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诡咒

来源:fanqie 作者:7238用户 时间:2026-04-21 22:01 阅读: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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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棺无头------------------------------------------,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又细又尖,不像一个活人发出来的。“在****棺材里。”,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所有的思绪都在里面打转,但就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你三叔……在****棺材里……”三婶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哭腔,断断续续的,“林越你快点过来,在后山……老孙头他们找到的……”。,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风吹过坟头,那块红布猎猎作响,像一面旗帜。我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插着筷子的米饭,忽然觉得那两根筷子不是插在饭里,而是插在我的胸口上。。,中间隔着一道山脊,走小路大概要十五分钟。我跑了不到十分钟,心脏就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肺里像着了火一样灼热,但我没有停下来。枯草刮过我的裤腿,荆棘扎进我的鞋帮,我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拼命地往前跑。,我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坡地。,坐北朝南,正对着山下那条蜿蜒的小河。我爹活着的时候总说,这块地是林家最好的**,当年爷爷花了不少钱从一个外乡人手里买来的。坟地里埋着林家好几代人,最早的是我太爷爷,然后是太奶奶,然后是爷爷,还有几个夭折的叔伯,小小的坟包挤在角落里,像几颗缩进去的牙齿。,这片坟地变了。——不是白色的土,是石灰。有人在坟地周围撒了厚厚的一层白灰,把整片坟地圈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方框。白灰画出的线笔直笔直的,像用尺子量过一样,从山坡的这一头拉到那一头,正好把林家所有坟头都框了进去。,有一片土被翻开了。。如果是施工队挖的,会用机械,会挖得整齐,会铺上彩条布。眼前这片翻开的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拱开的,又像是被人用铁锹胡乱刨开的,泥土散得到处都是,有些甚至飞到了几米外的草丛里。
坟包被削去了大半,露出下面已经发黑的棺材盖。
棺材盖被撬开了,斜斜地搭在坑沿上,像一只张开了一半的翅膀。
坑边站着五六个人,都是村里的,有老有少,全都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他们围成了一个半圆,面朝坑里,像在围观什么,又像是在朝拜什么。有一个人背对着我蹲在坑边,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我认出那是三婶。
“三婶!”我叫了一声,挤过人群。
三婶抬起头来看我,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土,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她的嘴张了好几下,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伸出手指朝坑里指了指。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坑不大,大约一米五宽,两米长,深度刚好露出棺材的大部分。棺材是木头做的,年头久了,木头已经发黑发暗,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霉斑。棺材盖斜搭在坑沿上,内侧有一道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拼命抓过。
但让我浑身发凉的,不是棺材盖上的抓痕。
而是棺材里面的东西。
那口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深灰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他的姿势很奇怪,不是平躺着的,而是蜷缩着的,像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双手抱在胸前,膝盖蜷到下巴下面,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球。
他的脸朝着棺材的侧板,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看到了他的后脑勺。
后脑勺上有一道伤口,很深,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粘在头发上,像一顶丑陋的**。血迹从他的后脑勺流到脖子上,又流进衣领里,把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染成了黑色。
“三叔……”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把钝刀在拉锯。
没有人回答我。
因为那个人不可能回答了。
他就是三叔。
三婶终于哭出了声,那种压抑了很久的、从肺腑深处爆发出来的嚎啕大哭,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鸣。两个女人把她架住了,她瘫软在她们怀里,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我蹲在坑边,盯着棺材里的三叔,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叔蜷缩在棺材里,身体已经僵硬了,保持着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我凑近了看,看到那是一小截红色的布条,和坟头上压着的那块红布一模一样。
他在死之前,手里抓着那块红布。
我站起来,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了一个人。
“林越?”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是老孙头,村里的打更老头,今年七十三了,身子骨倒是硬朗,每天早上还能绕着村子走一圈。他穿着一件灰绿色的旧军大衣,手里捏着一根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的。
“孙叔,”我说,“你们在哪儿找到我三叔的?”
老孙头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眯着眼睛看着坑里的棺材:“就这儿。你三叔就在这口棺材里。”
“我是说,”我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你们怎么找到他的?”
“今天一大早,你三婶跑来找我,说你三叔一晚上没回来,让我帮着找找。我就带了几个村里的后生,满山转悠。转到这边的时候,看见这块地的土是翻开的,棺材盖也被人撬了。”老孙头又吸了一口烟,“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施工队干的,走近了一看,不对,棺材里躺着个人。再一看,是你三叔。”
“棺材盖是谁撬开的?”
