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兮:从讲台到星光

来源:fanqie 作者:石上青梅 时间:2026-04-19 14:00 阅读:2
简兮:从讲台到星光(简兮林若兰)在线免费小说_免费阅读全文简兮:从讲台到星光(简兮林若兰)
醒来------------------------------------------,简兮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混着老式吊扇“嘎吱嘎吱”的转动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六神花露水味道,混杂着夏天特有的、闷闷的热浪。。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竹席纹理,一格一格的,硌得皮肤有些发红。,后来搬了家、换了城市,就再也没见过了。。,白灰抹的,边角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一条蜿蜒的小蛇。——乳白色的玻璃灯罩,边缘有一小块缺口,是她六岁那年过年放鞭炮时不小心崩到的。,手里拿着一个“小蜜蜂”烟花,没拿稳,飞出去正好砸中了灯。,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觉得自己闯了祸。,一盏灯而已,然后抱着她去院子里看别人放烟花。,她六岁。“腾”地坐了起来。,脑袋“咚”地撞上了头顶的横梁——老房子的横梁很低,她小时候经常撞到,后来长高了反而习惯了低头,再后来搬去了楼房,就再也不用低头了。,疼得龇牙咧嘴,但顾不上了。。
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指甲剪得很短,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五岁那年被门夹的,后来长好了,疤却一直在。
长大后这道疤变得很淡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现在,它清晰得刺眼。
简兮的呼吸开始急促。
她跳下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跑到衣柜前。
衣柜门上嵌着一面镜子,边缘的水银已经有些斑驳,照出来的人影模模糊糊的,但她还是看清了。
镜子里站着一个小女孩。
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用红色的塑料发圈绑着。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布睡裙,上面印着已经看不太清的小熊图案。
这是她。六岁时候的她。简兮愣愣地站在镜子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小女孩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兮兮?兮兮你醒了吗?”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点方言口音的普通话,是那种很典型的南方小城的腔调。
简兮浑身一僵。她听出来了。
这是妈**声音。
但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头发花白、眼角布满皱纹、说话总是慢吞吞的妈**声——不,不对,她记忆里的妈妈也才五十出头,只是因为操劳过度,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这个声音,年轻、清亮,带着满满的活力和耐心。
是她年轻时候的妈妈。
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进来,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她的脸圆润饱满,皮肤白净,眼睛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没有一丝皱纹。
林若兰,二十三岁。
简兮的妈妈。
“怎么了这是?”林若兰看到女儿满脸泪痕,吓了一跳,连忙把碗放在桌上,蹲下来捧住她的小脸,“做噩梦了?不哭不哭,妈妈在这儿呢。”她的手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洗洁精的味道。
简兮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拼命地摇头,然后一头扎进林若兰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林若兰被女儿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意外。
简兮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不太爱撒娇,摔了跤也不哭,别的小朋友还要妈妈抱的时候,她已经会说“妈妈我自己走”。
但此刻,这个从来不爱撒娇的小姑娘,把她抱得死紧死紧的,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
“真做噩梦了?”林若兰心疼地拍着她的背,“梦见什么了?跟妈妈说说。”
简兮闷在她怀里,使劲吸了吸鼻子,才用那种带着奶音的、属于六岁孩子的声音说:“梦见……梦见妈妈变老了。”
林若兰失笑:“妈妈当然会变老啊,等你长大了,妈妈就老了。”
“不要。”简兮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要妈妈变老。”
“好好好,妈妈不变老,妈妈永远年轻。”
林若兰只当是孩子说了傻话,笑着把她从怀里捞出来,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行了,别哭了,快吃馄饨,凉了就不好吃了。今天**休息,说带你去公园划船呢。”
简兮这才注意到,放在桌上的那碗馄饨。
白瓷碗,碗沿有一道细小的缺口,汤面上飘着紫菜和虾皮,还有几滴香油。
是妈妈包的菜肉大馄饨,皮薄馅大,她小时候最爱吃的。
后来妈**手得了腱鞘炎,包不了馄饨了,她就再也没吃过这个味道。
简兮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汤。鲜得她差点又哭出来。
“好吃吗?”林若兰坐在床边,托着腮看她。
“好吃。”简兮用力点头,**一颗馄饨,含糊不清地说,“妈妈包的馄饨最好吃了。”
林若兰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嘴今天怎么这么甜?行了,慢慢吃,我去给你梳头。”
