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早点回家
那个位置没人------------------------------------------“周晓雯？谁啊？”。，那种微微皱眉努力回忆的样子，那种“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但又完全想不起来”的眼神，苏念太熟悉了——她自己背书背到一半卡壳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不是历史年表，不是英语单词，是一个人的名字。。“林薇，”苏念盯着她的眼睛，“你别开玩笑。我没开玩笑啊。”林薇眨眨眼，书包还挎在肩膀上，一只手扶着桌角，“真不认识，是咱们班的吗？”，没说出话来。——李浩然正在背英语，声音很大，旁若无人；旁边张超在补作业，头埋得很低，笔尖刷刷刷地划；再往前，王雨桐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时不时笑出声。。，正常的同学，正常的教室。。。“苏念？”林薇歪着头看她，“你脸色好白，没事吧？没事。”苏念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飘，“可能……可能我记错了。”
“肯定是记错了，”林薇笑起来，拍拍她的肩膀，“高三嘛，记性不好正常。我妈说这叫‘用脑过度综合征’，她当年高考前也这样，把邻居家狗的名字记成自己家狗的名字，闹了好大笑话。”
她说着，绕过苏念，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掏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她。
林薇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周晓雯的座位在**排靠墙，中间隔着一排。从高一开始就是这样，林薇坐前面，苏念和周晓雯坐后面，两年多从来没变过。
两年多。
七百多天。
林薇怎么可能不认识周晓雯？
苏念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书包没来得及放，她就那么抱着书包，看着隔壁那张空着的课桌。
晨光从窗户斜**来，落在桌面上，照亮那排整齐的文具。黑色水笔、红色水笔、铅笔、橡皮，笔尖朝向一致，间距相等，像列队的士兵。
和昨晚一模一样。
苏念伸出手，想去碰那支黑笔——
“苏念！”
一声叫喊从门口传来，吓得她手一抖。
抬头一看，是**陈浩。他站在前门，手里拿着一沓卷子，朝她招手：“过来帮忙发一下，早读要用。”
苏念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过去。
接过卷子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座位。
晨光里，那套文具安静地待着。
她收回目光，开始发卷子。
一张，两张，三张……
发到第三排的时候，林薇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你真没事？脸色还是不好。”
“没事。”苏念把卷子放在她桌上，“就是没睡好。”
“那你中午补个觉，”林薇说，“趴一会儿就行。”
“嗯。”
苏念继续发卷子。
一张，两张，三张……
发到**排的时候，她停在那个空座位旁边。
卷子拿在手里，不知道该放还是不该放。
如果真像林薇说的，这个人不存在，那这张卷子该给谁？
如果这个人存在，那她今天会来吗？
苏念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把卷子放在那套文具旁边。
然后她回到自己座位，坐下，翻开英语书。
眼睛盯着书页，余光却一直落在那张空座位上。
早读课，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二
第一节课是数学。
王老师走进来的时候，苏念心里忽然升起一点希望——也许，也许老师点名的时候会提到周晓雯。会说“周晓雯今天还没来吗”，会说“周晓雯的作业谁帮她收一下”，会说任何一句关于周晓雯的话。
可王老师什么都没说。
他打开课本，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导数的综合应用》。
“上周我们讲了导数的基本题型，”他说，“今天来看几道压轴题。”
然后就开始讲课。
苏念坐在下面，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一直在等。
等王老师点名，等有人提到周晓雯，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声音、任何一个瞬间，能够证明周晓雯存在过。
可什么都没有。
四十五分钟的课，没有一个人提起周晓雯。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念终于忍不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王老师。”
王老师正在收拾教案，抬起头：“嗯？有事？”
“我想问一下，”苏念的声音有点紧，“周晓雯今天还没来，她的作业……怎么办？”
王老师愣了一下。
“周晓雯？”他皱起眉，想了想，“哪个周晓雯？”
苏念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就是……”她指了指那个空座位，“坐在我旁边那个，**排靠墙。”
王老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座位，然后转回头看她。
“那个位置，”他说，“不是一直空着的吗？”
苏念张了张嘴。
又是这句话。
“一直空着的”。
和昨晚***说的，一模一样。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苏念，”王老师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关心，“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听说高三有些同学会出现一些……嗯，一些幻觉之类的东西。你要是觉得累，就请个假休息一天，没关系的。”
幻觉？
苏念愣住了。
“我没幻觉，”她说，“周晓雯真的存在，她是我们班的，她从高一就……”
“苏念。”
