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不守约
直升机在轰鸣声中飞行了整整一个小时。
机舱内,气氛压抑。
白清砚紧紧抱着怀里的儿子,一言不发。
孩子的身体越来越凉,小脸从苍白变成了青灰,连胸口微弱的起伏,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低着头,额头抵着孩子冰冷的额头。
沈惊潮靠在顾婉柔怀里,双目紧闭,呼吸均匀,脸色甚至比昏迷前还要红润了几分。
顾婉柔一手揽着他,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惊潮脸上,偶尔抬眼扫过白清砚,眉头微蹙。
直升机终于降落在城北慈恩疗养院的顶楼停机坪。
螺旋桨还未完全停转,顾婉柔便迫不及待地让医生将沈惊潮抬到担架上,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跨出舱门,走了两步,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白清砚一眼:
“你们快去医院吧。儿子耽误不得,尽快去。”
说完,却见白清砚一动不动。
顾婉柔又要发怒,“白清砚,你听见了吗?”
“顾……顾小姐……”驾驶员的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孩子……好像已经没有呼吸了。”
顾婉柔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她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她看着白清砚怀里那个早已没了气息的孩子,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清砚。”她的声音放得很轻,甚至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孩子没了就没了,你哭出来,别憋着。”
白清砚依旧无动于衷。
顾婉柔叹了口气,伸手想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了几分:“我是易孕体质,我们再生一个,别太难过了。”
易孕体质。
马上还会有下一个。
这几个字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捅进白清砚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疯狂,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顾婉柔,你还是人吗?!我们的儿子死了!被你害死的!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你还在想下一个?!”
他疯了一样扑过去,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朝顾婉柔脸上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机舱里炸开。
可这一巴掌,却没有落在顾婉柔脸上。
沈惊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硬生生挡在了顾婉柔面前,脸颊上瞬间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他捂着被打的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整个人摇摇欲坠,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得让人不忍:
“清砚……对不起……都怪我……是我不好……”
他伸手去拉白清砚的手,把自己的脸凑过去,泪流满面:“你要是生气,你就打我,你打我吧……我没想到孩子会死……我真的没想到……”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要怪婉柔……她是为了支持医学事业,她也是爱孩子的……她只是……只是……反正你别迁怒她……要怪就怪我……”
白清砚看着眼前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他想起产房里,这个男人手拿剪刀,笑容轻快地剪掉他儿子的身体;
他想起这个男人说起他大儿子**、二女儿被养成猫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
他想起这个男人在直升机上,装晕、装恐高,拖延了一个小时,把孩子活活拖死。
恨意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抬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沈惊潮脸上。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更重,沈惊潮被打得头一偏,嘴角渗出一丝血。
白清砚红着眼,扬起手,第三巴掌又要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