简兮端着碗,看着妈妈转身去拿梳子的背影。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走路的时候带着一点轻快的节奏,像一只欢快的小鹿。
后来妈**腰不好了,走路就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简兮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水面映出她小小的、圆圆的倒影。
她记起来了。
全都记起来了。
她是怎么从一个六岁的小女孩,长成二十六岁的简兮的。
六岁上小学,成绩中等偏上,不算拔尖但也不差。
14岁那年弟弟出生,家里多了一个小生命,热闹了许多。
她喜欢唱歌,学校老师都说她有天赋,建议爸妈送她去学声乐。
但家里条件一般,供两个孩子读书已经有些吃力,学艺术的事就这样搁置了。
她也没闹,安安静静地接受了。
只是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每当学校里有什么文艺活动,她永远是第一个报名的那个。
初中、高中、大学。
她考上了一所师范院校的音乐教育专业,毕业后回到家乡的小学,当了一名音乐老师。
日子平淡如水。
教孩子们认五线谱、唱儿歌,偶尔在学校文艺汇演的时候唱一首歌。
校长说她唱得好,可以试试往更大的舞台走一走。
她笑着摇头,说算了,当老师挺好的。
不是不想。
是不敢了。
二十六年的人生,已经把她的勇气磨得差不多了。
她学会了知足,学会了安分,学会了把梦想藏在最深的角落里,只在深夜里翻出来看一看,然后第二天照常起床、上课、批作业。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那天。
那天学校组织体检,她的报告上多了一行她看不太懂的字。
医生说需要进一步检查,她请了假去市里的医院,排队、挂号、等结果。
等待的时候,她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看着对面墙上贴着的健康宣传海报,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心里。
她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在大学的迎新晚会上唱了一首歌,台下掌声雷动。
有个评委老师专门找到她,说:“小姑娘,你有天赋,别浪费了。去试试吧,别让自己后悔。”
她没有去试。
她选择了“稳定”,选择了“现实”,选择了所有人都觉得“正确”的那条路。
然后呢?然后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二十六年,到底活了个什么。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她倒是很平静。不是什么大病,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医生说她长期压力太大、作息不规律,免疫力出了问题。
压力大?她一个小学音乐老师,有什么压力?但她确实觉得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绵长的疲惫。
请了病假回家,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里放着音乐软件给她推荐的歌单,有一首老歌,《最初的梦想》。
她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哭了。
二十七岁的简兮,趴在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哭得像个孩子。
她想起六岁那年,妈妈问她想学什么,她说想学唱歌。
妈妈说好,等妈妈攒够了钱就送你去。后来钱攒够了,她却说不学了。
因为她看到了妈妈手上的茧,看到了爸爸鬓角的白发,看到了弟弟书包上磨破的带子。
她想,算了吧。
这一算,就是二十年。那天晚上,简兮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很大很大的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无数荧光棒在黑暗中摇晃。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她就醒了。
醒来看见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鼻子里是消毒水的味道。
护士进来给她量血压,笑着说:“简老师,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她笑了笑,说谢谢。
出院那天,她路过医院门口的音像店,橱窗里贴着一张海报,是一个年轻女孩站在舞台中央的照片,上面写着“新生代歌手XXX巡回演唱会”。
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学校,继续上课,继续批作业,继续过她“稳定”的人生。
只是偶尔在深夜里,她会打开那个落满了灰的抽屉,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她大学时期参加校园歌手大赛时拍的,她站在舞台上,手里捧着奖杯,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把照片翻过去,背面写着一行字,是她自己的笔迹:“2018年,校园歌手大赛,第一名。”那时候她才十八岁。
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她的。
简兮把照片放回抽屉,关上灯。
黑暗中,她轻声说:“如果再来一次就好了。”
“如果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
“我一定……不再放弃。”然后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她就看到了这片低矮的天花板、这个有裂纹的墙角、这盏缺了一角的乳白色吊灯。还有这碗热腾腾的菜肉大馄饨。
简兮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听见妈妈在身后说:“兮兮,过来梳头啦。”她转过头,看见林若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把桃木梳子,朝她招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妈**头发上,亮闪闪的。
简兮走过去,乖乖地坐在妈妈身前。
林若兰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给她梳头发。
梳子的齿很钝,偶尔会扯到打结的地方,但并不疼,只是微微地拉扯感。
“妈妈。”简兮忽然开口。
“嗯?”