王老师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当你们班主任两年了，这个班每一个学生我都认识。你说的那个名字，我真的没听过。”
班主任两年。
每一个学生都认识。
没听过。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王老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老师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拿着教案走出教室。
苏念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觉得冷。
三
中午，苏念没有去食堂。
她坐在座位上，盯着那张空课桌。
那套文具还在。黑色水笔、红色水笔、铅笔、橡皮，整整齐齐。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周晓雯有个习惯，每次用完笔，都会把笔帽咬一咬。紧张的时候咬，想题的时候咬，发呆的时候也咬。
那支黑色水笔的笔帽上，有周晓雯的牙印。
上排左边第二颗牙有点歪，咬出来的印子也不对称。
这个特征太明显了，谁都模仿不来。
如果周晓雯不存在，这支笔是谁的？这个牙印是谁咬的？
苏念伸手拿起那支黑笔，仔细看笔帽上的牙印。
还是那个印子。歪的，不对称的，周晓雯的。
她把笔放回去，目光落在课桌左上角。
那张淡**的便利贴还在。
“念念，笔记借我抄一下，明天还你——雯”
字迹潦草，“念”字的“心”字底写得太宽，“雯”字的“雨”字头写得太高。
周晓雯的笔迹。
如果周晓雯不存在，这张便利贴是谁写的？是谁叫她“念念”的？
整个高中，只有周晓雯这么叫她。
其他人都叫她“苏念”，或者“苏苏”，只有周晓雯，从高一开始就叫她“念念”。她问过为什么，周晓雯说：“因为这样叫比较亲啊，我们是同桌嘛。”
两年多了，七百多天，每天都能听见有人叫“念念”。
现在呢？
苏念抬起头，看着教室里三三两两的同学。
有人趴着睡觉，有人小声聊天，有人在补作业。
没有一个人看向她这边。
没有一个人叫“念念”。
她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打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里，有一个人。
头像是周晓雯的**，笑得没心没肺的那种。最后一条消息是上周四晚上发的：
“念念，明天记得带数学笔记给我哦，我上次没听懂，想再抄一遍。”
苏念回复了：
“好。”
再往前翻，是周晓雯发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念念，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快冲！”
“念念，英语作业借我抄一下，求求了”
“念念，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啊，这道题又没做出来”
“念念，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我们一起考吧”
聊天记录往前翻，翻不完。
两年多的记录，全都在。
苏念握着手机，盯着那些消息，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如果周晓雯不存在，这些消息是谁发的？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二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上课。
她站起来，走出教室。
四
她去了教务处。
教务处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苏念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正在电脑前敲什么东西。听见有人进来，她抬起头。
“同学，有什么事？”
“老师好，”苏念走过去，“我想查一下班级名单。”
“班级名单？”女人愣了一下，“查哪个班的？”
“高三五班。”
“高三五班……”女人在电脑上点了几下，“你叫什么名字？”
“苏念。”
女人又点了几下，然后看着屏幕：“哦，找到了。你是要查什么？”
苏念深吸一口气。
“我想查一下，”她说，“我们班有没有一个叫周晓雯的同学。”
女人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抬起头，看着苏念，眼神有点奇怪。
“周晓雯？”
“对。”
女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看屏幕，滚动鼠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没有。”她说，“高三五班，没有叫周晓雯的。”
苏念愣住了。
“你……能再查一遍吗？”
女人又查了一遍。
“没有。”
“那……别的班呢？会不会是分班的时候……”
“全校都没有。”女人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我在这儿干了十年了，每个学生的名字都要录入系统。这个名字，我没见过。”
全校都没有。
十年了，没见过。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台电脑，看着屏幕上那个没有“周晓雯”三个字的名单。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同学，”女人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你是不是弄错了？有些同学可能转学了，或者休学了，系统里会保留记录的。可你说的这个名字，真的没有。”
“转学……”苏念喃喃地重复，“休学……”
“对。”女人点点头，“你要是想找哪个同学，可以去问班主任。他知道的最清楚。”
班主任。
***。
昨晚说“那个位置一直没人坐”的***。
苏念谢过那个女人，走出教务处。
走廊里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形成一块块光斑。
她站在光斑里，看着自己的影子。
很完整的一个影子。
脚踩在地上，影子也踩在地上。
她还活着。
可周晓雯呢？
周晓雯去哪儿了？
五
下午的课，苏念一节都没听进去。
她坐在座位上，时不时看一眼隔壁那张空课桌。
那套文具还在。
便利贴还在。
一切都在。
