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的第七颗星

来源:fanqie 作者:槐里听风 时间:2026-04-17 22:04 阅读:38
北斗的第七颗星(瑶光温璇)全本免费小说_新热门小说北斗的第七颗星瑶光温璇
**------------------------------------------。,她天生就那样。,笑起来捂住嘴,走路贴着墙根,像一只怕踩碎地砖的猫。,她站在最边上,你不刻意去找,很容易就把她漏掉了。。,简书意不是不在场,是她在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她。,不发声,不参与,只是安安静静地记录着。。,短得只能攥在手心里,削过无数次,笔杆上全是刀痕。,旧报纸的边角、撕下来的日历背面、老孙扔掉的烟盒纸、瑶光从学校捡回来的作业本,写满了正面,她翻过来画背面。。,是七颗连在一起的星星,排成勺子的形状,是北斗七星。,食堂的菜单背面,老周的报纸缝隙里,温璇记账的本子边角上。,也不拿给别人看,画完了就放在那,像是那颗星星本来就应该在那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一下,把那一页翻过去。
老周看报纸的时候看见报缝里的北斗七星,摘下老花镜凑近了看半天,又戴上,什么也没说。
凌霄有一次在食堂的菜单背面看见她画的星星,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
“书意,你把天璇星画歪了。”
简书意正蹲在墙角画什么东西,听见这话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没歪。”
“歪了,勺柄应该是直的,你这个翘起来了。”
“天璇星本来就比别的星偏一点。”
凌霄愣了一下,把菜单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蹲到简书意旁边,指着纸上那七颗星里的一颗。
“哪颗是天璇?”
“这颗。”简书意的铅笔头点在一颗星星上。
“天枢呢?”
“这颗。”
“我呢?”
简书意的铅笔头移到勺柄末端,“这里,玉衡。”
凌霄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把菜单放回桌上,走了。
后来那张菜单被老孙收进抽屉里,和每个月的伙食账本放在一起。
简书意不只是画星星,她还拍照。
老周有一台老海鸥相机,牛皮套子磨得发亮,挂在脖子上很沉。
他只有在重要的日子才拿出来拍,有人被领养了,有人考上学校了,过年了。
拍完一卷胶卷要攒很久,攒够了才送去洗。
洗回来的照片,老周用牛皮筋箍成一沓,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简书意是老周唯一允许碰那台相机的人。
“书意手稳。”老周说。
手稳的意思,是她拿相机的时候不抖。
温璇拿会抖,凌霄拿也会抖,只有简书意,那么小一个人,端着一台比她脸还大的相机,手一点都不抖。
她拍的第一张照片,是瑶光。
瑶光蹲在老槐树底下,拿树枝戳蚂蚁窝。
槐花落了她一身,头发上、肩膀上、粉色棉袄的绒毛边上,全是细碎的白色花瓣。
她戳得很认真,嘴巴微微张着,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
简书意按下快门,咔嚓一声,瑶光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你拍我干嘛?”
“好看。”
“哪里好看?”
“都好看。”
瑶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落的槐花,又抬起头,咧嘴笑了。
“那你再拍一张。”
简书意就又拍了一张。
那张照片后来洗出来,瑶光蹲在老槐树下,仰着头对着镜头笑。
槐花落在她头发上,像碎碎的星星,她豁了一颗门牙,笑得很用力,眼睛弯成两条缝。
那是瑶光这辈子最好看的一张照片。
简书意拍的照片里,很少有人的正脸。
她喜欢拍背影,温璇在食堂窗口打菜的后背,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
凌霄蹲在天台边上修鞋的背影,军绿色夹克的领子竖着。
路宁坐在老槐树下看书的背影,深蓝色的书包放在脚边。
武瑶站在巷子口等人的背影,麻花辫垂在肩膀上,辫梢的蓝色头绳被风吹起来。
瑶光跟在温璇后面走的背影,两个小揪揪一高一低,一只手拽着温璇的衣角。
还有我。
她拍过一张我站在天台上的背影。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拍的。
后来看到照片,我才想起来那天是凌霄被领养之后的第三天。
我站在天台上,往下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口,简书意在我身后,我没有听见她上来。
照片里,我的背影很小,天台很大,天台上晾着的床单被风吹起来,白花花的一片,把我的影子遮住了一半。
那张照片的背面,她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很轻,像是怕把相纸戳破。
“天枢在等凌霄回来。”
她什么都看见了。
