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尽头,覆水难收
[5]
我是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醒来的。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
后脑传来钝痛,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下敲。
我想抬手摸一摸,才发现手腕被绑在床沿。
“醒了?”
傅执聿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他坐在陪护椅上。
西装皱巴巴的,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
他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屏幕亮着,是离婚协议的页面。
“你想离婚?”
他把手机举到我眼前,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呢?死了吗?”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哑着嗓子反问。
傅执聿的表情僵了一瞬。
“知知被你打得脑震荡,软组织多处挫伤,现在在ICU观察。”
“林槿,你是**,你怎么能动手**?”
他说这话时,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愤怒。
倒像是失望。
我忽然笑出了声,扯动后脑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傅执聿,你是不是忘了,你也动手了?”
“你当时想杀了吧?”
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我是为了制止你。”
“你当时像疯了一样,骑在知知身上,我怎么叫你都不停……”
“所以你就砸我的头?”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傅执聿,你知道后脑是致命部位吗?”
“你是律师,你应该很清楚。”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空气凝固了几秒。
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看见我醒了,明显松了口气。
“林女士,你终于醒了。”
“你后脑的伤口缝了七针,有轻微颅骨骨裂,需要好好休养。”
他顿了顿,看了傅执聿一眼,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我追问。
医生犹豫了几秒,才艰难地开口:
“我们在给你做全身检查的时候,发现你的胃部有一个肿瘤。”
“位置不太好,已经取了组织做病理,结果还没出来。”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我愣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恶性还是良性?”
“要等病理结果。”
他递过来一沓检查报告,轻声说了句“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病房重新陷入沉默。
傅执聿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报告单,眼眶泛红。
“什么时候开始胃疼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扭过头,不想看他。
“跟你有关系吗?”
“你不是说,一直吃米饭会腻吗?”
“现在你可以换口味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扎得他面如死灰。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我转回头,直直看着他。
“告诉你我胃疼了三个月?”
“我告诉过你的。”
“那次你说在加班,让我自己去医院看看。”
“我去了,开了药,你没问过。”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疼得在床上打滚,你睡在旁边,连身都没翻。”
每一个字都像记账似的,清清楚楚。
傅执聿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疼……”
“你以为我装的?”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以为我像夏知知一样,为了争宠,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傅执聿,我们结婚十四年。”
“我林槿什么时候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