可所有人都不认识周晓雯。
为什么？
她一遍遍回想那个女人说的话——“是不是弄错了？转学了？休学了？”
会不会真的是她弄错了？
会不会周晓雯其实早就转学了，只是她忘了？
可如果周晓雯转学了，为什么她的东西还在这儿？为什么她的笔还在这儿？为什么那张便利贴还在这儿？
还有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两年多的聊天记录，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苏念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和周晓雯的聊天界面。
一条一条往上翻。
上周四：“念念，明天记得带数学笔记给我哦，我上次没听懂，想再抄一遍。”
上周三：“念念，今天食堂的菜好难吃，我想吃你带的饭”
上周二：“念念，英语作业写完了吗？借我抄一下呗”
上周一：“念念，周末出来玩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奶茶店”
再往上，上个月，上上个月，上学期，去年……
每一条消息都是真实的。
每一条消息都有日期，有时间，有内容。
可如果周晓雯不存在，这些消息是谁发的？
苏念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给周晓雯发过消息吗？
她往上翻，找自己发的消息。
上周四：“好。”
上周三：“明天给你带。”
上周二：“写完了一小半，你先抄吧。”
上周一：“这周不行，要复习。”
再往上，上个月，上上个月，上学期，去年……
每一条她发的消息，都在。
可如果周晓雯不存在，她发的这些消息，是发给谁的？
苏念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很乱。
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她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看着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有人坐在台阶上聊天。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
很不对。
六
晚自习，苏念没走。
九点五十，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没动。
十点整，教室里的人陆续**，她没动。
十点二十，最后一个人走了，她还没动。
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日光灯嗡嗡响着，窗外操场上黑漆漆的。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隔壁那张空课桌。
那套文具还在。
黑色水笔、红色水笔、铅笔、橡皮，整整齐齐。
她盯着那套文具，忽然开口说话。
“周晓雯。”
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很响，甚至有回音。
没人回答。
“周晓雯，”她又叫了一遍，“你在吗？”
还是没人回答。
苏念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那个座位旁边。
她低头看着那套文具。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认识你。但是我知道你存在。”
她伸出手，拿起那支黑笔。
笔帽上的牙印还在。
“这是你的牙印，”她说，“上排左边第二颗牙有点歪，咬出来的印子也不对称。这个特征，谁都模仿不来。”
她把笔放下，拿起那张便利贴。
“这是你的笔迹，”她说，“‘念’字的‘心’字底写得太宽，‘雯’字的‘雨’字头写得太高。你一直都是这么写的，两年多了。”
她把便利贴放下。
“我不知道你在哪儿，”她说，“但是……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站在那儿，等着。
教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
然后——
嗒。
很轻的一声响。
从她身后传来的。
苏念猛地转身。
什么都没有。
教室后排空荡荡的，窗户黑漆漆的，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她盯着后排看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嗒。
又是一声。
这次是从她左边传来的。
她猛地转头。
还是什么都没有。
周晓雯的座位上，那套文具安静地待着。
苏念盯着那套文具，心跳得很快。
嗒。
嗒。
嗒。
声音越来越密集，像什么东西在敲。
她听出来了——
是笔。
笔在敲课桌。
可那支笔，明明还在那儿放着。
苏念低下头，看着那支黑笔。
它静静地躺在课桌上，笔帽朝上，笔尖朝下。
没动。
可敲击声还在继续。
嗒。嗒。嗒。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自己的课桌。
那支放在她课桌上的笔，正自己在动。
笔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像有人在用它写字。
可没有人。
没有人握着它。
苏念盯着那支笔，看着它一下一下地敲，一下一下地动。
然后，笔停了。
敲击声停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
苏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树叶。
是从周晓雯的座位上传来的。
她看过去。
那套文具还在，整整齐齐。
可那张便利贴——
那张淡**的便利贴，刚才还贴在课桌左上角的，现在——
落在了地上。
苏念走过去，弯下腰，捡起那张便利贴。
上面的字还在：
“念念，笔记借我抄一下，明天还你——雯”
可“雯”字下面，多了一行字。
很小，很轻，像是用铅笔写的，又像是用指甲刻的。
三个字：
“救救我”
苏念盯着那三个字，瞳孔猛地收缩。
她翻过便利贴，看背面。
什么都没有。
再翻回来。
那三个字还在。
“救救我”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空课桌。
看着那套文具。
看着那支笔帽上有牙印的黑笔。