“我想学唱歌。”梳子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了。
“怎么突然想学唱歌了?”林若兰的声音很温柔,没有惊讶,也没有敷衍。
简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的脚很小,穿着一双粉色的塑料凉鞋,鞋面上沾了一点泥巴——大概是昨天在院子里踩水坑时弄的。
“因为我喜欢。”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她等了一会儿,以为妈妈会说“学那个有什么用”
“好好学习才是正经的”
“等以后再说吧”。
但林若兰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简兮愣住了。
她转过头,仰着脸看妈妈。
林若兰低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
她伸手捏了捏简兮的小鼻子,笑着说:“妈妈以前也想学跳舞,你外婆不让,说跳舞不能当饭吃。后来工作了、结婚了、有了你,就更没机会了。”
她顿了顿,把简兮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所以,你想学就去学。妈妈支持你。”
简兮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使劲忍住了,吸了吸鼻子,用力地“嗯”了一声。
林若兰被她这副小大人似的模样逗笑了,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行了,别‘嗯’了,快去找**,他该等急了。”
简兮跳下床,跑到门口,又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若兰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把桃木梳子,嘴角带着笑,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二十三岁的妈妈,年轻、好看、眼睛里全是光。
简兮在心里默默地说:妈妈,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这一次,我也不会让自己失望了。
她转身,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出了房间。
身后传来林若兰的声音:“慢点跑!别摔了!”
“知道了——”简兮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脆生生的,带着六岁孩子特有的明亮。
客厅里,简志远正蹲在地上系鞋带。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二十四出头的简志远,是个标准的南方男人,个子不高,斯斯文文的,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简兮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年轻的爸爸,鼻子又酸了一下。
前世爸爸在她记忆里的样子,永远是那个为了多挣点钱、周末还要去补习班加课的中学语文老师。
他的背后来有些弯了,头发也白了不少,但每次看到女儿,都会露出那种很温和、很满足的笑。
“爸爸。”简兮喊了一声。
简志远抬起头,看见女儿站在门口,头发扎得有些歪歪扭扭的——林若兰显然还没来得及好好梳就被她跑了——两只羊角辫一高一低,配上她那副严肃的小表情,实在有些好笑。
“怎么了?谁惹我们兮兮不高兴了?”简志远笑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和她平视。
简兮摇摇头,伸出两只小短手,搂住了爸爸的脖子。
简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她抱了起来:“哟,今天这么黏人?”
简兮趴在他肩头,不说话。
她只是用力地、认真地,记住这个拥抱的温度。
“走吧,去公园划船。”简志远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去拿放在鞋柜上的遮阳帽,顺手扣在她脑袋上,**太大,一下子盖住了她半张脸。
简兮“哎呀”一声,把**往上推了推,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
简志远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林若兰从房间里出来,看见父女俩的造型,也笑了:“你这是给她戴的**还是给她戴的盆?”
“这不是没找到她的小**嘛,先戴我的。”简志远理直气壮。
“就你歪理多。”林若兰白了他一眼,转身去翻柜子,很快找出了一顶粉色的遮阳帽,走过来给简兮换上。
简兮乖乖地让妈妈换**,眼睛却一直看着他们。
爸爸和妈妈,年轻的时候,是这样相处的啊。拌嘴、互相嫌弃、又互相照顾。
后来生活的压力越来越大,拌嘴变成了沉默,嫌弃变成了疲惫。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笑过了。
简兮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刻。
她想,这一次,她要让这个家一直这样笑下去。
“出发咯——”简志远把简兮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简兮骑在爸爸脖子上,两只小手抓着他的头发,迎着六月的阳光,眯起了眼睛。
小城的街道不宽,两旁的梧桐树撑开浓密的绿荫,蝉声一阵接一阵的,像是夏天的**音乐。
路边有小贩在卖冰棍,一辆二八大杠从旁边骑过,车铃叮铃铃地响。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汽油的味道、还有路边早点摊飘来的油条豆浆的味道。
这是2006年的夏天。这是简兮六岁那年的夏天。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味道都装进肺里。
真好。
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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