老孙头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我盯着棺材盖内侧的那些抓痕看了很久。那些抓痕很深,指甲嵌进木头里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像有人在里面拼了命地想出来。
可是三叔是被人发现躺在棺材里的。如果他是自己爬进去的,棺材盖怎么会盖上?如果他是被人塞进去的,棺材盖又是谁撬开的?
我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报警了吗?”我问。
“报了。”老孙头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的说马上到,让咱们保护好现场,什么东西都别动。”
什么东西都别动。
我低头看了一眼棺材里的三叔,忽然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棺材是三叔太爷爷的。太爷爷葬在这里至少六***了,棺材里的尸骨应该早就朽烂了,只剩下几根骨头。可现在这口棺材里,除了三叔的**之外,没有看到任何其他的东西——没有骨头,没有朽木,没有任何属于一个埋葬了几十年的老人的遗物。
棺材是空的。
除了三叔之外,是空的。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那种凉意从脊椎骨底部升起来,顺着脊背一路爬到后脑勺,像一只冰凉的手在**我的脖子。
“孙叔,”我压低了声音,“我太爷爷的尸骨呢?”
老孙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是恐惧,是躲避,还是别的什么,我没能看清。他把烟锅叼回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谁知道呢。”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军大衣的下摆在山风中飘起来,像一面灰色的旗帜。
我在坑边站了很久,看着棺材里的三叔。他的姿势蜷缩得太紧了,不像是正常死亡后的姿态。法医后来会告诉我,那种姿势只有在极度寒冷或极度恐惧的状态下才会出现——人在临死前会本能地蜷缩起来,试图保护自己,像回到母体**里的婴儿。
三叔在死之前,经历了什么?
他在怕什么?
救护车和**几乎是同时到的。先是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从山脚下传来,然后是一辆白色面包车和一辆黑白相间的**在土路上颠簸着爬上来。车还没停稳,就有两个人从**里跳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警服,胸口别着一枚党徽。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光扫了一圈现场,然后蹲在坑边看了看棺材里的三叔,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谁是家属?”他站起来,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我走上前去,“我是他侄子,林越。”
“我叫赵志刚,是镇***的所长。”他伸出手来和我握了一下,手掌宽厚粗糙,指节粗大,像一把老虎钳,“你是第一个到现场的家属?”
“对。”
“这口棺材是谁的?”
“我太爷爷的。林家祖坟。”
赵志刚的目光在坟地里扫了一圈,落在那些白灰画出的线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白灰是谁撒的?”
没人回答。
他转过身,对着围观的人群又问了一遍:“这白灰是谁撒的?施工队的?”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乡里前两天来过了,说是要征地修水库,用白灰画了红线。”
赵志刚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他走到棺材旁边,弯下腰,用手电筒照着棺材里面的三叔,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
“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除了后脑勺这道口子。”他直起身来,对我说,“具体的死因要等法医来了才能确定。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不是在这里死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看地上的土。”赵志刚用手电筒的光柱指了指坑边的泥土,“血迹只有棺材里面有,外面一滴都没有。如果后脑勺那道口子是致死的,血会喷得到处都是,但这里没有。说明他是在别的地方受了伤,然后被运到这里放进棺材里的。”
“被运到这里?”
“或者自己走到这里的。”赵志刚合上了本子,“但你看他的姿势,蜷缩成这样,不像是自己躺进去的。一个人如果想躺进棺材里,他会仰面躺下,把腿伸直。他不会把自己缩成一团塞进去,那不舒服,也不自然。”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三叔不是自己走进棺材的。他是被人放进去的。
或者说,塞进去的。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深夜,后山,一个人被塞进了一口已经埋了几十年的旧棺材里,棺材盖被合上,抓痕,黑暗,窒息,恐惧,然后是一下一下的敲击声——
等等。
敲击声。
我想起了三叔最后那条语音。三十七秒的沉默之后,那个沙沙沙沙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不,不是拖在地上——是在密闭的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撞击。
是从棺材里面发出的声音吗?
我的后背又凉了一次。
“林越?”赵志刚叫了我一声,“你没事吧?脸色很差。”
“没事。”我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子,“赵所长,我三叔的手机你们检查过了吗?”
“手机?”