“周晓雯？”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在发抖，“是你吗？”
没人回答。
教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
还有——
还有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呼吸。
就在她耳边。
苏念猛地转头。
什么都没有。
可她清楚地感觉到——
有人在她身后。
很近。
近得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
她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就那么站着，攥着那张便利贴，攥着那三个字。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是周晓雯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念念……我好冷……”
苏念猛地转身。
空荡荡的教室，黑漆漆的窗户，一排排整齐的课桌。
没有人。
可那个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是周晓雯。
周晓雯的声音。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还没说出口——
“苏念？”
一声叫喊从门口传来。
她猛地转头。
***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打在地上，形成一个晃动的光斑。
他看着她，表情和昨晚一模一样。
“这么晚还不走？”
苏念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攥着那张便利贴，攥得很紧。
***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手里拿的什么？”
苏念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张便利贴还在。
可那三个字——
“救救我”——
不见了。
只剩下原来的那行字：
“念念，笔记借我抄一下，明天还你——雯”
苏念愣住了。
“没什么。”她把便利贴收起来，“一张纸条。”
***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走吧，我锁门了。”
苏念点点头，收拾书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
“嗯？”
“您昨晚说，”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那个位置一直没人坐。”
***没说话。
“是真的吗？”
***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他转身，往楼下走。
手电筒的光晃动着，越来越远。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转身，看向那间教室。
日光灯还亮着。
那套文具还整整齐齐地摆着。
那张便利贴，还在周晓雯的课桌上。
苏念看着那张便利贴，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刚才明明把便利贴收起来了。
她明明攥在手里，攥了一路。
可现在，那张便利贴，又回到了周晓雯的课桌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她再次抬起头，看向那张便利贴。
淡**的，贴在课桌左上角。
上面有字。
隔着这么远，她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可她记得那三个字。
“救救我”
“肯定是记错了，”林薇笑起来，拍拍她的肩膀，“高三嘛，记性不好正常。我妈说这叫‘用脑过度综合征’，她当年高考前也这样，把邻居家狗的名字记成自己家狗的名字，闹了好大笑话。”
她说着，绕过苏念，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掏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她。
林薇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周晓雯的座位在**排靠墙，中间隔着一排。从高一开始就是这样，林薇坐前面，苏念和周晓雯坐后面，两年多从来没变过。
两年多。
七百多天。
林薇怎么可能不认识周晓雯？
苏念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书包没来得及放，她就那么抱着书包，看着隔壁那张空着的课桌。
晨光从窗户斜**来，落在桌面上，照亮那排整齐的文具。黑色水笔、红色水笔、铅笔、橡皮，笔尖朝向一致，间距相等，像列队的士兵。
和昨晚一模一样。
苏念伸出手，想去碰那支黑笔——
“苏念！”
一声叫喊从门口传来，吓得她手一抖。
抬头一看，是**陈浩。他站在前门，手里拿着一沓卷子，朝她招手：“过来帮忙发一下，早读要用。”
苏念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过去。
接过卷子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座位。
晨光里，那套文具安静地待着。
她收回目光，开始发卷子。
一张，两张，三张……
发到第三排的时候，林薇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你真没事？脸色还是不好。”
“没事。”苏念把卷子放在她桌上，“就是没睡好。”
“那你中午补个觉，”林薇说，“趴一会儿就行。”
“嗯。”
苏念继续发卷子。
一张，两张，三张……
发到**排的时候，她停在那个空座位旁边。
卷子拿在手里，不知道该放还是不该放。
如果真像林薇说的，这个人不存在，那这张卷子该给谁？
如果这个人存在，那她今天会来吗？
苏念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把卷子放在那套文具旁边。
然后她回到自己座位，坐下，翻开英语书。
眼睛盯着书页，余光却一直落在那张空座位上。
早读课，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二
第一节课是数学。
