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于江
“我看看?”
他没给我看。他把相机关了,挂在脖子上。
“以后给你看。”
以后。
他说了“以后”。
这两个字让我心里那只鹿又叫了一声。很轻,很小心,像怕被人听见。
但他没有说以后的日期。
高考前一周,学校停课复习。
我不再去教室,每天在宿舍里做题。做到眼睛疼,就站在窗前看一会儿操场。
操场上没有人。六月的太阳很大,晒得跑道发白。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密密匝匝的,风吹过去哗啦哗啦响。
我在那个下午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站在走廊拐角,江临洲靠在栏杆上。他念我的名字,然后说了一句什么。
梦里的我听不清。
我往前走了几步,想听清楚。
“你的作文写得很好。”
然后他又说了什么。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我拼命想听清,但梦里的风声太大了,梧桐叶哗啦哗啦响,像在掩盖一个秘密。
我醒了。
枕头上有一小片湿痕。
高考那天下了雨。
我坐在考场里,窗外雨声淅淅沥沥。试卷发下来,我翻开第一页,开始答题。
做到阅读理解的时候,有一段话让我停了笔。
“有些人是注定要错过的。不是因为不够好,是因为时间不对。像春天的花等不到秋天的果,像清晨的露水等不到傍晚的霞。”
我在那段话下面画了一条线。
然后继续答题。
高考结束了。
毕业典礼那天,所有人都在互相写同学录。我没有买同学录,只带了一支笔。
三班和我们班的毕业照是同一个摄影师拍的。他们先拍,我们在旁边等。
江临洲站在最后一排最左边。
他穿着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六月的太阳很大,他眯着眼睛看镜头,没有笑。
摄影师喊:“一、二、三——”
咔嚓。
拍完之后,人群散开。我看见顾清词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张同学录。他接过去,低头写了几行字,还给她。
顾清词看了一眼,笑了。
她的笑很好看。像四月的花。
我站在人群外面,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口袋里有一支笔,一张便签纸。纸上写着一句话,是我昨晚写好的。
“江临洲,谢谢你在走廊里念过我的名字。”
我把便签纸揉成一团。
没有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