“他昨天晚上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就出了门。我三婶说,后来查了他的通话记录,那个电话不见了,像是被删掉了。”
赵志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转身对身后的一个年轻**说了几句话,那个年轻**点了点头,快步走向**,拿起对讲机开始呼叫。
“通话记录被删除,这确实是个疑点。”赵志刚重新打开本子,“你三叔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起过冲突?经济**?感情问题?”
“没有。他就是个普通的农民,平时种种地,打打牌,没有什么复杂的社会关系。”
“那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比如情绪不稳定,或者经常一个人出去?”
我想起了张叔说的那些话。算命的。祖坟不净。林家欠的债。
但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口。不是因为我想隐瞒什么,而是因为这些话说出来太荒唐了——一个***所长,一个***,你跟他说算命的预言,说祖坟不干净,他会怎么看你?
“他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我斟酌着措辞,“我三婶说他经常一个人发呆,晚上睡不着觉,有时候半夜会一个人出去转悠。”
赵志刚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先等法医来了再说。你三叔的遗体我们得带走做进一步检查,你这边没意见吧?”
我摇了摇头。
这时候,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了**后面,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一男一女,都戴着口罩和手套。男的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女的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他们和赵志刚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就下到坑边,开始对棺材里的三叔进行初步检查。
我退到一边,看着他们忙碌。那个女法医很年轻,大概不到三十岁,动作却很老练。她用手电筒照着三叔的后脑勺,用镊子夹起一小撮头发看了看,然后和男法医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让我心里一紧。
“赵所长,”女法医站起来,摘下一只手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过来看一下。”
赵志刚走过去,弯下腰。女法医指着棺材里的某个位置,低声说了几句话。赵志刚的脸色变了,他直起身来,目光在我和棺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怎么了?”我忍不住问。
赵志刚没有回答我,而是转身对围观的人群说:“各位乡亲,现场需要封锁,请大家先回去吧。有什么消息我们会及时通知家属。”
人群开始散去,但没有人真的走远。他们都站在几十米外的地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我听到有人在说“邪门”,有人在说“早就说过那块地不干净”,还有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林家这是遭报应了。”
报应。
这个词像一把刀,扎进了我的脑子里。
等大部分人都退远了,赵志刚才走到我面前,表情很严肃,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林越,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这口棺材,你确定是你太爷爷的?”
“确定。我太爷爷葬在这里六***了,我小时候清明还来上过坟。”
赵志刚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浑身汗毛倒竖的话:
“棺材里除了你三叔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其他尸骨。但这口棺材不是空的。”
“什么意思?”
“棺材底板上有很深的压痕,说明这口棺材确实长期放过重物。但那些压痕的分布很不规则,不像是完整的尸骨压出来的。另外,棺材的内壁上有一层黑色的沉积物,我们初步判断是血迹和陈年尸液。”赵志刚顿了顿,“这口棺材里以前确实放过**,但那些尸骨被人动过了。而且不是最近动的,至少是几年前的事了。”
“你是说,我太爷爷的尸骨,几年前就被人从棺材里取走了?”
“有这个可能。”
“谁干的?为什么要取走尸骨?”
赵志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同情,又像警惕。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棺材盖内侧的那些抓痕,我们初步判断不是你三叔留下的。”
“为什么?”
“指甲痕的宽度和深度不一样。你三叔的指甲是平的,修剪得很整齐,他留下的抓痕应该是细而浅的。但棺材盖上的抓痕很宽,很深,有些地方甚至把木头都抠掉了,那不像是人的指甲能造成的。”
“那像什么?”
赵志刚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让我后脊发凉。
“像是什么东西用很大的力气从里面往外抓,”他说,“但那个东西,没有指甲。”
没有指甲。
什么东西没有指甲?