王老师走进来的时候，苏念心里忽然升起一点希望——也许，也许老师点名的时候会提到周晓雯。会说“周晓雯今天还没来吗”，会说“周晓雯的作业谁帮她收一下”，会说任何一句关于周晓雯的话。
可王老师什么都没说。
他打开课本，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导数的综合应用》。
“上周我们讲了导数的基本题型，”他说，“今天来看几道压轴题。”
然后就开始讲课。
苏念坐在下面，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一直在等。
等王老师点名，等有人提到周晓雯，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声音、任何一个瞬间，能够证明周晓雯存在过。
可什么都没有。
四十五分钟的课，没有一个人提起周晓雯。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念终于忍不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王老师。”
王老师正在收拾教案，抬起头：“嗯？有事？”
“我想问一下，”苏念的声音有点紧，“周晓雯今天还没来，她的作业……怎么办？”
王老师愣了一下。
“周晓雯？”他皱起眉，想了想，“哪个周晓雯？”
苏念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就是……”她指了指那个空座位，“坐在我旁边那个，**排靠墙。”
王老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座位，然后转回头看她。
“那个位置，”他说，“不是一直空着的吗？”
苏念张了张嘴。
又是这句话。
“一直空着的”。
和昨晚***说的，一模一样。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苏念，”王老师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关心，“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听说高三有些同学会出现一些……嗯，一些幻觉之类的东西。你要是觉得累，就请个假休息一天，没关系的。”
幻觉？
苏念愣住了。
“我没幻觉，”她说，“周晓雯真的存在，她是我们班的，她从高一就……”
“苏念。”
王老师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当你们班主任两年了，这个班每一个学生我都认识。你说的那个名字，我真的没听过。”
班主任两年。
每一个学生都认识。
没听过。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王老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老师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拿着教案走出教室。
苏念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觉得冷。
三
中午，苏念没有去食堂。
她坐在座位上，盯着那张空课桌。
那套文具还在。黑色水笔、红色水笔、铅笔、橡皮，整整齐齐。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周晓雯有个习惯，每次用完笔，都会把笔帽咬一咬。紧张的时候咬，想题的时候咬，发呆的时候也咬。
那支黑色水笔的笔帽上，有周晓雯的牙印。
上排左边第二颗牙有点歪，咬出来的印子也不对称。
这个特征太明显了，谁都模仿不来。
如果周晓雯不存在，这支笔是谁的？这个牙印是谁咬的？
苏念伸手拿起那支黑笔，仔细看笔帽上的牙印。
还是那个印子。歪的，不对称的，周晓雯的。
她把笔放回去，目光落在课桌左上角。
那张淡**的便利贴还在。
“念念，笔记借我抄一下，明天还你——雯”
字迹潦草，“念”字的“心”字底写得太宽，“雯”字的“雨”字头写得太高。
周晓雯的笔迹。
如果周晓雯不存在，这张便利贴是谁写的？是谁叫她“念念”的？
整个高中，只有周晓雯这么叫她。
其他人都叫她“苏念”，或者“苏苏”，只有周晓雯，从高一开始就叫她“念念”。她问过为什么，周晓雯说：“因为这样叫比较亲啊，我们是同桌嘛。”
两年多了，七百多天，每天都能听见有人叫“念念”。
现在呢？
苏念抬起头，看着教室里三三两两的同学。
有人趴着睡觉，有人小声聊天，有人在补作业。
没有一个人看向她这边。
没有一个人叫“念念”。
她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打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里，有一个人。
头像是周晓雯的**，笑得没心没肺的那种。最后一条消息是上周四晚上发的：
“念念，明天记得带数学笔记给我哦，我上次没听懂，想再抄一遍。”
苏念回复了：
“好。”
再往前翻，是周晓雯发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念念，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快冲！”
“念念，英语作业借我抄一下，求求了”
“念念，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啊，这道题又没做出来”
“念念，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我们一起考吧”
聊天记录往前翻，翻不完。
两年多的记录，全都在。
苏念握着手机，盯着那些消息，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如果周晓雯不存在，这些消息是谁发的？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二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上课。
她站起来，走出教室。
四
她去了教务处。
教务处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苏念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正在电脑前敲什么东西。听见有人进来，她抬起头。
