起脚步声。
陆靳川一个人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没有先问爸的情况,而是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方灼最新的肾功能复查报告。她的肌酐又升高了,排异指标不稳定。
医生说她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所以我才想让她住叔叔那里--"
"陆靳川。你手里拿的是方灼的病历,不是我爸的。
你大老远跑来,不是问我爸怎么样,不是看他的伤口,不是问医生的诊断。
你来,是给方灼的肾功能报告当快递员的。她的肾排异了,所以她可以住进我爸家?她的肾不稳定,所以我爸被她推倒活该?你摸着你的良心回答我--那颗肾是谁给她的?"
他的手垂了下来,病历报告被攥皱了。
我继续看着他。
"去年十一月的事,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去年十一月,我出车祸,货车把我撞飞了四米远,肋骨断了三根,在ICU昏迷了三天。
醒来时身边没有人。
后来他来了,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说公司有紧急项目他飞去了外地,手机没电了。
我当时信了。
但一个月后我在方灼家借用电脑时,无意间打开了她的相册。
三亚。
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十七到二十号。
照片里方灼穿着白色吊带裙站在沙滩上比心。
酒店落地窗玻璃上,清清楚楚映着拍照人的轮廓。
我在ICU里肋骨折了三根,每呼吸一次都觉得胸腔里有刀在搅的时候,他在三亚的海边给另一个女人拍照。
那个女人身体里还装着我的肾。
"你不是去处理什么项目,你带方灼去了三亚。
我在ICU里疼得按不动呼叫铃的时候,你们在海边的酒店里。
陆靳川,你好歹把谎编圆一点。"
陆靳川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动了好几下却没发出声。
方灼的声音突然从走廊拐角飘了过来。
"晚棠姐......那次是我先犯病的,肌酐突然飙高了,靳川哥怕我出事才--"
她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躲在拐角偷听。
我走过去。
她还在说话。
我没让她说完。
我伸手扯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墙角拽了出来。
"你每次都有理由。你犯病了所以他要去陪你。
你排异了所以要住我爸家。
你情绪不好所以不能被刺激。
方灼,你这辈子就是一台理由制造机。
但你忘了一件事--你所有的理由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你还活着。而你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我的肾在你肚子里替你干活。"
方灼的脸扭曲了一下,但很快控制住,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靳川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拽开我的手。
"你有完没完!她的排异指**来就不稳定,你这么刺激她真出了事你负责?"
他把方灼拉到身后,横在我面前。
"苏晚棠你就是太强势了。你做什么都要赢。"
这时病房门开了,值班护士探出半个身子。
"家属,走廊里小声一点,病人需要休息。"
我回过神来。
爸还在里面躺着,头上缝着七针,颅内还有出血。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病房,把门关上了。
没有再看陆靳川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