我张了张嘴,想追问,但赵志刚已经转身走开了。他和那个女法医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女法医从金属箱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袋,从棺材里捡起了什么东西放进去。
那东西很小,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就被塑料袋遮住了。
我眯着眼睛想看清那是什么,但距离太远了,只看到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东西,像是一截碎掉的木头,又像是一根干枯的手指。
一根干枯的手指。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的时候,我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不可能的,棺材里怎么可能有干枯的手指?那是六***前的棺材了,里面就算有手指也早就烂成骨头了,不可能是暗红色的、像木头一样的东西。
一定是看错了。
一定是。
**和救护车在山坡上停了将近两个小时。法医做完初步检查后,三叔的遗体被装进一个黑色的裹尸袋,抬上了救护车。裹尸袋拉链拉上的那一刻,三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双手抓着泥土,指甲都断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救护车的后门关上,发动机轰鸣着,白色的车身在土路上颠簸着远去。
三叔就这么走了。
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去年过年。他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像关公,拍着我的肩膀说:“林越啊,你是咱林家的希望,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回来看看你三叔。”
我说不会忘的。
我真的不会忘。但我也真的没想到,那会是最后一次见他。
赵志刚走之前,把我的电话号码记了下来,说有任何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他还说,三叔的后脑勺那道口子初步判断不是致命伤,具体死因要等解剖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大概需要几天时间,”他说,“你先把三叔的后事处理一下,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钻进**,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扬起的灰尘呛得我咳嗽了好几声。
**和救护车都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山坡上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穿过枯草的声音,和远处几只乌鸦的叫声。
三婶被邻居们搀回了家,我让他们先走,说自己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口棺材。
棺材盖已经被法医拿走了,说是要带回去做痕迹检验。棺材敞开着,像一张大张的嘴,黑洞洞的,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三叔,没有尸骨,没有红色的布条,只有一层灰黑色的沉积物附着在木板上,像干涸的河床。
棺材底板上有几道深深的压痕,赵志刚说的那种。我蹲下来仔细看,那些压痕确实很不规则,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深,有的浅,纵横交错,像一张抽象的画。有几道压痕格外深,深到几乎要把木板压穿了,在那几道压痕的尽头,木板上有一些暗红色的斑点,像是血迹浸透进去留下的。
我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去碰。
那些压痕让我想起了一样东西——骨头。
人的骨头。压在棺材底板上,年深日久,把木头都压出了痕迹。
可是那些骨头去哪儿了?
谁把它们取走的?什么时候取走的?为什么要取走?
我站起来,目光在坟地里扫了一圈。林家祖坟一共有七座坟头,最大的那座是太爷爷的,旁边稍小一点的是太***,再旁边是爷爷的,然后是几个早夭的叔伯,小小的坟包挤在角落里,像几颗缩进去的牙齿。
施工队用白灰画出的红线把所有的坟头都框了进去,白线在白天的阳光下白得刺眼,像一条蛇缠绕在坟地周围。
我走到太***坟前,蹲下来看了看。坟头保存得还算完整,没有被挖过的痕迹。我又走到爷爷的坟前——就是我早上看过的那座——坟头上的红布还在,黄纸还在,那碗插着筷子的米饭也还在。
有人在动林家祖坟之前,就已经对爷爷的坟做了手脚。
为什么?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早上拍的那张照片。黄纸上的那行字——“林家子孙,莫开此棺”——在我的手机屏幕上格外清晰。我把照片放大,仔细看那六个字的笔迹。
歪歪扭扭,像是一个不太会写字的人写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用力到纸的背面都摸到了笔画的凹痕。而且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有一个小小的停顿,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强调什么。
不像是警告。
更像是——诅咒。
“林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猛地转过身去。
是张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我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锄头还扛在肩膀上,脸色比早上更差了,嘴唇发白,眼袋发青,像是老了十岁。
“张叔,”我说,“你怎么还没回去?”
张叔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爷爷坟头上的红布和黄纸,又看了一眼远处被挖开的太爷爷的坟,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林越,”他说,声音很低,“你三叔的事,你怎么看?”
“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地回答,“等法医的检查结果吧。”
“法医。”张叔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法医能查出什么来?他能查出这坟地里有鬼吗?”
我沉默了几秒钟:“张叔,你信有鬼?”
张叔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想起了早上他说的那句话——“咱林家欠的债,该还了。”
“我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他说,“我是知道。”
“知道什么?”
张叔把锄头从肩膀上拿下来,杵在地上,两只手握着锄柄,指节发白。他看着远处的山脊线,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你太爷爷那口棺材,”他终于说,“以前不是那个颜色的。”
“什么颜色?”
“黑色。普通黑漆棺材,跟村里所有人用的都一样。”张叔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今天早上我们找到你三叔的时候,那口棺材的颜色变了。”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变成什么颜色了?”