“同学，有什么事？”
“老师好，”苏念走过去，“我想查一下班级名单。”
“班级名单？”女人愣了一下，“查哪个班的？”
“高三五班。”
“高三五班……”女人在电脑上点了几下，“你叫什么名字？”
“苏念。”
女人又点了几下，然后看着屏幕：“哦，找到了。你是要查什么？”
苏念深吸一口气。
“我想查一下，”她说，“我们班有没有一个叫周晓雯的同学。”
女人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抬起头，看着苏念，眼神有点奇怪。
“周晓雯？”
“对。”
女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看屏幕，滚动鼠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没有。”她说，“高三五班，没有叫周晓雯的。”
苏念愣住了。
“你……能再查一遍吗？”
女人又查了一遍。
“没有。”
“那……别的班呢？会不会是分班的时候……”
“全校都没有。”女人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我在这儿干了十年了，每个学生的名字都要录入系统。这个名字，我没见过。”
全校都没有。
十年了，没见过。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台电脑，看着屏幕上那个没有“周晓雯”三个字的名单。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同学，”女人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你是不是弄错了？有些同学可能转学了，或者休学了，系统里会保留记录的。可你说的这个名字，真的没有。”
“转学……”苏念喃喃地重复，“休学……”
“对。”女人点点头，“你要是想找哪个同学，可以去问班主任。他知道的最清楚。”
班主任。
***。
昨晚说“那个位置一直没人坐”的***。
苏念谢过那个女人，走出教务处。
走廊里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形成一块块光斑。
她站在光斑里，看着自己的影子。
很完整的一个影子。
脚踩在地上，影子也踩在地上。
她还活着。
可周晓雯呢？
周晓雯去哪儿了？
五
下午的课，苏念一节都没听进去。
她坐在座位上，时不时看一眼隔壁那张空课桌。
那套文具还在。
便利贴还在。
一切都在。
可所有人都不认识周晓雯。
为什么？
她一遍遍回想那个女人说的话——“是不是弄错了？转学了？休学了？”
会不会真的是她弄错了？
会不会周晓雯其实早就转学了，只是她忘了？
可如果周晓雯转学了，为什么她的东西还在这儿？为什么她的笔还在这儿？为什么那张便利贴还在这儿？
还有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两年多的聊天记录，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苏念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和周晓雯的聊天界面。
一条一条往上翻。
上周四：“念念，明天记得带数学笔记给我哦，我上次没听懂，想再抄一遍。”
上周三：“念念，今天食堂的菜好难吃，我想吃你带的饭”
上周二：“念念，英语作业写完了吗？借我抄一下呗”
上周一：“念念，周末出来玩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奶茶店”
再往上，上个月，上上个月，上学期，去年……
每一条消息都是真实的。
每一条消息都有日期，有时间，有内容。
可如果周晓雯不存在，这些消息是谁发的？
苏念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给周晓雯发过消息吗？
她往上翻，找自己发的消息。
上周四：“好。”
上周三：“明天给你带。”
上周二：“写完了一小半，你先抄吧。”
上周一：“这周不行，要复习。”
再往上，上个月，上上个月，上学期，去年……
每一条她发的消息，都在。
可如果周晓雯不存在，她发的这些消息，是发给谁的？
苏念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很乱。
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她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看着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有人坐在台阶上聊天。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
很不对。
六
晚自习，苏念没走。
九点五十，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没动。
十点整，教室里的人陆续**，她没动。
十点二十，最后一个人走了，她还没动。
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日光灯嗡嗡响着，窗外操场上黑漆漆的。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隔壁那张空课桌。
那套文具还在。
黑色水笔、红色水笔、铅笔、橡皮，整整齐齐。
她盯着那套文具，忽然开口说话。
“周晓雯。”
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很响，甚至有回音。
没人回答。
“周晓雯，”她又叫了一遍，“你在吗？”
还是没人回答。
苏念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那个座位旁边。
她低头看着那套文具。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认识你。但是我知道你存在。”
她伸出手，拿起那支黑笔。
笔帽上的牙印还在。
“这是你的牙印，”她说，“上排左边第二颗牙有点歪，咬出来的印子也不对称。这个特征，谁都模仿不来。”
她把笔放下，拿起那张便利贴。
“这是你的笔迹，”她说，“‘念’字的‘心’字底写得太宽，‘雯’字的‘雨’字头写得太高。你一直都是这么写的，两年多了。”
她把便利贴放下。