简书意离开孤儿院,是被一个画室老师领走的。
那个老师来孤儿院做义工,看见简书意画在墙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画了很久了,是温璇还在的时候,简书意用那支铅笔头,一颗一颗画上去的。
七颗星,排成北斗七星的样子,天枢那颗最大,瑶光那颗最亮,她把铅笔头削得极尖,在瑶光那颗星的位置反复描了好几遍。
老师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很久,然后他问老周,这个孩子,能不能跟他学画画。
简书意走的那天,把那面墙上的星星擦掉了。
不是用橡皮,是用白漆,她从老赵那里要了刷墙剩下的半桶白漆,用刷子蘸了,一颗一颗刷过去。
天枢,天璇,天玑,**,玉衡,开阳,瑶光。
七颗星,刷了七遍,铅笔的痕迹被白漆盖住,再也看不见了。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刷。
“为什么刷掉。”我问。
“留在这里也会被刷掉的。”她说,手里的刷子没停,“不如我自己来。”
刷完最后一颗瑶光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
那颗星她当年描了很多遍,铅笔的痕迹最深,白漆刷了两遍才盖住,她看着那块白漆慢慢变干,把刷子放进桶里。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
“天枢,我拍的那些照片,都在周爹抽屉里,底片也在,你帮我跟周爹说,别扔。”
我说好。
她点了点头,背上书包。
书包里没有书,只装了一支铅笔、一块橡皮、一沓从老赵那里要来的白纸。
她走到巷子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和温璇一样,和凌霄一样。
她走以后,我去了那面墙前面。
白漆已经干了,盖住了所有铅笔的痕迹。
但如果你凑近了看,漆面底下隐隐约约能看见凹痕,那是她画星星的时候,铅笔尖在墙上留下的刻痕。
白漆盖住了颜色,盖不住深度。
后来很多年,那面墙被刷过很多次。
每次刷墙,我都会想起简书意,想起她蹲在墙角,用一支短得攥在手心里的铅笔头,一笔一笔画星星的样子。
她离开以后,寄回来的东西最少。
不像温璇每年寄围巾,不像凌霄寄来那一大包。
简书意寄回来的,只有照片,每年一张,有时候是过年寄,有时候是夏天寄,没有固定时间。
第一张是她学画画的地方,一间画室,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的画架上。
画架上夹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七颗星星,勺子的形状,是北斗七星。
第二张是她住的宿舍,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七颗纸折的星星。
第三张是她的手,手指上全是铅笔灰,指甲缝里也是,右手食指侧面有一块茧,比在孤儿院的时候更厚了。
**张是她的画,画的是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的背影,天台很大,晾着的床单被风吹起来,那个人的影子被床单遮住了一半。
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天枢,我学会画背影了。”
我把那些照片收进柜子里,和温璇的围巾、凌霄的围巾放在一起。
她没有寄过第五张。
后来我才知道,她的手坏了,画画的手,抖得比温璇织毛衣的手还厉害。
画室老师说,是握笔太用力,经年累月的,伤到了神经,她试过用左手画,画不好,试过把手腕绑在架子上画,还是抖。
她不再画画了。
但她没有停止记录,她用那台老海鸥相机拍的照片,后来被整理成一本一本的相册。
路宁婚礼上那双光脚并排站在水泥地上的瞬间,是简书意拍的。
武瑶抱着念瑶坐在窗边、婴儿攥住她食指的那一秒,是简书意拍的。
她拍了一辈子。
她把北斗七个人散落四处的碎片,一张一张捡起来,收进相册里。
她死后,那些相册被寄回了孤儿院,收件人写的是“北斗”。
我翻开第一本相册的第一页。
是瑶光蹲在老槐树底下戳蚂蚁窝的那张,槐花落了她一身,她仰着头对着镜头笑,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
照片的背面,是简书意的字迹,铅笔写的,很轻,像是怕把相纸戳破。
“瑶光,第一张,她笑了。”
我翻到最后一本相册的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天枢,我怕你们忘了,我也怕我忘了。”
她怕我们忘了北斗,也怕自己忘了。
所以她用一辈子,把七颗星星一颗一颗画在纸上,一颗一颗拍进相片里。
我把那些相册收进柜子里。
柜子里有温璇的围巾,有凌霄的围巾,有路宁的明信片,有武瑶抱着念瑶的照片,有瑶光举着星星的旧纸片。
现在多了简书意的相册,一本一本,从一到四,第五本没有寄来,也永远寄不来了。
我把它们叠在一起。
围巾是暖的,相册却是凉的。
但摸上去,又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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