张叔转过头来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对某个具体事物的害怕,而是对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本能畏惧。
“你自己没注意到吗?”他说,“那口棺材,现在是红色的。”
红色的。
我猛地转过头去看那口棺材。
太爷爷的棺材,木头已经发黑发暗,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霉斑。但在这层灰白色的霉斑下面,我确实看到了一种颜色。
不是黑色。
是暗沉的、像干涸血液一样的——
暗红色。
我早上第一次看到这口棺材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三叔的**,根本没有注意到棺材本身的颜色。现在张叔一说,我才意识到不对。
一口埋在地下六***的棺材,木材应该已经完全碳化,变成近乎黑色的深棕色。但这口棺材的底色确实是暗红色的,那种红不像油漆,更像是从木头里面渗出来的,像血浸透了木头,从里到外都是红的。
“张叔,”我的声音有些发干,“你确定太爷爷下葬的时候,棺材是黑色的?”
“我亲眼看着下葬的。”张叔说,“那年我十五岁,跟你太爷爷家是邻居,帮忙抬的棺。棺材是新的,黑漆刷了三遍,亮得能照见人影。”
六十年前的黑色棺材,现在变成了暗红色。
这不可能。
木头在土里埋久了会变黑,不可能变成红色。除非——
除非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木材的颜色。
什么东西能让黑色变成暗红色?
血。
大量的血,浸泡过木材,渗透进木材的纤维里,年深日久,把黑色覆盖成了暗红色。
可是棺材是埋在地下的,哪来那么多的血?
我想起了赵志刚说的那些话——棺材内壁上有黑色的沉积物,是血迹和陈年尸液。棺材底板上有压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压着。
如果那些压痕是尸骨留下的,那血迹和尸液就是从那些尸骨上流出来的。
可是一个人死了之后,尸液确实会渗出,但那只是一点点,不可能多到把整个棺材都浸透成红色。
除非棺材里不止一个人。
除非几十年来,这口棺材里反复被放入过**。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我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像一条蛇一样缠绕着我的脊椎骨。
我蹲下来,凑近了棺材的外壁,仔细看那些暗红色的纹理。那些纹理不是均匀的,而是有深有浅,有的地方红得发黑,有的地方还保持着原来的黑色。在红黑交界的边缘,我能看到一条清晰的界线——那条界线是弧形的,像是一个圆形的东西长期贴在棺材板上留下的痕迹。
一个头。
一个人的头颅,长期贴在棺材板上,头颅的形状印在了木头上,头颅里的血液和尸液渗进了木头的纤维里,把那一块木头染成了暗红色。
棺材里曾经有一个没有腐烂的头颅。
可是头颅怎么会不腐烂?
我的脑子越来越乱,那些碎片在我脑海里飞来飞去,像被风吹散的纸片,我怎么抓都抓不住。
张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山坡上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和那些沉默的坟头。
风从山脊上吹过来,穿过枯草,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口暗红色的棺材,然后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十几步,我忽然停下来,因为我想起了一个细节。
法医从棺材里捡起来的那个小东西。
暗红色的,像一截碎掉的木头,又像一根干枯的手指。
如果那不是木头呢?
如果那是一根真正的手指呢?
一根干枯的、没有腐烂的、暗红色的手指,被什么人放在了棺材里。
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为什么要放一根手指?
我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下了山。
快到村口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六个字:
“迁一户,死一人。”
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村子里,把每一栋房子的屋顶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有人在院子里晾衣服,有人在巷口逗小孩,有人在菜地里浇水,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可我的手里攥着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诅咒短信,后山躺着一口暗红色的棺材,棺材里蜷缩着我三叔冰冷的**。
阳光照在我身上,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山脊线上,有一棵孤零零的松树,像一个沉默的哨兵,守望着下面这片坟地。
在松树的旁边,我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山脊线上,一动不动,面朝我的方向。距离太远了,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是一个黑色的剪影,站在蓝天和黄草之间,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稻草人。
我举起手机,想拍一张照片。
当我举起手机的那一刻,那个人影消失了。
山脊线上空空荡荡,只有那棵松树,在风中微微摇晃。
就好像从来没有人站在过那里。
我把手机放下来,手指还在发抖。
那条诅咒短信还亮在屏幕上,六个字像六根钉子,钉进了我的眼睛里。
“迁一户,死一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兜里,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村子。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不管这口暗红色的棺材藏着什么秘密,我都必须把它查清楚。
不是为了林家,不是为了祖坟,不是为了那该死的**。
是为了三叔。
是为了躺在冰冷棺材里的、蜷缩成婴儿姿态的三叔。
我走进三叔家的院子,三婶的哭声从堂屋里传出来,还是那样撕心裂肺,还是那样让人心碎。
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蓝得不像会出任何事的样子。
可我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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