“我不知道你在哪儿，”她说，“但是……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站在那儿，等着。
教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
然后——
嗒。
很轻的一声响。
从她身后传来的。
苏念猛地转身。
什么都没有。
教室后排空荡荡的，窗户黑漆漆的，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她盯着后排看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嗒。
又是一声。
这次是从她左边传来的。
她猛地转头。
还是什么都没有。
周晓雯的座位上，那套文具安静地待着。
苏念盯着那套文具，心跳得很快。
嗒。
嗒。
嗒。
声音越来越密集，像什么东西在敲。
她听出来了——
是笔。
笔在敲课桌。
可那支笔，明明还在那儿放着。
苏念低下头，看着那支黑笔。
它静静地躺在课桌上，笔帽朝上，笔尖朝下。
没动。
可敲击声还在继续。
嗒。嗒。嗒。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自己的课桌。
那支放在她课桌上的笔，正自己在动。
笔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像有人在用它写字。
可没有人。
没有人握着它。
苏念盯着那支笔，看着它一下一下地敲，一下一下地动。
然后，笔停了。
敲击声停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
苏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树叶。
是从周晓雯的座位上传来的。
她看过去。
那套文具还在，整整齐齐。
可那张便利贴——
那张淡**的便利贴，刚才还贴在课桌左上角的，现在——
落在了地上。
苏念走过去，弯下腰，捡起那张便利贴。
上面的字还在：
“念念，笔记借我抄一下，明天还你——雯”
可“雯”字下面，多了一行字。
很小，很轻，像是用铅笔写的，又像是用指甲刻的。
三个字：
“救救我”
苏念盯着那三个字，瞳孔猛地收缩。
她翻过便利贴，看背面。
什么都没有。
再翻回来。
那三个字还在。
“救救我”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空课桌。
看着那套文具。
看着那支笔帽上有牙印的黑笔。
“周晓雯？”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在发抖，“是你吗？”
没人回答。
教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
还有——
还有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呼吸。
就在她耳边。
苏念猛地转头。
什么都没有。
可她清楚地感觉到——
有人在她身后。
很近。
近得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
她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就那么站着，攥着那张便利贴，攥着那三个字。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是周晓雯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念念……我好冷……”
苏念猛地转身。
空荡荡的教室，黑漆漆的窗户，一排排整齐的课桌。
没有人。
可那个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是周晓雯。
周晓雯的声音。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还没说出口——
“苏念？”
一声叫喊从门口传来。
她猛地转头。
***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打在地上，形成一个晃动的光斑。
他看着她，表情和昨晚一模一样。
“这么晚还不走？”
苏念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攥着那张便利贴，攥得很紧。
***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手里拿的什么？”
苏念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张便利贴还在。
可那三个字——
“救救我”——
不见了。
只剩下原来的那行字：
“念念，笔记借我抄一下，明天还你——雯”
苏念愣住了。
“没什么。”她把便利贴收起来，“一张纸条。”
***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走吧，我锁门了。”
苏念点点头，收拾书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
“嗯？”
“您昨晚说，”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那个位置一直没人坐。”
***没说话。
“是真的吗？”
***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他转身，往楼下走。
手电筒的光晃动着，越来越远。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转身，看向那间教室。
日光灯还亮着。
那套文具还整整齐齐地摆着。
那张便利贴，还在周晓雯的课桌上。
苏念看着那张便利贴，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刚才明明把便利贴收起来了。
她明明攥在手里，攥了一路。
可现在，那张便利贴，又回到了周晓雯的课桌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她再次抬起头，看向那张便利贴。
淡**的，贴在课桌左上角。
上面有字。
隔着这么远，她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可她记得那三个字。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